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第214节

  他们衣衫槛褛,面色菜黄,像是城里的闲散劳力或者等待雇佣的短工。

  一个汉子搓着手道。

  「明天官仓要往檀州运一批箭矢,招搬运的力夫,管两顿糙米饭,给十五文钱,去不去?」

  另一个啐了一口,满脸不屑。

  「十五文?打发叫花子呢?从早搬到晚,累得半死!还不够买两升粟米!」

  「还不如去张军爷家的马场帮忙铡草,虽然钱少点,至少能偷空歇歇,混个肚圆。」

  「张军爷?他家用的那是啥铡刀?听说跟咱们平常使的不一样,是城里赵铁匠按新式样打的,省力,铡得快!」

  「新式旧式,跟咱有啥关系?反正咱们没田没产,有力气也自家使不上。」

  「能给官家或者军爷干活,混口饭吃就不错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凉风渐起。

  四人怀着沉重的心情,返回了「云来客栈」。

  回到房间,关紧门窗,仿佛要将外面那个沉重、艰辛的世界暂时隔绝。

  油灯的光芒跳跃不定,映照着四人异常凝重的脸庞。

  李承干久久地站立在窗前。

  他终于转过身。

  「窦卿,杜卿。」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今日所见所闻,比之冀州、定州,如何?」

  李逸尘知道,太子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思想洗礼。

  窦静接口,语气痛心疾首。

  「殿下,臣今日方知,为何工部图纸上的利器,到了边地便如石沉大海。非是器具不精,实是民力已疲!」

  「百姓终日挣扎于应付摇役、缴纳摊派、维持生计,何来余力、余财、余心去尝试新物?」

  「那老妇之子,为国伤残,家道却因此中落,此情此景,令人————扼腕!」

  杜正伦叹道:「《管子》云: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

  「幽州军民,保家卫国,功莫大焉。」

  「然若使其终日疲于奔命,生计艰难,甚至心生怨望,则边防之基,岂能稳固?」

  「朝廷对归附突厥之策,乃为大局,然于细节处,对本地军民之抚恤体谅,是否尚有不足?」不患寡而患不均,古训不可不察啊。」

  李承干走到桌案前,手指拂过粗糙的桌面,仿佛能感受到这片土地承受的重压。

  「孤以前,只知突厥为患,边关需重兵把守。却不知这重兵把守的背后,是如此沉重的代价!」

  「这代价,是由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这些奔波于道途的民夫,这些在寒风中缝补的老妇,这些在墙根下等待雇佣的汉子————」

  「用他们的汗水甚至生命,在默默承担!」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曲辕型,必须要推广,但不能只是下发一纸文书!徭役制度,必须要审视,不能罔顾农时,竭泽而渔!」

  「边民负担,必须要减轻,不能让保家卫国者,反受其累!」

  他看向窦静和杜正伦。

  「二位卿家,精通政务。孤意,可在幽州先行尝试,减免部分税赋,尤其是针对那些承担繁重军务、或家境确实艰难之民户。」

  「同时,由官府出资,补贴新式农具打造,或设官营匠坊,以成本价售予百姓。你们以为如何?」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窦静与杜正伦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杜正伦率先开口,他斟酌着词句,语气谨慎。

  「殿下仁心,体恤边民疾苦,臣等感佩。只是————这减免税赋一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恐非易事。」

  李承干眉头微蹙。

  「有何难处?幽州情况特殊,军民负担沉重,朝廷给予优待,合乎情理。」

  窦静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拱手道。

  「殿下,非是臣等不愿为民请命。实是这税赋之制,乃国之根本,有其定规。」

  「若仅因幽州一地便开减免之先例,恐引四方效仿,届时朝廷岁入大减,何以维系?」

  窦静深吸一口气,知道必须将其中利害关系剖析清楚。

  「殿下,我大唐税赋,主体依前朝旧制,行租庸调法。此乃国家财赋之基石,轻易动摇不得。」

  「租者,每丁每年纳粟二石。此乃定额,无论丰歉,皆需缴纳。」

  「幽州地处边陲,天时不及中原,若遇灾年,二石粟或已是其全家口粮之半,缴纳之后,生计立时艰难。」

  「然此租粮,乃供应长安百官俸禄、禁军粮饷之要源,亦是各仓储备,应对灾荒、战争之根本。」

  「若减,则中枢及内地军民用度立时吃紧。」

  「调者,随乡土所产,每丁每年纳绫、绢、施各二丈,布加五分之一。

  「输绫、绢、??者,兼调绵三两。输布者,麻三斤。

  「幽州之地,桑麻不及中原繁盛,百姓织造本就不易。然朝廷需此绢布,以供官用,赏赐功臣、藩部,乃至与西域胡商交易,换取战马、珍宝。」

  「此乃维系朝廷体面、安抚四方、巩固边防之必需。」

  「若减,则赏赐无着,交易停滞,恐生外患。」

  「庸者,每丁每年需服正役二十日。若不役,则每日折纳绢三尺。」

  「此谓之输庸代役」。然边州情况特殊,正役之外,尚有各种杂徭,如修筑城防、转运军粮、制作军械、传递文书等等,名目繁多。」

  「殿下今日所见民夫搬运箭矢,即为杂徭一种。」

第219章 由东宫直辖?

  「此等杂徭,往往不计入正役二十日之内,且多无代役之选,必须亲身赴役「」

  「此乃边州最大之苦役,亦是维持边防运转之无奈之举。」

  「若减正役,则杂摇更需加派,否则城防失修,粮道断绝,危矣。若减杂徭,则军务废弛,敌寇叩关,又如何应对?」

  窦静顿了顿,脸上露出更为难的神色。

  「再者,殿下或不知,地方官府运行,亦需资财。」

  「官员俸禄,虽由朝廷拨付禄米,然地方衙署之日常用度、胥吏薪酬、迎来送往,乃至修缮公廨,多依赖公田之出产,及公本钱放贷所得微薄利息。」

  「此等收入,本就不丰。若再减免税赋,则地方官府自身运转亦将捉襟见肘,恐生贪墨,或更需加征摊派以弥补,反而加重民困。」

  杜正伦补充道:「窦公所言,句句属实。且朝廷度支,自有章程。各地税赋,皆有定额,须按时解送京师。」

  「幽州若减,则他处必增,否则国库空虚,如何支撑陛下可能再有的东征西讨?」

  「如何兴修水利,赈济灾荒?届时,关内、河东、河南诸道,其民未尝不苦,若闻幽州独减,岂能心服?恐生内怨,动摇国本。」

  李承干听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并非不懂这些道理,只是亲眼所见的民生疾苦,与这冷冰冰的制度形成了尖锐的冲突。

  「照二位卿家所言,这税赋竟是减不得?这民困竟是解不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边民在重压之下苟延残喘,看着新式农具因民无余财而无法推广?」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窦静和杜正伦一番剖析,将减免税赋在现实中的重重困难赤裸裸地摊开在李承干面前。

  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他因目睹民间疾苦而燃起的急切之火。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确实过于理想化了。

  国之税制,牵一发而动全身,绝非凭一腔热血或储君身份便可轻易更易。

  那种无力感再次攫住了他,令他脸色阴沉,胸中憋闷。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直静立旁观的李逸尘,缓步上前。

  他先是对窦静和杜正伦微微躬身,语气平和地开口。

  「殿下,窦公、杜公所言,确是老成谋国之言,切中时弊。当下,确实并非轻言减免正税的好时机。」

  李承干猛地看向他。

  此时先生说话,一定有解决之道了。

  窦静和杜正伦则微微颔首。

  对这位太子身边沉默寡言的司仪郎突然发言,且一开口便赞同他们,略感意外。

  但同时也觉得理所应当。

  毕竟,他们所言皆是实情。

  然而,李逸尘话锋随即一转,声音依旧平稳。

  「然,边民困苦,农具推广受阻,亦是迫在眉睫之局,不可不解。」

  「硬撼税制根基既不可行,或可另辟蹊径,寻一各方皆能受益之法。」

  「另辟蹊径?」李承干眉头紧锁,追问道。

  「如何另辟蹊径?」

  窦静和杜正伦也重新将目光聚焦于李逸尘身上,带着审视与疑惑。

  李逸尘不疾不徐地陈述。

  「殿下,二位大人,下官浅见。减免正税,牵涉国本,动辄引发连锁反应,故不可行。」

  「然,推广新式农具,提升耕作之效,亦是增强我大唐国力的要务。其难处,在于官府无余财打造,百姓无余钱购买。」

  他微微停顿,然后抛出了核心方案,「既然国库与地方财帛紧张,我们可否不用钱帛,或少用钱帛,来促成此事?」

  「不用钱帛?」杜正伦捻着胡须,沉吟道。

  「以物易物?然边地贫瘠,有何物可抵匠作工费、物料之资?」

  「有。」李逸尘肯定道,目光转向李承干。

  「殿下可还记得,东宫所出的雪花盐」?」

  李承干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捕捉到了什幺。

  窦静也是神情一动。

  「雪花盐?乃盐中极品,价比黄金。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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