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这差事落在她头上,也是英国公夫妇几经思量后的无奈之举。
贾珏崛起于微末,此前在镐京籍籍无名,与贾氏宗族更是势同水火,断绝往来。
英国公夫人刘氏虽在镐京贵妇圈中交游广阔,人脉深厚,但细数下来,竟找不到一个与贾珏关系亲近、能说得上话且身份足够的长辈来做这个媒人。
选来选去,最终想到了万老夫人——毕竟她的儿子万松柏与贾珏有交情,由她出面,总归能攀上几分情面。
然而,万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主持中馈、迎来送往是常事,唯独这保媒拉纤,却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她深知此事关乎英国公府千金的终身和梁国公的脸面,丝毫马虎不得,此刻坐在堂上,心中难免七上八下,反复思量着待会儿该如何开口才不失礼数,又能达成所托。
就在她暗自思忖之际,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万老夫人连忙收敛心神,抬眼望去。
只见贾珏身着常服,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万老夫人不敢怠慢,立刻起身,欲行大礼:
“老身见过梁国公。”
贾珏见状,快走两步上前,虚扶一把,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老夫人快快请起!我与万将军乃军中袍泽,同辈论交,老夫人便是我的长辈,切不可行此大礼,折煞晚辈了,请坐。”
万老夫人见他态度谦和,言语恳切,心中稍安,依言重新落座。
丫鬟重新奉上热茶。
贾珏在主位坐下,寒暄道:
“老夫人今日光临寒舍,不知有何指教?”
万老夫人定了定神,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此整理了一下思绪。
她放下茶盏,看着贾珏,脸上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决定开门见山:
“公爷言重了,指教不敢当。”
“老身今日冒昧前来,实是有一桩私事,想问问公爷的意思。”
“哦?老夫人但说无妨。”
贾珏做出倾听状。
万老夫人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公爷如今功业已成,位极人臣,正是风华正茂之时。”
“老身斗胆问一句,公爷……可曾考虑过终身大事?到了适婚之龄,也该成家立业,开枝散叶了。”
此言一出,贾珏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随即被笑意取代。
他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英国公夫妇竟是如此心急,自己这边还没动作,他们倒先请了万老夫人上门探口风了。
看来上次在英国公府一会,英国公夫人对自己也是相当认可,连带着那位屏风后的康平郡主也是如此。
贾珏对此局面,实是乐见其成。
康平郡主,贾珏虽只匆匆见过一面,但贾珏了解知否剧情,知道康平郡主容貌端庄秀丽,气质温婉中带着将门虎女的英气,绝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说是倾国倾城或许过誉,但绝对称得上大家闺秀,姿容上乘。
而且其性格落落大方,颇有主见,绝非那种扭捏作态、目光短浅之辈。
这正是贾珏心目中理想的“大妇”人选。
正所谓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英国公不仅是军中宿老,威望崇高,更是对他贾珏有知遇提携之恩。
若能娶其爱女为妻,两家结为秦晋之好,那便是亲上加亲。
英国公府在军中和朝堂的深厚人脉与影响力,必将成为贾珏未来道路上的一大助力。
这种门当户对、知根知底、且能带来巨大政治利益的联姻,贾珏自然乐见其成。
心思电转间,贾珏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他放下茶盏,看向万老夫人,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坦诚与一丝“困扰”,轻叹一声道:
“老夫人此言,实是问到了晚辈的心坎上。”
“不瞒老夫人,晚辈父母早逝,家中人丁单薄,唯我一人支撑门楣。开枝散叶,延续香火,确是我心中所念。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只是晚辈家中并无长辈操持这等大事。”
“虽有成婚之念,心中亦有了中意之人,却苦于不知该从何入手,如何遵循礼数,上门提亲。”
“每每思及此,便觉束手无策。”
“今日老夫人来得正好,您德高望重,见多识广,不知……可愿意帮晚辈这个忙,指点迷津,甚至代为周全一二?”
万老夫人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梁国公竟然已有意中人了?那英国公夫妇托付的事情岂不是要黄?
自己这趟差事怕是要办砸了。
她脸上笑容微僵,心中飞快盘算着该如何圆场,总不能强行推销英国公府的郡主吧?
但贾珏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态度又如此诚恳,她作为长辈,实在无法拒绝。
万老夫人勉强维持着笑容,点头道:
“公爷言重了。”
“老身虽愚钝,但若能为公爷的终身大事略尽绵薄之力,自是义不容辞。”
“只是不知……公爷看中的,是哪家府上的千金闺秀?老身或可代为探探口风,撮合撮合?”
她心中已做好打算,无论贾珏说出谁家小姐,她都尽力去促成,如此也算为自己儿子结一段善缘。
至于英国公府那边,只能另想办法解释了。
贾珏看着万老夫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和强打的精神,心中暗笑,面上却愈发诚恳,甚至带着缓缓开口道:
“承蒙老夫人垂询,晚辈心仪之人……乃是英国公府上的康平郡主。”
“啊?!”
万老夫人正端起茶盏准备喝口茶压压惊,闻言手一抖,茶水差点泼洒出来。
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贾珏,只见对方眼神清澈坦荡,绝非玩笑之语。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散了万老夫人心头的阴霾,她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简直是天大的巧合,不,是天大的缘分!
她保一份媒,居然能同时卖英国公府和梁国公府两份人情!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公爷……您,您说的可是当真?”
万老夫人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再次确认道。
贾珏郑重颔首:
“婚姻大事,岂敢儿戏?晚辈对康平郡主,确是一见钟情。”
“好!好!好!”
万老夫人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笑得合不拢嘴。
“公爷,这可真是天作之合,天赐良缘啊!”
“您可知,老身今日前来,正是受了英国公与夫人的托付,专程来向您提亲,说的便是他们家的康平郡主啊!”
“哦?竟有此事?”
贾珏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之色,随即化为欣喜,
“这……这真是……晚辈实不知英国公与夫人竟也有此意。”
“如此说来,我与郡主……”
“正是郎有情,妾有意,两心相悦,天作之合!”
万老夫人喜气洋洋地接口道,
“公爷,您就放一百个心吧!这门亲事,包在老身身上!英国公府那边,老身这就去回话,保管让他们欢天喜地!”
“您这边呢,就只管安心准备三媒六聘,等着风风光光地把康平郡主娶过门,抱得美人归便是!”
困扰多时的难题迎刃而解,万老夫人只觉得浑身轻松,精神焕发,仿佛年轻了十岁。
她此刻看贾珏,真是越看越满意,只觉得这年轻人不仅本事通天,连姻缘都如此顺遂,简直是老天爷眷顾。
贾珏也起身,对着万老夫人深深一揖:
“如此,便有劳老夫人费心周全了!晚辈感激不尽!”
“公爷客气了!这是老身的福分,能撮合这样一桩金玉良缘!”
万老夫人连忙还礼,笑得见牙不见眼。
两人又简单寒暄了几句,万老夫人便迫不及待地起身告辞,她得赶紧去英国公府报喜。
贾珏亲自将她送至二门外,目送她的马车离去,这才转身回府。
自己的终身大事,比预想的还要顺利,这也算是解决了个人问题了,至于剩下的,就是想方设法炮制宁荣二府了。
傍晚时分,英国公府内华灯初上,暖意融融。
英国公张辅之与其夫人刘氏正与万老夫人相谈甚欢。
三人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色,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愉悦。
刘氏看向万老夫人,眼中满是感激,她微微欠身,语气真诚:
“此番真是多亏了老夫人不辞辛劳,保成此桩大媒。”
“我与公爷心中实在感激不尽。”
万老夫人闻言,赶忙笑着摆了摆手,连声道:
“夫人言重了,言重了!”
“老身不过是跑跑腿,传个话罢了。这桩姻缘,实乃天作之合,两家心意相投,郎才女貌,老身能沾上这点喜气,已是福分,哪里敢言功?况且,”
她转向英国公,笑容更深了几分。
“公爷平日里对我家那不成器的儿子松柏多有照拂提携,老身心里一直记着这份情呢。”
“能为公爷和夫人分忧,跑这一趟,实在是分内之事,该当的,该当的。”
英国公张辅之捋须含笑,虽未多言,但看向万老夫人的眼神也充满了认可与谢意。
三人又就着纳采的细节、两府的反应等闲谈了一番,气氛融洽而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