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第128节

  因为他知道,再多的言语,在此刻都已苍白无力。

  李世民看着儿子最终低下头,那倔强身影中透出的落寞,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但旋即被决断所取代。

  他朗声道:「既然如此,『贞观裕国券』便按照原定方案发行。中书、门下、民部需通力协作,确保此事顺利。」

  「臣等遵旨!」众臣齐声应道。

  李承干随着众臣默默退出两仪殿。

  阳光照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反而有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在宫道之上,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方才殿中的对话。

  「他们只看到眼前的五十万贯,却看不到其后可能引发的滔天巨浪!」

  「东宫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用……民间刚刚对债券产生的信任……都要被这五十万贯冲垮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当大量的朝廷债券涌入市面,供过于求,价格开始下跌,人们恐慌性抛售,连带东宫债券也受到牵连,价值缩水……

  那些因为信任东宫,将家财投入债券的商贾富民,将会遭受何等损失?

  届时,民怨沸腾,矛头会指向谁?

  发行债券的朝廷和东宫,都将成为众矢之的!

  而这一切,本可以避免!

  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和愤怒交织在他胸中。

  他空有太子的名分,空有看清危机的眼光,却无法阻止这辆正朝着悬崖狂奔的马车。

  他擡起头,望向东宫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焦虑。

  他必须立刻见到李逸尘!

  现在,或许只有李逸尘,才能理解他内心的惊涛骇浪,才能为他剖析这危局,才能告诉他,在这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东宫该如何自处!

  他加快了脚步,不顾右脚踝传来的阵阵刺痛,朝着东宫显德殿的方向疾行而去。

  与此同时,两仪殿内,李世民并未立刻离开。

  他独自坐在御座上,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份李承干呈上的、满是忧虑的奏疏。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

  他低声重复着儿子奏疏中的话,深邃的目光投向殿外晴朗的天空。

  他并非完全不懂李承干的担忧。

  作为帝王,他深知物极必反的道理。

  但眼下,国库的空虚,边防的压力,各地亟待兴修的工程,都是迫在眉睫的现实问题。

  东宫债券的成功,像是一把钥匙,为他打开了一扇快速筹集资金的大门。

  在巨大的现实需求面前,那潜在的风险,似乎值得一冒。

  更何况,正如长孙无忌等人所言,以大唐朝廷之威,难道还镇不住这区区债券?

  「高明……你还是太过年轻,太过理想化了。」

  李世民轻轻叹了口气,将奏疏合上,放在御案一角。

  「有些险,是不得不冒的。但愿……你的担忧,只是担忧。」

  话虽如此,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安,还是如同水底的暗流,在他心底悄然划过。

  只是这丝不安,很快就被帝王的自信和对现实的权衡压制了下去。

  朝廷的巨轮,已经按照既定方向,开启了新的航程。

  而前方是风平浪静,还是暗礁密布,此刻,无人能知。

  东宫,显德殿。

  他没有立刻召见李逸尘,而是独自跛行至书案后坐下进行一次复盘。

  他首先想到的是「博弈」。

  今日两仪殿中,父皇、舅父、房相、唐俭、岑文本……每一个人都是一方棋手。

  父皇要的是快速解决国库空虚,维持边备与工程,这是他的核心利益。

  舅父等人,或为迎合圣意,或为维护朝廷权威,或本就对东宫心存忌惮,他们的选择自然是支持发行。

  而他自己,看到了潜在风险,却因势单力孤,无法改变局面。

  在这场博弈中,他的「不合作」或「反对」策略,在对方联合的「支持」策略面前,显得无力。

  接着是「信用」。

  李逸尘反复强调,信用如同白纸,一旦玷污,再难复原。

  东宫之前苦心经营的债券用雪花盐隐性担保、允许流通等方式,才让债券在民间建立了信任,甚至产生了溢价。

  这信用的建立,何其艰难!

  而朝廷,拥有更大的权威,本应更珍惜这份信用。

  可如今,他们只看到了信用的「借贷」功能,看到了能快速换来钱粮的便利,却忽视了信用的「承载」极限。

  东宫的债券和朝廷的债券,看似不同,但在民间看来,都是「官家」的凭证。

  一旦朝廷债券因量过大或使用不当出现问题,必然牵连东宫债券。

  这就是信用的连带风险。

  他李承干担忧的,正是这种信用的系统性崩塌。

  然后是「权衡」。

  朝廷只权衡了「得到五十万贯」的即时利益与「可能存在的风险」之间的轻重,并认为利益远大于风险。

  但他们没有仔细权衡,或者说选择性地忽略了「风险一旦发生」的代价有多大。

  那将是朝廷威信扫地,是民间财富蒸发,甚至可能引发民怨。

  这个潜在的「隐形成本」,高到无法估量。

  而他们为了眼前的收益,甘愿冒此奇险。

  这违背了李逸尘说过的「边际效用」和「机会成本」原理——当投入超过承受的临界点,新增的投入带来的不是正效用,而是负效用。

  (本章完)

第159章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李承干独自在显德殿内跛行,案上摊开着空白的奏疏纸张,墨迹已干。

  他方才试图将心中翻涌的忧虑与复盘所得再次形成文字,笔提起数次,终究又放下。

  博弈、信用、权衡……李逸尘所授的这些,此刻在他脑中反复碰撞,却拼凑不出一个能扭转干坤的切实方略。

  他看清了危局,却寻不到破局之刃。

  他深吸一口气,不能急,不能乱。

  唯有与逸尘商议,方能厘清这纷乱思绪,寻得东宫在此漩涡中的立足之地。

  次日,朝廷明发敕令,正式昭告天下,发行「贞观裕国券」,总额五十万贯,以充国库,备边、修渠、缮宫等用。

  敕令由中书省草拟,门下省审核,加盖皇帝玉玺,流程迅捷无比。

  与东宫债券分设的一贯、十贯、百贯三种面额形式不同,这「贞观裕国券」只发行了百贯与千贯两种大额券。

  敕令一出,朝野表面波澜不惊,暗里却已暗流涌动。

  魏王府,书房。

  李泰手中摩挲着一份刚送来的敕令抄本,圆润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他看向坐在下首的杜楚客,语气轻快。

  「朝廷到底还是走了这一步。五十万贯……呵呵,父皇这是被国库的空虚逼得狠了。」

  杜楚客躬身道:「殿下,此乃良机。东宫前番债券成功,市面溢价近两成。」

  「此番朝廷债券,信用更胜东宫,初期抢购之下,溢价可期。且此次发行多为大额,非豪族巨贾不能轻易购得,正合我等。」

  李泰点头。

  「本王也是此意。你立刻去办,动用府中能动用的钱帛,尽可能多购。」

  「还有,传话给与我们交好的几家,让他们也务必跟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记住,现在购入,是替朝廷分忧,彰显忠心。但东西拿到手,先捂着,不要急着出手。待市面需求起来,价格上扬,再慢慢放出去。」

  「这其中的利差,便是我们的。」

  「属下明白。只是……东宫那边,太子殿下昨日在两仪殿似有异议?」

  李泰嗤笑一声。

  「那跛子,迂腐而已。他只看到风险,却不见其中大利。朝廷权威岂是东宫可比?」

  「父皇既已下旨,便是定论。他再担忧,也是徒劳。我们只管做我们的事。」

  他挥挥手。

  「快去办吧,莫要落在人后。」

  属官领命而去。

  李泰独自坐在房中,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他不仅要借此牟利,更要借此进一步打压东宫。

  若朝廷债券大获成功,而他李泰在其中获利颇丰,更能显得他眼光独到,善于把握时机,对比之下,太子之前的担忧便成了笑话。

  赵国公府,内堂。

  长孙无忌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一位掌管府中财货的心腹老仆。

  他将敕令放在案上,神色平静无波。

  「府中能抽调出多少现钱?」

  「若不动田产、宅邸,能动用的铜钱、绢帛,约可换购八千贯债券。」

  「都购了吧。」

  长孙无忌淡淡道:「以府上名义,分开几次购入,不要过于扎眼。」

  「是。购入之后……」

  「存入府库,暂不动用。」

  长孙无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如今购入,是表明我等对朝廷国策的支持。至于何时出手……待价而沽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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