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第213节

  「今年这已经是第三趟了。家里二十亩地,春耕刚完就被征来了,这一走又是一个多月,也不知道家里婆娘一个人带着娃子,地里的草锄干净没有。」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民夫抱怨道。

  「年年运,月月运!幽州那边是屯了多少兵?吃得了这幺多粮食吗?咱们定州自己也不是年年丰收,这粮食运走了,咱们自个儿心里也慌啊。」

  年长民夫瞪了他一眼。

  「少说两句!官家的事,也是你能嚼舌根的?让军爷听见,吃不了兜着走!

  「」

  他转向窦静,压低声音。

  「客官别见怪,年轻人不懂事。咱们就是发发牢骚,该干的活儿还得干。」

  「就是这徭役————唉,家里少了壮劳力,田荒了,租调可一文不能少。这日子,紧巴啊。」

  窦静将听到的消息回来告诉了李承干。

  李承干听着眉头紧着。

  他注意到这些民夫使用的运输工具,大多还是传统的双轮马车,载重有限,且在这种颠簸的官道上损耗极大。

  窦静低声道:「东家,看来幽州方向的军粮压力极大。」

  「如此频繁、大规模的转运,不仅耗费大量民力,影响农事,这路上的损耗,恐怕也是个惊人数字。」

  又行数日,终于进入了幽州地界。

  空气中的凉意似乎更重了些,尤其白天黑夜的温差极大。

  放眼望去,远山如黛,地势渐趋起伏,与一马平川的河北平原景象大不相同。

  田野间的作物,除了粟麦,也可见到大片的桑枣,以及一些耐寒的杂粮。

  村落多建有土坯或石砌的围墙,甚至有些较大的村子,还建有简陋的坞堡,显示出浓郁的军事防御色彩。

  田间劳作的,果然如之前听闻那般,妇孺和老者的比例极高。

  她们穿着厚重的、打满补丁的棉布或麻布衣服,头裹布巾,在风沙中默默劳作。

  李承干下令在距幽州城三十里外的一处预设营区扎下大营。

  营盘依山傍水,易守难攻,显然是经过精心挑选的。

  程知节和李??派来的将领安排得井井有条,岗哨林立,巡逻队往来不绝,一派森严气象。

  然而,李承干的心,早已飞向了那座在暮色中显出庞大轮廓的北方雄城。

  「不必通传州府,我们明日微服入城。」

  李承干对杜正伦等人吩咐道。

  「孤要亲眼看看,这幽州城内的百姓,过的到底是什幺日子。」

第218章 不能罔顾农时,竭泽而渔!

  翌日清晨,李承干依旧作青衿文士打扮,李逸尘、窦静、杜正伦分别扮作伴读、老仆和帐房,带着四名精干侍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营。

  汇入通往幽州城的人流。

  越是靠近城门,气氛越是不同。

  官道上车马辚辚,除了商旅,更多的是运载着各种物资的军车,以及成群结队、面色疲惫的民夫。

  城墙高达四丈以上,以巨大的青砖砌成,墙体上刀劈斧凿、箭矢留下的痕迹依稀可见,无声地诉说着这里经历过的烽火岁月。

  护城河既宽且深,吊桥厚重,守门兵士数量明显多于内地州府,检查也更为严格,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城的人。

  缴纳了比内地高出近一倍的入城税后,一行人终于踏入了幽州城。

  城内街道还算宽阔,以十字大街为主干,纵横交错。

  但路面坑洼不平,积着前几日雨后的泥水,车马过后,泥浆四溅。

  两旁店铺林立,旗幡在北风中猎猎作响,贩夫走卒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显得颇为热闹。

  然而,细观之下,这热闹中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紧迫感。

  行人大多步履匆匆,面色黑,带着边地特有的风霜印记。

  他们身上的衣物多以厚实的麻、毛为主,颜色黯淡,少见内地常见的鲜亮丝帛。

  许多店铺的招牌幌子陈旧不堪,甚至有些门窗都显破败。

  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皮革、柴火和某种————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

  他们寻了家看起来不算起眼,但位置尚可、还算干净的「云来客栈」住下。

  客栈掌柜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干瘦男子,眼珠转动间透着生意人的精明。

  放下行李,略作休整,四人便来到客栈一楼的大堂用午饭。

  此时已近午时,大堂里坐了约莫六七成客人,多是行商以及一些看起来像是本地闲汉的模样。

  他们依旧选了靠窗的角落坐下,点了些本地常见的菜式。

  羊肉汤饼、胡麻饼、一碟腌渍的荠菜,又要了一壶本地产的、略带酸涩的土酒。

  跑堂的是个半大小子,手脚麻利,但显得有些沉默。

  李逸尘趁他上菜的工夫,塞过去几枚铜钱,笑着问道。

  「小二哥,我们是头一回来幽州,看这城里甚是繁华,不愧是北地重镇。不知近来可有什幺新鲜事?或者,此地行商,需注意些什幺?」

  小二掂了掂手中的钱,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压低声音道。

  「客官是明白人。咱们幽州,繁华是繁华,就是————事儿多。几位一看就是体面人,倒也不必太担心。

  「就是最近往来,尽量避开北门和军营附近,那边盘查得紧。还有就是,城里偶尔会有官差下来采买————嗯,就是摊派些军需用品,价格嘛,自然是官价。」

  「官价?」窦静扮作老管家,皱起眉头。

  「可是比市价低?」

  小二嘿嘿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

  「老丈心里明白就好。反正啊,这幽州城,官家的事最大。」

  「前个月,街口王记皮货行,就被摊派了上百张上好的羊皮,说是给守军做冬衣,那价钱————啧啧,王掌柜差点没背过气去。」

  正说着,旁边一桌几个行商模样的人大声议论起来,语气中满是抱怨。

  一个络腮胡大汉灌了一口酒,重重放下酒碗。

  「这鬼地方,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从南边运来的布匹,在城门口就被税吏盘剥一道,进了城,铺租贵,人工也贵!」

  「这还不算,三天两头有军爷来借用」车辆骡马,说是征用,能给几个辛苦钱就不错了!」

  「这趟跑下来,能不赔本就算祖上积德!」

  他对面一个瘦高个商人叹道。

  「胡大哥,消消气。这幽州地界,历来如此。咱们做行商的,不就是赚个辛苦钱,夹缝里求生存嘛。」

  「我听说,最近北边不太平,有几个小股的突厥马贼溜了过来,虽然没敢靠近大城,但也抢了几个靠近边境的村子,闹得人心惶惶。」

  「官军正在清剿,这城防自然就查得更严了。」

  「马贼?」另一个商人插嘴。

  「不是说贞观四年以后,北边就安生了吗?那些归顺的突厥人,不是都被朝廷安置在顺、祐、化那些州了吗?怎幺还有马贼?」

  瘦高个压低声音。

  「安置是安置了,可总有些不服王化的散兵游勇,或者是从更北边过来的杂胡。」

  「再说了,那些归附的突厥降户,朝廷给他们草地放牧,税赋也轻,日子过得比咱们这些平民舒坦多了!」

  「听说他们还能自带兵器,保有部落————这心里,能没点想法?」

  「嘘!慎言!」络腮胡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这话可不敢乱说!朝廷自有朝廷的考量,安抚蛮夷嘛————」

  话虽如此,他语气中的那丝不甘,却难以掩饰。

  李承干默默地听着,手中的筷子许久未动。

  这些商人的抱怨,与之前沿途所见所闻,以及客栈掌柜、小二的暗示,逐渐拼凑出一幅清晰的图景。

  这是一个军事压力巨大,民生因此受到严重影响的边城。

  繁重的摇役、频繁的摊派、严格的管制,以及潜在的民族矛盾,像几座大山,压在每一个生活在这里的人身上。

  用罢午饭,四人并未回房休息,而是决定到城中更深处走走。

  他们避开热闹的主街,专挑那些狭窄、昏暗的坊间小巷。

  这些地方,才是大多数普通幽州民众生活的地方。

  低矮的土坯房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墙壁多有裂缝,用泥巴糊着。

  街道更是泥泞不堪,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贫瘠和腐朽的气味。

  许多孩童穿着不合身的、满是补丁的衣服,在巷子里追逐打闹,一个个面黄肌瘦。

  在一个拐角处,他们看到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妇人,正坐在自家门槛上,借着天光,费力地缝补着一件破烂的羊皮袄。

  她手指粗糙,动作缓慢,眼神浑浊。

  窦静上前,语气温和地搭话。

  「老人家,这皮袄有些年头了吧?怎幺不换件新的?」

  老妇人擡起头,眯着眼看了看窦静,叹了口气。

  「换新的?拿什幺换?儿子前年被征去修葺怀戎镇的烽火台,从架子上摔下来,腿断了,如今在家躺着,干不了重活。」

  「官府给了点汤药费,顶什幺用?」

  「家里就靠儿媳妇给人浆洗缝补,和我这老不死的捡点柴火、挖点野菜度日。」

  「这件皮袄,还是他爹当年留下的,补补还能挡挡风寒。」

  杜正伦问:「老人家,家里没有田地吗?」

  「有啊,怎幺没有?」老妇人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朝廷分了二十亩口分田。可家里没了壮劳力,就靠儿媳妇和我,能种多少?」

  「租调还得照交,年年拖欠,里正都来催好几回了。要不是看在咱家是军属,情况实在艰难,怕是早就————」

  她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继续低头缝补。

  李承干站在不远处,阴影笼罩着他的脸庞。

  老妇人的话,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军属尚且如此,那些普通民户,境遇可想而知。

  又往前走了一段,听到几个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的汉子在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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