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望妥协让步和稀泥就能改造江南,纯属痴人说梦!”苏录坚定道:
“他们要闹就随他们闹,闹得越大,跳出来的人越全乎,我们清扫得就越干净!”
“是。”钱宁应一声,又有些担心道:“干爹要真把江南的士绅一扫而空,朝中百官得有大半视干爹为仇敌……”
“开玩笑!家里都参与暴乱了,他还有脸当官?”苏录哂笑一声道:“不主动请辞,就等着科道弹劾吧!”
他接着霸气十足道:“不用担心没了张屠户,吃不了带毛的猪。大明两万个读书人才能有一个考中进士,永远不用愁没有人当官,更不用愁没人愿意做士绅!”
“那倒是。”钱宁想想也是,嘿嘿一笑道:“听说以前有个朝代得阉了才能当官,照样有的是人争着挨那一刀……”
说着给了自己一耳光,“我这说了些啥?”
“话糙理不糙,就是这个理儿。”苏录沉声下令道:“再次严令各府,这不是民变,是暴乱!再强调一遍,是暴乱不是民变!各府各县一定要敢于重拳出击,全力配合官厅兵,以雷霆之势镇暴!谁敢手软、敢和稀泥甚至包庇暴乱分子,以通敌从事,定斩不饶!”
“是!”程万舟快速记录下来,立即下去传令。
苏录又将目光转回到沙盘上,指着苏州的位置道:“这里是关键啊。”
“是,根据情报,对方将暴乱重心放在了苏州,企图以点带面。”钱宁重重点头道:“苏州有干爹提前派去的三千官厅兵,应该能镇得住场子吧?”
“兵力肯定足够了。”苏录淡淡道:“粮饷充足训了一冬,要是连这么简单的任务都完成不了,那南京的京营兵真的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儿子瞧着也够用。”钱宁笑着附和道:“别看他们搞得声势浩大,但儿子敢说成不了大气候的……这都亏了干爹平抑粮价物价,让百姓有活干、有饭吃,还通过报纸大力宣传,大部分百姓心里都有数,不会跟着他们瞎闹的。”
“所以这时候还敢出来打砸抢的,”苏录点点头,斩钉截铁道:“都是不可救药的顽固分子,把他们都干掉就好了,一个不用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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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巡按衙门,暴徒肆虐,浓烟四起。
暴徒在衙门里到处放火打砸,疯了似的往后宅涌。锦衣卫和衙门的官差死守月洞门,全都杀红了眼,好多人挂了彩,情势万分危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东官厅的镇暴部队终于驱散了人群,开进巡按衙门,手中的棍子挥出残影,痛击肆虐的暴徒!
官兵们手中的木棍,是比铁还硬的铁力木材质。别看只有擀面杖粗细,却沉黑压手,硬度惊人。一棍子下去,看着只有一道红印子,骨头却已经碎里头了!
这是专业打板子的钱宁强烈推荐的,平常他们锦衣卫想下死手的时候,就会用这种棍子,几杖下去就能了账……而且它的停止作用极佳,一棍子敲实了,对方基本就丧失战斗力了。
苏录让部队试用之后,果然效果拔群,便命龙江宝船厂火速赶制了一批,配发给部队。
将士们已经得了命令——此次镇暴,死伤勿论!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抡圆了往要害上招呼就是!
一伙打行青皮举着朴刀扑上来,排头的藤牌手一起举牌格挡,后排的长棍手出棍如电!破空声中,棍头重重敲在那伙青皮的天灵盖上。闷响声声,青皮们颅骨碎裂,纷纷惨叫着倒地。还有人白眼一翻,脑浆子顺着鼻孔淌了出来……
一个泼皮正拿着火把到处纵火,被一棍子抽在太阳穴上,颈骨咔嚓一声歪到一边,眼睛瞪得溜圆,捂着脖子嗬嗬两声,便倒地蹬了腿……
见同伴被打倒,几个暴徒红着眼扑上来想要夺棍子,但官军的配合太熟练了,暴徒刚拼命抓住一根棍子,旁边的棍子就砸过来了,给他开了天灵盖……
那就先对付藤牌兵,他们的棍子短,还好近身。
然而藤牌兵不只会防守,也能独立对付暴徒。一个暴徒举刀劈来,藤牌兵单手举牌架住,另一手的短棍先抽对方手腕。
暴徒惨叫一声,刀哐当落地,第二棍跟着就抡中了他的太阳穴,这回他直接就没了动静,像个木桩子似的猝然倒地。
两官厅将士们刻苦训练了小半年,面对暴徒时阵型严密、进退有序,藤牌兵和后排的长棍兵配合默契,攻守有度。而且甲胄俱全,暴徒根本破不了他们的防,自然可以毫无顾忌,放开手脚,撒开了挥棍!
而且他们的棍子很有迷惑性,总会让对方觉得木棍而已,挨一下又死不了人。然后就强撑着挨了一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眼看着同伙噼里啪啦倒下,就再也起不来,剩下的暴徒吓傻了,这才知道官军就是来要他们命的。这帮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家伙,登时吓得抱头鼠窜……才二两银子的酬劳,犯不着把命搭上。
那一直大喊‘拿住唐寅赏银千两’的士绅见势不好,转头要跑,被镇暴士兵追上,一棍砸在他后脊上。脊椎咔嚓一声碎了一节,他惨叫着扑倒在地,手脚并用却怎么也爬不起来。兵卒上去一棍杵在他后心上,劲透五脏,惨叫戛然而止……
对面还有几个穿襕衫的秀才,甚至还有穿圆领的举人,充当督战队,方才叫嚣得最响的就是他们。此刻全都成了无头苍蝇,慌不择路地想要逃跑。
慌乱间竟跑到镇暴士兵面前,士兵也不客气,抡起棍子要砸。
他们一手抱头,一手还指着自己的袍子,色厉内荏道:“我有功名在身,不能打我!”
“打的就是你!”士兵们的棍子毫不留情地重重落下,咔嚓咔嚓砸断了他们的小胳膊,然后又反手一棍,抽中面门直接送他们归西。
越是举人秀才越不能留活口,不然后患无穷。当年二郎滩的程秀才就是个例子……
三下五除二击溃了暴徒,带队许千总命手下哨长继续清剿前衙,自带一哨兵力去后衙救驾。
月洞门外,暴徒强攻未果,便拆了地砖隔着墙往里扔,正噼里啪啦扔得过瘾,浑然不知官军已经来到了身后。
许千总猛一挥手,士兵们饿虎扑食般冲上去,抡起棍子便砸!
呼啸的棍声、骨头碎裂声、昏死前的闷哼混在一处,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暴徒成排倒下去,连讨饶的机会都没有……
月洞门内,浑身浴血的锦衣卫和官差,看到官厅兵终于杀到,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一个个拄着卷了刃的兵器,半蹲在地上喘粗气。
“多谢。”吕百户拱手致谢。
“职责所在,按院大人安否?”许千总抱拳还礼。
“我没事。”唐寅的声音在吕百户身后响起,头上缠满了纱布,还渗着血,看上去可不像没事儿的人。
“大人受伤了?”许千总吃惊道。
“我说了没事。”唐寅摆摆手,沉声问道:“暴徒都驱离了吗?”
“没死的都驱离了。”许千总道。
“多谢。”唐寅道声谢,又着紧道:“现在最要紧的是织造厂那边,千万不能有失!”
“大人放心,高教导带着弟兄们去织造厂了,那边不会有事的!”许千总忙道。
“但愿吧……”唐寅点点头,忧心忡忡地望向枫桥方向……
第九六零章 功不唐捐
枫桥这边的战况,确实比巡按衙门激烈多了……
在项家父子的计划中,巡按衙门这边本来就是虚张声势,后来弄假成真,完全是计划之外的。
但攻打苏州织造厂可是他们计划内的,只要将所有的织机和生丝付之一炬,就能断了苏录取而代之的妄想!
为此,他们集中了各家的宗族子弟、护院家丁、还从外地专门调派人手前来支援,凑起了整整四千多人马,一早就从四面八方聚集到虎丘山林里……
一望见城里冒烟,领头的护院首领、打手头子便招呼手下,抄家伙下山,乌泱泱冲向山下不远处的织造厂。
织造厂这边大门紧闭,但燕三已经带着工人护卫队,在门内严阵以待了!
年前他就得了锦衣卫的预警,知道春节期间,可能有大批歹徒袭击工厂。好多年轻力壮的织工得知这一情况,自愿放弃了假期,拿起武器保护自己的工厂!
但他们也没想到,会来这么多歹徒。乌压压漫山遍野,怕不得有大几千……
织工们紧张地攥着手中的棍棒、长枪,却没有人退缩,因为身后的织造厂是他们的生计所在,也是他们的精神寄托!
燕三站在哨楼上,神情严峻地看着乌泱泱压过来的人潮,举起铜喇叭高声喊话道:
“站住!苏州织造厂是皇家产业,破坏皇店乃大不敬,是要掉脑袋的!尔等立即悬崖勒马,速速退去,以免祸及家人……”
对面领头的是陆家庄总教头周黑虎,生得牛高马大,护心毛一大把。他手提着一对钢鞭,闻言‘呸’地吐了口浓痰,暴喝骂道:
“放你娘的狗屁!这明明都是我们的!”
“你们这些该死的北佬,抢我们的织机,夺我们的生路,王老板三个都被你们逼得投水死了!你们不得好死!今天就烧了你这鸟厂!”
“笑话,那不都是你们自找的吗?要不是你们罢工罢市,让机户和织工都没了活路,我们上哪收这么多机子,招这么多工?”燕三却断然摇头,大声道:
“要不是你们拼命压价,不管丝社死活,社首们能把丝卖给我们这些外来户吗?是你们吃干抹净,不给别人生路,那就别怨大伙儿自谋生路了!”
“跟他废什么话!”一旁督战的士绅被骂得恼羞成怒,朝周黑虎喝道:“动手!”
周黑虎便一举钢鞭,暴喝道:“弟兄们!冲进去!烧了织机!库房的生丝白银随便抢!”
“一二一!一二一!”暴徒们便扛着粗圆木,喊着号子往大门撞。
“兄弟们!顶住!”燕三见状大吼道:“援兵马上就到!一定要守住!”
“人在门在!”工人们齐声怒吼,将几根粗木杠抵在门后,几十个人压在杠子上,脚蹬着青石板和外面的人较劲。
‘咚!咚!咚!’闷响一声接一声,像重锤砸在人心上。每一下撞击都让木门发出巨大的嘎吱声,门框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四周的砖石都震松了。
暴徒们人多势众,在他们的轮番撞击之下,半炷香之后,轰的一声,整个大门连带门框被撞了下来!
顶门的工人见状慌忙闪避,还是有两个人没逃开,直接被压在了门下。
“冲啊!烧了厂子抢银子了!”暴徒们却兴奋极了,嗷嗷叫着就往里涌。
燕三杨二等人见状身先士卒,举着棍子扑上去,护卫队的弟兄们也挥舞着兵刃紧随其后,挡住了暴徒的去路!
他们虽然是没经过战阵的织工,人数又差得太远,却顽强地死战不退!哪怕同伴倒下了,自己也受了重伤,他们依然疯狂地挥舞着兵刃,拼死守护自己的工厂!
士绅们立在远处观战,见状亢奋叫嚣道:“加把劲儿,他们要顶不住了!”
“冲进去,把姓燕的抓过来,老子要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然而他们脸上的狞笑还未消散,就听见码头方向响起节奏鲜明的鼓点声。
士绅们回头一看,大惊失色,就见一支衣甲鲜明的军队,踩着鼓点,步伐整齐地隆隆开了过来!
“这是哪来的军队?!”士绅们惊叫起来。
有懂行的手搭凉棚,观察一番道:“是东官厅的兵!”
“他们不是被引进城里了吗?”士绅们难以置信,“难道姓苏的又增兵了?”
“没有的事儿,江南的风吹草动逃不过咱的耳目,苏州一共就那三千官厅兵……”
“这也没三千,最多一半。”观察者继续观察道。
“分兵了,他们居然分兵了……”陆庄主像见了鬼似的喃喃道:“他们怎么敢分兵呢?”
在他们的计划里,根本没想过官军会分兵。本来弹压偌大的苏州城,三千兵力就偏少。分成两路更不够看了,很容易就会被暴民干爆……项绶出征交趾,带的就是南京兵,太了解这帮货‘安全第一’的操行了。
大家当个兵已经很辛苦了,再那么拼命干什么?
所以面对这种全城暴动,南京兵肯定会集中在一起的,天王老子都没法让他们分兵……
这就叫经验主义害死人,项绶显然没听过‘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的说法,因为他就没见过满饷的明军。
现在士绅们就见到咯。不仅满饷还是双饷的官厅将士,经过苏录一冬整训,已经彻底脱胎换骨。不敢说上阵杀敌会怎样,但对付这群暴民那还是底气十足的!
所以他们接到城内的警讯后,只出了一半的兵力进城镇暴,剩下一半兵力由高尚贤率领,前来织造厂支援!
这时暴徒们也发现身后出现大队官军,不由放缓了前进的脚步。
“弟兄们别怕,他们只有一千来人,我们是他们的三倍!”周黑虎举着钢鞭下令道:“阿强,你带手下弟兄们继续攻打厂子,其余人跟我回身迎敌,先把官军打跑!”
然而官军早就不是原来的软脚虾了,莫说面对四千,就是一万暴民,他们也敢照冲不误!
两军临近,明军将士用铁力木棍敲击着藤牌,发出密集的爆豆声,令人头皮发麻。
更加让人胆寒的是,藤牌手的短棍和后排长棍手的齐眉棍上,都加装了铸铁狼牙套,一根根寸长的尖刺令人胆寒……因为对面是人数众多的持械暴徒,所以将士们也不用拘泥于‘镇暴不见血’的约束了。
“我军奉钦差苏大人谕前来平乱,放下武器立即投降,否则格杀勿论!”高教导可是进士出身,还是很讲究程序正义的。
只是他这个程序有点太快了,还没等对方回答,便接着下令道:“对方拒不投降,进攻!格杀勿论!”
“嚯!”将士们齐声呐喊,方阵像一道滚滚铁流,重重撞进暴徒阵中。
一根根铁力木棍带着风抡出去,这回也不用专打要害了。有了狼牙套,随便打中什么地方,都能让敌人失去战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