“让她们自己想清楚,拿什么东西,才能换得本公的‘原谅’和……日后的‘庇护’。”
王子腾闻言,心头一块巨石轰然落地,巨大的狂喜和感激瞬间涌起。
他知道,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他连忙躬身,声音带着激动与如释重负:
“是!下官明白!谢公爷恩典!下官这就去转告薛家!公爷的恩德,下官与薛家,没齿难忘!”
贾珏随意地摆了摆手,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与疏离:
“去吧。”
“是,下官告退!”
王子腾再次深深一礼,这才小心翼翼地倒退几步,转过身,步履带着一丝轻快却又依旧谨慎地退出了梁国府那威严肃穆的正堂,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深处。
堂内重归寂静,唯余檀香袅袅。
贾珏重新端起那盏微凉的茶,目光投向窗外庭院中几竿被冬阳照耀的修竹,深邃的眼眸中,一片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番关乎一个家族命运的对话,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子腾离开后,侍立在贾珏身侧、如同铁塔般的亲兵统领马五,眉头微锁,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忧虑进言道:
“公爷,”
马五的声音低沉而谨慎。
“王子腾此人……心思活络,惯于审时度势,当初他能因利背弃荣国府,来日若遇更大诱惑或危机,只怕也会出卖公爷……”
“标下以为,此人不可全信,公爷还需对他……提高警惕才是。”
贾珏闻言,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那几竿修竹上,神色波澜不惊。
他端起微凉的茶盏,指尖在细腻的瓷壁上轻轻摩挲,淡然道:
“放心。”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带着一种了然的掌控感。
“王子腾此人,永远也进入不到我麾下的核心圈子来。”
第248章 上元佳节,佳人在侧
贾珏一番话言简意赅,却已为王子腾在贾珏势力中的位置做了最清晰的界定——可用,但绝不倚为腹心。
贾珏随即话锋一转,看向马五:
“这两日,府里可还平静了些?”
马五脸上立刻露出一丝快意的笑容,抱拳道:
“回公爷,自从前夜咱们雷霆出手,将那些不知死活潜入窥探的近百死士尽数斩杀于府墙内外后,这梁国府周遭……算是彻底清净了下来!”
他眼中寒光一闪。
“如今连只耗子靠近府邸都得掂量掂量,再无人敢暗中窥探府中虚实分毫,安静得很!”
贾珏唇角微扬,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呵,看来杀鸡儆猴,效果不错。”
他放下茶盏,目光变得锐利,沉声吩咐道:
“不过,不可掉以轻心。”
“林姑娘那边,还有‘半遮面’那边,防卫力量还要进一步加强。”
“林姑娘居所,可以光明正大增加人手,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至于‘半遮面’那里……”
贾珏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要外松内紧,明面上看起来一潭静水,暗地里则需布下天罗地网,在保证三位姑娘绝对安全的前提下……”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狩猎般的玩味。
“……看看能不能再钓上几条不知死活的鱼来。”
“另外,马道婆那边情况如何了?”
马五立刻收敛笑容,正色回禀:
“公爷放心,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马道婆已遵照指示,成功与孙家主母孙刘氏搭上了线。”
“那孙刘氏颇为信奉鬼神之说,对马道婆十分信任,一口一个‘老神仙’、‘老菩萨’地叫着,恭敬得很。”
“只待时机成熟,找个合适的由头,便能让马道婆顺理成章地出现在太子妃面前了。”
贾珏微微颔首,对这个进展表示满意,但语气依旧不容置疑:
“此事关系重大,牵扯东宫,务必慎之又慎。”
“马五,你亲自负责此事,盯紧每一个环节。”
“绝不能出半点差池,更不能让人嗅到一丝一毫与我们梁国府有关的痕迹。”
“要做得天衣无缝,如同滴水入海,无迹可寻。”
“是!公爷!”
马五神色凛然,抱拳躬身,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标下亲自盯着,绝不让公爷失望!定将此事办得滴水不漏!”
言罢,马五再次躬身一礼,随即转身,迈着沉稳而迅捷的步伐,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正堂,去执行贾珏下达的严令。
时间一晃,转眼便到了正月十五。
自南郊大祭后,贾珏被罚闭门思过,镐京城竟显出几分异乎寻常的平静。
北静郡王水溶遭此重创,心中恨意滔天,然而因为其余三王在南郊祭坛上最终退缩、事后亦无激烈反应,再加上借调死士被三王拒绝。
水溶便知他们不愿为自家之事与如日中天的贾珏彻底撕破脸、大动干戈。
他只能强压怒火,蛰伏于王府深处,一面舔舐着身体与尊严的双重伤口,一面暗中积蓄力量,等待那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复仇时机。
沈皇后因南郊祭坛上那番过于露骨的针对,惹得天圣帝不悦,一道旨意将其禁足立政殿内思过,暂时也掀不起风浪。
文修君则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日夜盼望着马道婆能给她带来太子妃暗中寻求巫蛊厌胜之术的铁证,可左等右等不见动静,心中焦躁更甚,催逼得马道婆惶惶不可终日。
然而,这权力漩涡中心的暗流涌动,丝毫未能影响镐京百万黎庶欢度上元佳节的兴致。
天圣帝为示与民同乐,特旨取消宵禁三日。
夜幕降临,整座帝都仿佛被点燃,化作了不夜天。
东西两市,朱雀大街,乃至寻常巷陌,处处张灯结彩,火树银花。
各色彩灯形态各异,走马灯旋转不休,绘着神仙故事、花鸟鱼虫,将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欢笑声、叫卖声、丝竹管弦之声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杂耍百戏沿街表演,吞刀吐火、顶缸走索,引来阵阵喝彩。小贩挑着担子,售卖着热腾腾的元宵、香甜的糖画、栩栩如生的面人。
更有那富家豪门,在自家门前高搭彩楼,燃放起一筒筒绚丽的烟花,姹紫嫣红的火球呼啸着窜上高空,轰然炸裂,洒下漫天星雨,引得万人仰首,惊叹连连。
整座镐京城沉浸在一种近乎迷醉的欢乐祥和之中,空气中弥漫着硝烟、食物香气与鼎沸人声混合的独特年节气息。
东市,醉仙楼四层,赵盼儿精心布置的卧房内,却是另一番宁静温馨的景象。
窗扉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余屋内烛火跳跃,暖意融融。
一张红木圆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菜肴——清蒸鲈鱼、水晶肴肉、碧玉菜心、一盅煨得恰到好处的鸡汤,并一壶温好的女儿红。
赵盼儿身着家常的藕荷色襦裙,青丝松松挽起,仅簪一支素银簪子,褪去了掌柜娘子的干练,显露出小女子般的温婉。
她如同一位贤淑体贴的小妻子,正细细地为贾珏布菜、斟酒。
动作轻柔娴熟,眉眼间含着化不开的情意,偶尔抬眸望向他时,眼波流转,尽是温柔。
“公爷,尝尝这鱼,今早才从河里捞上来的,极是新鲜。”
赵盼儿夹起一块雪白的鱼肉,小心剔去细刺,放入贾珏面前的青瓷碟中。
贾珏身着常服,神色比平日在外松弛许多。
他依言尝了,点头赞道:“鲜嫩入味,盼儿,你的手艺越发精进了。”
贾珏端起酒杯,看着烛光下赵盼儿专注的侧脸,心中一片熨帖。
一顿饭在无声的默契与脉脉温情中用完。
丫鬟轻手轻脚地撤去残席。
贾珏牵起赵盼儿的手,走到临街的雕花木窗前。
窗外,正是镐京最繁华的东市夜景,此刻被节日的灯火映照得恍如梦幻星河。
贾珏抬手推开窗扉。
刹那间,喧闹的人声、悠扬的乐声、噼啪的爆竹声、还有那夜空中此起彼伏、绚烂夺目的烟花炸裂声,如同潮水般涌入这方静谧的小天地。
五彩斑斓的光影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赵盼儿依偎进贾珏宽阔坚实的怀抱,将头轻轻靠在他肩头。
贾珏的手臂自然而然地揽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
两人就这样静静伫立在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潮,望着夜空中不断绽放又消散的璀璨花火。
在这震耳欲聋的喧嚣与极致绚烂的光影包裹中,赵盼儿的心却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与祥和。
仿佛漂泊多年的孤舟终于驶入了平静的港湾,外面世界的任何风雨都再不能侵扰她分毫。
她微微阖上眼,深深汲取着身后男人身上传来的、令人无比心安的气息,只觉得此刻便是永恒,心中被巨大的满足感充盈。
贾珏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温声问道:
“这些时日,在醉仙楼过得可还顺心?可有人为难你?”
赵盼儿在他怀中轻轻摇头,声音柔得像能滴出水来:
“一切都好,楼里原先的掌柜伙计都算本分,二娘和引章没少帮忙。”
她顿了顿,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带着一丝后怕的余悸:“只是……前些时日,听闻公爷在南郊出了那样大的事,还被削了食邑,闭门思过……”
“盼儿心中,实在担忧得紧,恨不能飞到公爷身边去……”
赵盼儿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牵挂。
贾珏闻言,低笑一声,那笑声沉稳而充满力量。
他微微侧身,将赵盼儿更紧地拥入怀中,深邃的眼眸在烟火明灭中显得格外沉静:
“放心吧,我行事,向来谋定而后动。”
“看似凶险,实则皆在掌控之中。”
“削些许食邑,闭门几日,于我而言不过清风拂面,算不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