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小情郎了!
只有他,才有能力查清这背后的水有多深,才能遏制住老太太和王夫人这最后疯狂的挣扎!
念头至此,王熙凤再无犹豫。
“平儿!”
王熙凤呼喊一声。
刚送完鸳鸯回转的平儿立刻出现在门口:、
“二奶奶?”
“给公爷送口信,约公爷明日午后在别院见面,就说有十分紧要之事。”
“奴婢明白。”
平儿随后便安排送信事宜了。
王熙凤悠闲喝了口茶,心中下定决心,不管这两个老虔婆谋划什么,也休想阻碍自己通往美好生活的道路。
转过天来,镐京东城一座清净别院内。
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贾珏随意地坐在铺着锦垫的圈椅中,王熙凤则坐在下首一张绣墩上,身子微微倾向贾珏,脸上带着邀功似的笑意。
她将鸳鸯投诚之事一五一十告诉贾珏,而后看向贾珏,活像一个努力表演后等待奖赏的金丝雀。
贾珏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扶手上轻敲,眼神深邃难测。
鸳鸯,红楼四大烈婢之一,原著中宁可一死以全清白,也不肯屈从贾赦那老色鬼。
如今,竟是被荣国府伤透了心,选择主动投诚,寻求另一条生路……
这可真是世事难料,意外之喜。
王熙凤说完,见贾珏半晌不语,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虚空某处,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她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子,凑近些,轻声问道:
“公爷?您看……这事咱们该如何应对?那金陵的谋划……”
贾珏被她的声音唤回神,目光重新聚焦在王熙凤艳丽的脸上,那审视的目光让王熙凤心头一跳。
他轻轻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了然弧度。
“这金陵的谋划么……”
贾珏的声音低沉而平缓。
“我大概猜到那老不死和你那位‘好姑母’在打什么主意了。”
“啊?”
王熙凤美眸圆睁,满是惊讶。
“公爷您……猜到了?是什么?”
贾珏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好整以暇地反问道:
“凤儿,你且说说,如今的荣国府,最缺的是什么?”
王熙凤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银子!当然是银子!”
她语气带着一丝讥诮。
“府邸烧成一片焦土,一大家子寄居在宁国府,几百口人吃喝嚼用,每日的开销都像座山。”
“老太太和太太整日愁眉苦脸,四处寻摸生钱的门路,连变卖压箱底产业的心思都动了,可不就是缺银子缺疯了么?”
“无论是要维持眼下生计,还是将来想重建荣国府那点门面,哪一样离得了白花花的银子?”
“不错。”
贾珏微微颔首,深邃的目光如同能穿透人心。
“既然最缺银子,那她们的谋划,无论绕多大的弯子,其根本目的,必然与银子脱不了干系。”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王夫人亲自与金陵知府联系,如此隐秘,所求无非是搞一笔大银子来填补荣国府这无底洞似的亏空。”
“而据我所料,她们十有八九,是盯上了薛家这块肥肉。”
“薛家?!”
王熙凤失声惊呼,艳丽的脸庞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薛家主母可是太太的亲妹妹!”
“四大家族同气连枝,荣国府再落魄,也不至于、不至于打自家亲戚的主意吧?这传出去……”
“亲戚?”
贾珏嗤笑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王熙凤一眼。
“凤儿,你难道忘了?你不也是王夫人的亲侄女么?她当初对你下那绝嗣的阴毒手段时,可曾念及半分骨肉亲情?”
“为了爵位,为了把持权柄,亲侄女可以牺牲,那为了延续荣国府的辉煌,坑个亲妹妹又能算的了什么呢?”
王熙凤被贾珏这一问,顿时语塞,一股夹杂着恨意与寒意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是啊,她那“好姑母”,为了二房,为了贾宝玉那个蠢物,连自己这个亲侄女的根基都敢毁,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贾珏的声音继续响起,冷静地剖析着利害:
“至于四大家族同气连枝?哼,不过是昔日煊赫时的一句空话罢了。”
他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薛家有钱无权,这不正是摆在案板上,最容易被宰割的‘肥羊’么?”
“荣国府如今急红了眼,不咬薛家这块肉,还能咬谁?”
王熙凤听着贾珏抽丝剥茧的分析,只觉得字字句句都切中要害,鞭辟入里。
她眼神之中满是对贾珏深深折服。
“公爷当真是……洞若观火。”
王熙凤由衷叹服,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精光。
“既然她们如此狠毒,连薛家都算计上了,那咱们要不要……暗中给薛家递个信儿?”
“让她们早作防备?免得真让荣国府得了这笔银子,又苟延残喘下去,给咱们添堵!”
贾珏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神色沉稳依旧。
他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才不疾不徐地道:
“眼下这些都还只是我的推测,贸然写信给薛家,她们凭什么相信?”
“有道是疏不间亲,你那四姑母听说是个耳根子软的人,以前与王夫人姐妹情深,说不定反以为是我们离间她们姐妹关系,是另有图谋。打草惊蛇,反倒不美。”
贾珏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王熙凤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
“此事,权当没有发生,你只需稳住鸳鸯那枚棋子,让她继续留意那老不死和王夫人这个毒妇那边的动静即可。”
“剩下的……”
贾珏嘴角勾起一抹掌控一切的淡然笑意。
“我自会安排。”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带着薄茧,轻轻抚过王熙凤细腻光滑的脸颊,那触碰带着一种亲昵的夸赞和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
“凤儿,你这次做得很好。”
贾珏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磁性。
“消息很及时,也很关键。”
王熙凤被他手指抚过,身子微微一颤,一股热流瞬间从脸颊蔓延至全身。
她抬起那双水光潋滟的丹凤眼,看向贾珏的眼神已带上毫不掩饰的媚意与渴求。
她顺势将脸颊更贴近他的掌心,轻轻蹭了蹭,红唇微启,吐气如兰:
“公爷……光一句‘做得好’,就把人家打发了么?”
她眼波流转,媚眼如丝,声音甜腻得能滴出水来。
“妾身可是担着天大的风险,费尽了心思……公爷难道……就不想着好好奖励人家一下?”
贾珏看着她这副主动邀宠的娇媚模样,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深邃的眼眸中燃起一簇暗火。他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一丝了然与戏谑:
“呵……你这是食髓知味了?”
“久旱逢甘霖,倒是……贪吃得紧。”
王熙凤闻言,非但不羞,反而愈发大胆。
她娇笑一声,那笑容如同盛放的芍药,艳丽逼人。
随即,王熙凤扶着贾珏的膝盖,缓缓地、带着无限风情地,跪在了他身前铺着的厚实地毯上。
锦袍的衣角垂落,掩不住那身影的玲珑曲线。
窗外的秋阳似乎也羞于窥探,悄悄隐入云层,只余下室内一片旖旎之音,在寂静的别院深处,无声地诉说着权力与欲望交织的隐秘篇章。
镐京南城,暮秋的午后带着几分萧瑟。
此处与内城的朱门绣户截然不同,巷道狭窄曲折,灰扑扑的土墙连绵,墙皮剥落处露出内里夯实的黄泥。
街面坑洼,积着前夜的雨水,混杂着牲口粪便的污浊气味在微凉的空气中隐隐浮动。
沿街多是低矮的泥瓦房或破败的板屋,间或有几间门脸窄小的杂货铺或铁匠炉,叮当声与市井的嘈杂裹在风里,是底层百姓挣扎求生的背景音。
一座不起眼的两进小院嵌在这片灰暗的底色中。
院门是陈旧的榆木,漆色斑驳,门环锈迹暗沉。
迈过门槛,前院狭小,青石缝里顽强钻出几丛枯黄的野草。
正房三间,门窗紧闭,西侧搭着简陋的灶披间,烟囱只余淡淡余烬。整个院落透着一种清冷与捉襟见肘的窘迫。
第165章 秦家忧愁,乔迁宴
正房东屋,光线略显昏暗。
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两椅,一个半旧的书架,架上书籍也寥寥。
靠窗一张硬板炕,铺着半旧的蓝布褥子。
一位年过七旬的老者坐在炕沿,正是工部营缮郎秦业。
他须发皆白,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刻,此刻眉头紧锁,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浑浊的老眼中盛满了化不开的忧愁。
秦业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藏青直裰,枯瘦的手无意识地攥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