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伸出手,怜惜地摸了摸儿子的头,温声道:“春哥儿别哭,家里的亲人都来了……”
“累了,毁灭吧……”苏满把眼一闭,恨不得就这样过去。
却不知自己腮边还粘了圈黑芝麻,跟生了圈胡子似的。
虽然很可怜,但也好好笑……
好在爷儿几个都知道春哥面薄,全都强忍住了。他们毕竟是来探视的,不是来看笑话的,虽然好好笑,有点忍不住……
“春哥儿这孩子,在外头遭老罪了。”大伯却只知道心疼儿子,吩咐苏有才道:“快给瞧瞧,要不要紧了?”
苏有才便坐在榻边上,拿起只细细的胳膊,给他号起脉来。
自古儒医不分家,苏有才这种老书生一般都略通医术,当初苏录中暑,就是他给开的方子……
好吧,至少号个脉是没问题的。
苏有才三指轻按苏满腕间寸关尺,凝神片刻,缓缓收回手道:“脉气浮越无根,躁急欠稳,显是风寒郁于肌表。偶有滞涩,随咳乱跳,乃邪势正盛,幸好未入肺表,及时调养应无大碍。
“嗯嗯。”大伯松口气道:“谢天谢地。”
却听苏有才顿一下道:“此外脉来迟慢,起落皆轻,应是久亏于食、气血不继,说白了就是饿的。”
“这都能号出来?”众人五体投地。
“不是,我是听出来的。”苏有才话音未落,苏满又一阵咕咕作响。
春哥儿再度老脸通红,刚才那一口芝麻酥,竟勾起了腹中饥饿,不争气地一阵阵作响。
‘呜呜,我讨厌芝麻酥,再也不吃了……’
“知道饿了是好事啊!”大伯却高兴道:“这说明病快好了!”
说着看向众人道:“谁有吃的?”
苏泰便摸出了背的干粮。
“收起来吧,他身子弱,能消化得了高粱饼子?”小叔从肩上褡裢中,摸出一袋炒米,去门子那里求了热水,冲泡成米茶给春哥儿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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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苏有才没误诊,苏满确实是感冒了,几十人睡一间大通铺,有个头疼脑热就会串窝子。又叠加了劳累和打击,这才发展成了重感冒,病得以为自己要死了……
也不知是吃了药躺了这些天好转了,还是看到亲人高兴的,苏满这下终于能吃得进饭去了。喝了碗小叔泡的米茶,他感觉身上终于有点力气了。
大伯哥仨又上街去抓药,给他买些吃用,苏泰苏录陪着苏满。
春哥儿也终于从地缝中钻出来,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一听说大哥病了,当晚我们就出发了。半道上到小叔家吃了口饭,他也一起跟着过来了。”苏泰便答道。
“不对啊,我那同窗是初二返乡,怎么你们初六就来了?”春哥儿掐指一算,发现并不寻常。家里人来得太快了,不然他也不会毫无防备……
“那位学长古道热肠,一路上没停脚,三天就把信送到二郎滩了。”苏录答道:“我们更心急,一刻没停赶了两天路。要不是我爹拉了胯,还能早到半天。”
“不是,两百里山路你们走了不到两天?”苏满目瞪口呆,看着两个弟弟果然灰头土脸,全身的衣裳都被汗水和灰尘浸染得变了颜色。
“嗯。”苏泰点点头。
“你们是怎么走来的?”苏满震撼问道。
“没白没黑的走呗,路上一共歇了仨时辰。”苏泰掐着指头数算,又赞道:“没想到是秋哥儿走得最快。”
“我身子轻,又天天二十里地上下学,练出来了。”苏录笑笑。
“你来干什么?”听到‘上学’二字,春哥儿从感动中清醒过来,把脸一拉道:“不上学了吗?”
“我让苏淡跟先生告假了。”苏录道。
“这一来一回多少天?得落下多少功课,你能跟得上吗?”春哥儿沉声呵斥道。
“我担心你。”却听苏录轻声道。
春哥儿登时就训不下去了,半晌闷声道:“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怕见不着你了,怕你走不出来。”苏录便道。
苏泰也从旁替苏录说话道:“是啊大哥,你就别训秋哥儿了。他可是头疼脑热都不请假的,这回我们劝都没用,非要跟着一起来。”
“现在看见了?我没事了。瞎担心……”春哥儿鼻子发酸,赶忙别过头去,斜望着屋角的残网。
只见倔强的蜘蛛在奋力吐丝补网,誓要打造一张更大更坚固的网……
上架感言!!!
该说的之前都说过了,大半夜的煽情也不合适。
所以咱们长话短说。
第一,感谢大家新书月的支持,咱们在推荐较少的情况下,始终在新书榜前列,最终还过了一把第一的瘾,和尚知足了。谢谢大家!
第二,自然就是更加重要的上架首月了。
和尚上架不知多少次了,最近的一次还是今年(捂脸),但这次确实是最重要的。因此这次是在台风过后,重建我们的家园啊!
现在是唯成绩论的时代,一本书成绩不好,直接半条命都没了……
这本书要是再不好,我这和尚怕是得圆寂了……
所以恳请大家,务必务必订阅支持一下!
还是那句说了许多遍的话,没有君子不养艺人,诸位衣食父母,异父异母,看在和尚这次无比认真,殚精竭虑的份儿上,拉兄弟一把吧!
第三,就是这本书的计划了。
计划是五百万字,前期以主角的科举之路,描绘一个科举家族的崛起。
中后期,自然是正德年间无比诡异,被隐于史书之下的风云变幻了。
相信和尚,这两部分,都是我最擅长的,完全不存在任何写崩了,写疵了,写水了的可能性,一点都没有。
唯一的隐患就是成绩啊,要是又拉稀了,写五百万就得要饭去了……
所以啊,亲爱的义父义母,一定要订阅支持啊!
最后,就是大家最关心的更新了。
大家希望十更,我也希望,但一来,这本书是三千字一章啊,原本十更才两万字,现在五更就一万五了。
二来,这本书格外劳神,和尚又四十开外了,眼睛容易疲劳,注意力也没法一直高度集中,别说跟小青年比了,跟自己当年也比不了了。
当然了,没积累到这个年纪,也写不出这本《状元郎》来……
不过,刚上架怎么也得爆发一下啊,不然怎么对得起各位的支持啊!
我想了一下午,这样吧,两更6000字保底,多了算加更。之前欠了八更,今天上架四更,这样就还欠六更。
然后呢,我们还是每五百首订加一更哈!盟主当然也要加了!
这对和尚压力就很大了,但大家不要怕累着和尚,你们多订阅,我自然会把压力变成动力,拼命写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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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蜀道难(再加更求首订)
(大家的支持和鼓励太热情了,加更加更!)
一见到火速赶来的家里人,春哥儿的病就好多了。
而且之前独自一人时,那些羞愧、自责、忧谗畏讥之类的负面情绪,在家人面前都如沸汤泼雪,无影无踪了。
真正的家人只会心疼你拼搏后的伤,哪里会责备你未竟全功?
尤其是秋哥儿,功课那么紧,也请假跟着走了两百里山路来看自己,还得再走两百里回去……
一念至此,他还有什么理由放任自己软弱?为了这些挚爱亲人,春哥儿也得坚强起来啊!
看着苏满眼里有了光,显然恢复了斗志,苏录准备了一肚子的劝解,诸如‘世人皆以不第为耻,吾独以不第而耻为耻。’之类等名人名言,这下都用不上了。
大哥有了父辈照顾,也不用担心他的身体了。苏录便准备当天返程……正如大哥所言,马上就月考了,得赶紧回去,撵上落下的进度。
“歇一天再走。”大哥却不落忍了,闷声道:“来都来了,陪我一宿。”
“哎。”苏录还是很听大哥话的,往大通铺上一躺,伸直了酸麻胀痛的两腿道:“舒服……”
没说两句话,便呼呼大睡起来。连着赶了两天两夜的路,再年轻也受不了……
反倒是平常沾床就倒的苏泰,还睁着一双溜圆的眼睛,低声问苏满道:“哥,你没带祖宗的法宝吗?”
“带了呀。”苏满指了指自己脑后的蓝布方枕道:“枕着的就是。”
“那为啥没起效啊?是不灵了吗?”苏泰追问道。这问题已经困扰他好几天了……
他本以为大哥八成会不信了,至少没那么信了,谁知苏满却目光坚定道:“别瞎说,祖宗的宝贝怎么会不灵呢?”
“那大哥……”苏泰不解道。
“我估计是因为我没举它的缘故。”苏满这阵子,早就寻思出了自认合理的解释道:“不是跟你说过吗,这宝贝得举才有用,不举肯定没用啊。”
说着叹口气道:“但考试的时候我一个人没法举,只能把宝贝留在这草庐中。唉,当然没用了……”
“那下回考试我来帮你举!”苏泰忙主动请缨道:“你考多长时间我举多长时间,一定一举到底!”
“好,下回咱试试。”苏满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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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录一觉睡到半夜才让尿憋起来,扶着墙出去,找个墙根儿泄个洪。
回去刚准备再睡时,却见大哥睁着眼在看自己。
“大哥,吵起你来了?”苏录小声道。
“没,我从初一晚上躺到现在,哪还有什么觉?”大哥轻轻摇头。“你不困就聊两句。”
其实苏录还是挺困的,但大哥发话了,赶紧拧一把大腿道:“大哥你说吧,我听着呢。”
“唉……”苏满有些话积郁在胸,不吐不快道:“州试落榜,我不服!”
“是啊,我也不服。我们张先生说,以大哥县试的成绩来看,州试怎么也能取中的。”苏录深以为然。
“现在看来,县试尚有公平可言,”苏满苦涩道:“因为应试者鱼龙混杂,良莠不齐。县尊若一味徇私,取一些文理不通、五经不识的废柴出来,不仅有碍物议,在州试上也会难看,还要落个‘教化无方’的评价。”
“确实。”苏录点点头,要是知县录取的太不公平,童生们肯定要骂街的。而且州试的时候,各县还要拉出来比一比,成绩太次确实不合适。
“但到了州府试上,就不一样了。”苏满郁郁道:“经过县试一层筛选,已经没有不学无术的童生了,学问再差也不至于荒腔走板。”
“这就有操作空间了。”苏录轻声道。
“你竟然懂这个?”苏满意外地看苏录一眼。“我都是亲身经历了才知道的。”
“啊,常听大伯讲官场黑暗,触类旁通。”苏录含糊两句,问道:“他们是怎么操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