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腹管家应声而入:
“老爷有何吩咐?”
王子腾沉声道:
“立刻去库房,挑几件东西,要贵重,更要雅致,能入得了贵人法眼的!”
“前朝的字画、古玉、或者那柄收着的吹毛断发的宝剑……都备上!”
“备一份厚礼,不,要备一份重礼!务必在今日之内备妥!”
管家听后一愣:
“老爷,您这是要……?”
王子腾眼神锐利,语气不容置疑:
“明日一早,我要亲赴梁国府,拜见梁国公!”
“喏。”
翌日上午,镐京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梁国公府邸的侧门便已悄然开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穆的宁静,与府邸主人日益煊赫的权势相得益彰。
王子腾在梁国府管事的引领下,步履沉稳却难掩内心激荡地穿过重重院落。
雕梁画栋、甲士肃立,每一步都让他更深切地感受到这座新兴权贵府邸的威势,也让他对自己昨日的决断更加庆幸。
终于,他被引至正堂。
堂内陈设简约而大气,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冷硬与秩序感。
晨光透过高大的窗棂,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影。
正中的紫檀木椅上,端坐着一位年轻得过分的国公。
贾珏身着常服,并未刻意摆出威仪,但那份久经沙场、执掌生杀的气度,以及深不见底的眼神,天然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让踏入此间的人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
王子腾没有丝毫犹豫,快步上前,在距离贾珏三步之遥处,撩起袍服下摆,双膝着地,一个极其标准的、带着十足恭敬的大礼参拜了下去:
“下官王子腾,叩见公爷!”
第184章 大表忠心,贾珍末日
贾珏的目光落在王子腾低垂的头顶上,片刻后,才微微抬了抬手,声音平淡无波:
“王大人免礼,坐吧。”
“谢公爷!”
王子腾依言起身,动作一丝不苟,额角却已悄然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在侧首的椅子上小心地坐了半个屁股,腰背挺得笔直,姿态谦卑至极。
待他坐定,贾珏并未立刻开口,只是端起手边的茶盏,用碗盖轻轻撇着浮沫。
这短暂的沉默,让堂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王子腾喉头滚动了一下,率先打破沉寂,语气中带着十二分的感激与恭敬:
“蒙公爷恩典,下官得以起复,协理京营戎政,实乃再生之德!多谢公爷提携之恩!”
贾珏啜了一口茶,将茶盏轻轻放下,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抬眼看向王子腾,眼神深邃难测,语气依旧淡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路,都是自己选的,王大人既然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自然该得到相应的回报。”
王子腾心头一凛,连忙欠身道:
“公爷所言极是!”
“然则,这天下间,许多人纵使有心选择,也未必能得此门路与机会。”
“公爷肯给下官这个机会,便是天大的恩典!下官铭感五内,永世不忘!”
“哦?”
贾珏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目光如实质般在王子腾脸上扫过,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人心最深处的隐秘。
王子腾只觉得背脊上的寒意更重了一层,下意识地将腰弯得更低了些。
“王大人要谢,”
贾珏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像冰锥一样刺入王子腾耳中。
“不如去谢你那好侄女,王熙凤。”
王子腾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
贾珏的嘴角勾起一丝极其浅淡、近乎残酷的弧度,继续说道:
“若非她在本帅面前苦苦哀求,道尽血脉之情,你以为,凭你王子腾明知本帅与宁荣二府不共戴天,还敢收留荣国府那几百口丧家之犬的胆量,你今日……还有资格坐在这里说话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王子腾脑海中炸响。
他瞬间脸色煞白,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王子腾万万没想到,之前贾珏竟是打算连同王家一并“收拾”掉的!
自己前日的举动,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若非凤姐儿……
巨大的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王子腾。
他“噗通”一声再次离座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劫后余生的恐惧:
“公爷明鉴!公爷恕罪!是下官糊涂!是下官被猪油蒙了心!”
“以前……以前是下官有眼无珠,不识公爷天威,更不知死活!今日能得公爷宽宥,全赖公爷恩德!”
“今后,下官这条命便是公爷的!唯公爷马首是瞻,绝无二心!若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语速极快,几乎是赌咒发誓般地表着忠心,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地砖之上。
看着匍匐在地、战栗不已的王子腾,贾珏眼中的冰寒似乎稍稍融化了一丝。
他沉默了几息,才缓缓道:
“起来吧。”
“谢……谢公爷!”
王子腾如蒙大赦,颤巍巍地爬起来,重新坐回椅子上,但姿态比之前更加拘谨,脸色依旧苍白。
“本帅做事,素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贾珏的声音恢复了些许温度,但依旧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既然点了你做这副手,这京营整顿之事,自然也会给你放权,让你施展手脚。”
王子腾的心跳因“放权”二字而猛地加速,眼中闪过一丝渴望的光芒,但随即又被强烈的敬畏压下,连连点头:
“是是是,下官明白!定不负公爷信任!”
贾珏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严肃冷冽:
“陛下对此事极为重视,视作京畿安危之根基。此事若在你我手中办成了,自是锦上添花。若是办砸了……”
他顿了一顿,目光锐利如刀,直刺王子腾。
“本帅顶多落个识人不明、办事不利的名声,于根基无损,但王大人你……”
贾珏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调。
“怕是今生今世,也就止步于此了。”
这赤裸裸的警告,如同重锤再次敲在王子腾的心上。
他立刻离座,对着贾珏又是深深一揖,斩钉截铁地说道:
“公爷训示,下官铭记于心!不敢有丝毫懈怠!”
“下官曾执掌京营多年,对其中的积弊污秽,如喝兵血、占空饷、役使军卒为私用、武备废弛、训练荒疏等等,早已深恶痛绝!”
“奈何以往牵涉太广,盘根错节,下官纵有心整顿,亦是独木难支,无能为力!”
“如今得蒙公爷信任,执掌尚方宝剑,下官定当一往无前,披荆斩棘,为公爷扫清障碍!请公爷拭目以待!”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充满了痛改前非的决心和急于立功的表现欲。
王子腾深知,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必须抓住,必须展现出足够的价值。
贾珏听完,脸上却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道:
“漂亮话,谁都会说,本帅只看结果。”
王子腾连忙应道:
“下官明白!定以实绩回报公爷!”
“好。”
贾珏不再看他,目光投向堂外初升的朝阳,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本帅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内,针对你所知的京营各项弊端,拟一份详细的整顿章程出来。”
“要求只有一点:力度要大!要快刀斩乱麻!不必顾虑那些陈腐的关系和所谓的体面。”
“该裁撤的冗员、该清除的蠹虫、该补足的兵额、该严明的军纪、该更新的武备……条条款款,都要清晰有力,直指要害。”
“本帅要看到你的魄力和手腕。”
王子腾精神一振,这是贾珏交给他的第一个实质性的任务,也是展现自己能力和价值的关键一步。他立刻挺直腰板,声音洪亮:
“是!下官遵命!定当竭尽全力,三日内必将章程奉上,绝不敢有丝毫拖延!”
贾珏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回王子腾身上,眼神中多了一分认可,但这认可也如同冰面上的反光,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权谋意味。
“好好办差,若京营整顿顺利,本帅自然会为你筹谋一份前程。”
“你王家,未必不能更上一层楼。”
这是一个承诺,更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一个重振王家门楣、超越过往的希望。
王子腾闻言,心中狂喜如同惊涛骇浪般翻涌!
他强压下几乎要溢于言表的激动,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郑重行礼,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下官……下官叩谢公爷栽培!公爷再造之恩,腾……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贾珏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端起了茶盏。
这是送客的暗示。
王子腾心领神会,连忙告退:
“公爷日理万机,下官不敢叨扰。下官这就回去,即刻着手章程之事,下官告退!”
他后退几步,才转身,步伐沉稳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快步离开了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