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位数?!”朱寿嘴巴差点掉到地上,扯着嗓子喊道:
“这么多钱?没搞错吧!京里这群和尚竟肥成这样?!”
“我们詹事府上下五十号人,还有调查局的兄弟帮忙,没白没黑调查了三个月,有点信心好不好?”苏录便如数家珍道:
“京城内外大小寺院八百二十六所,因为时间有限,只调查了半数,但已经包含了规模最大的前三百所——光这四百一十所寺庙,就拥有至少两千万两,至多三千五百万两的寺产。”
“我艹我艹我艹!”朱寿除了爆粗口,已经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了,绝对不只是喜悦,还有相同当量的愤怒!
“这才一半就两三千万两的财产,那全部八百多所加起来得多少啊?四千还是五千万?!”
“也没多多少。”苏录解释道:“剩下没统计的四百多所,全是小寺小庙,每家撑死也就千两寺产,田产也就是几十上百亩左右,所以可以忽略不计。”
他又指着折页沉声道:“咱们主要的目标,应该是那五十六所大寺大庙,单它们就占了总寺产的七到八成。估计可以抄没的财产在1500到2600万两。再加上244所中等寺庙的输银,可不就有这么多了?”
没错,简体数字就是阿拉伯数字。在快速记数上确实有着无可比拟的优越性,所以苏录一推出就深受众同僚的欢迎,几乎没遇到任何抵触,便在詹事府推广开来……
朱寿在该瞪眼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两只大耳朵也支棱着,一点儿有用信息都没漏。
他顺着苏录所指,看到了‘分级处置’部分:“好家伙,还分了大中小寺,这是要抓大放小?”
“正是如此。”苏录点点头,解释道:“一来考虑到了全都查封,会引起巨大的震动,甚至引起京外各省的佛寺同仇敌忾,所以我们要明确,这次行动并不是灭佛,而是只查处不守清规、违法乱纪的寺庙,那么自然就要有更多寺庙不被查处了。”
“二来,财富主要集中在这三百所大中型寺庙,所以大量的小型寺庙完全没有查处的必要。”苏录接着介绍道:
“根据我们制定的方案,五十六所大寺直接查封抄没;两百四十四所中等寺庙,就让它们一个月内输银一到三万两免罪,逾期不缴则同样查封抄没。不过大寺都被抄了,这些中寺应该没有不开眼的。”
“至于数目众多的小寺就只清丈田产而已,超过永业田限额的,令其补足过去五年的欠税,之后照章纳税即可。”苏录接着道:
“这样既不逼反底层,又能尽量保证收益。”
说着他又笑笑道:“而且你看到了吗?咱们可不只是一锤子买卖哦……根据我们的测算,这次抄没之后,还会为皇上带来每年150到280万两的收益。”
“为什么呢?”朱寿激动地已经看不清纸上的字了。
“因为我们会得到十到十六万顷的良田,还有难以计数的各种店铺,生意……”苏录答道。
“嗯嗯!”朱寿重重点头,兴奋地鼻子喷气道:“那咱们怎么才能拿到你说的这些钱呢?”
这一年他确实改变不少,换作以前肯定就脑袋一热,带兵去抢他娘了……
“需要一步一步来,每一步都已经计划完善了。”苏录便答道:
“简单来讲,第一步‘以案立威’。之前宝莲寺和广慧寺的案子拖了这么久,大伙儿都已经快忘了,得大张旗鼓宣判,好把声势造起来!”
“这两家寺庙的案子都已经结了,所有人犯也都认罪,我们建议皇上以三法司的名义宣判,然后将六十六名罪大恶极的人犯集中公开处决,这声势一下子就起来了!”苏录沉声道。
“那肯定的!”朱寿点头道:“一定要给他们重新剃头,不然谁知道咱们杀的是和尚呢?”
“好主意。”苏录马上装模作样记下来,虽然他早已经想到了,又接着道:
“同时命刑部将其罪状诏诰天下,礼部也要配合传旨,要让京城百姓都知道,皇上是在惩恶扬善,净化僧团,是在护法而不是灭佛!我们针对的是僧,不是佛,而且只针对不法僧众,对守法僧众我们是要保护的!”
苏录又强调道:“一定要把‘京城寺庙僧众无恶不作,朝廷不得已出手惩治’的调子定下来,为后续行动铺平道路。”
朱寿有些担心道:“但明明是按照财产等级划分的……”
“你放心,为富不仁这一条,在和尚身上非但有用,而且更准。”苏录却笃定笑道:“根据我们的调查,严守清规戒律的和尚都是清贫的,因为哪怕得到财物他们也会施舍出去,所以真正在弘扬佛法、济世度人的佛寺,都不会很有钱的。”
“你说得好有道理……”朱寿点点头,失笑道:“确实,富得流油的和尚一定是坏和尚,我们干掉他们是帮佛祖清理门户,功德无量!”
“那是,保证咱们将来都能上西天!”苏录幽幽道。
“哈哈哈!”朱寿却笑道:“我倒是更想立地成佛,我都想好自己的佛号了——西天觉道圆明自在大定慧佛!”
“好好好,祝你成为大腚佛。”苏录敷衍道。
倒不是瞧不上他的佛号,而是这厮整天给自己起外号,回头就忘了,所以不必当真。
“是大定慧佛。”朱寿纠正一句。“好了好了你继续说。”
“第二步追责官吏。下旨严惩顺天府和两京县的主官和负责刑名、宗教的官吏,一是展示皇上严打的决心;二是以贪官污吏包庇恶僧,制造无数冤假错案为由,令官府接受苦主控告。”
苏录压低声音介绍道:
“为了防止百姓慑于大寺庙的淫威不敢控告,过去几个月钱佥事一直在忙这件事,已经找好了足够的苦主,五十六家大寺一家不缺。只要衙门一放告,苦主马上就会去递状子!”
朱寿闻言瞥一眼安静侍立一旁的钱宁,笑道:“钱佥事一如既往的能干哦。”
钱宁现在位高权重了,可比以前稳重多了,闻言只是毕恭毕敬的垂首,沉声道:“都是微臣应该做的!”
“另外,我们建议皇上成立一个‘僧团整顿专班’,由刘公公任班长,张公公任副班长,东厂西厂锦衣卫负责具体执法,两万团营将士弹压震慑,内行厂全程监督!”苏录便接着沉声道:
“状子一递上来,便第一时间查封五十六家大型寺庙!不许任何人出入!”
ps.先发后改。另外这个寺产不算离谱,想想闯王进京爆出多少金币?而且我这还是综合财产……
第五六二章 六六大顺
“五十六所大寺一起封?”朱寿看着那五十六所大庙的清单,不禁一阵头大——
排第一的是西直门内的大能仁寺,元延祐六年始建,永乐年重修。根据调查,其名下田产足有1.2万顷,京西八座粮仓全是它的产业,背后靠山是成国公家族和刘瑾家族。专靠垄断京城粮食贸易牟利,还帮勋贵寄挂六成田产逃税……
排第二的是智化寺,在东城禄米仓,正统九年王振敕建的家庙,田产7800顷,京城15所当铺全是它的产业,放五分月息高利贷敛财,庇护势力是定国公家族和西厂谷大用。
第三名法海寺,位于京西翠微山脚下,正统四年由御用监太监李童集资修建,英宗钦赐匾额,田产8500顷,背后是永康公主府和御用监太监集团……就是张永一家子。
第四名大功德寺,始建于元朝,永乐重修后成了皇家祈福道场,在海淀西湖边,是圣驾谒陵驻跸处,田产9000顷,京城内漕运货栈18座,背靠英国公家族和东厂太监马永成,还大规模贩私盐。
第五名天宁寺,隋代古刹,宣德十年敕名,在京城广安门外,田产7200顷,西山最大的煤老板,靠着淳安公主府和太监金英垄断煤业,强掳人口还偷税百万两……
后面那些也无一不是硬茬,全都有皇亲国戚、公侯勋贵做靠山。
“没错,这些大寺家底最厚,也最嚣张……”苏录冷声道:“我们的调查虽然已经尽量低调,但三个月下来也不可能完全保密,更有人猜到皇上要对寺庙下手。但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朱寿问道。
“你说。”苏录对钱宁道。
“有些中等寺庙甚至将钱财,存到了大庙开设的钱庄里。因为大庙的靠山是皇亲国戚,他们笃定了咱们不敢抄。”钱宁便道。
“谁说不敢抄?!”朱寿哪受得了这种激,挺着脖子道:“国舅爷的寺庙都抄了,还跟他们客气?”
“他们普遍认为那是皇上在跟太后闹别扭,广慧寺才做了牺牲品。”苏录道:“而且闹出这么大的风波之后,寻思皇上不可能再招惹别的大寺了……”
“他们是皇上肚子里的蛔虫吗?还寻思皇上?把他们能的嘞!”朱寿狠狠啐一口,他最讨厌别人预测他的行为了。
“确实。查抄这么多大型寺庙,肯定要承受巨大的压力。”苏录沉声道:“但是不得不查!自古以来,官府总喜欢捡软柿子捏——乡绅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账!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却偏要逆天而行,舍有余而取不足,何其愚蠢?!”
“现在京里的情况就是这样,所有人都默认朝廷不敢动皇亲勋贵罩着的大寺,以致八成以上的寺产都集中在这几十所大寺里。”
“咱们是要补天大的窟窿,放着大寺不碰,反倒去折腾小寺,根本就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所以这次必须剑指大寺,锦衣卫主力全员上,封门、控人、抄寺一步到位,绝不让他们转移财物,销毁账目!”苏录断然道:
“拿下这些大寺,既能捞足家底,又能敲山震虎,中寺、小寺自然也就不敢出幺蛾子了!”
“嗯!”朱寿重重点头,咬牙切齿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只敢惹小鬼,不敢动阎王,不算英雄好汉!”
“他们可不算什么阎王。”苏录给他宽心道:“太监都是皇上的奴才,至于那些王公勋贵,现在什么年代了,真就只剩个臭架子了,没那么难对付。”
顿一下又道:“当然也不会太好对付,可要是好对付的话,先帝和宪宗皇帝早就杀猪过年了,不会留给皇上宰的。”
“也是。”朱寿点点头,看一眼那折页上恐怖的数字,把心一横道:“不用再劝我了,先帝他们要是知道这些庙这么有钱,也未必会留给今上!”
说着他眉梢一挑,问道:“两万禁军够吗?这么多寺庙,别顾此失彼。”
“足够震慑了。”苏录肯定道:“我们已经做了充分的预案,其实锦衣卫就足以弹压寺内了。禁军主要防守京城要道和大寺周边。真有僧人敢闹事,第一时间就能掐灭。”
“我再多给你一万禁军。”朱寿在大事上,除了一味胆大,竟也有谨慎的一面。“我会告诉他们,只要圆满完成这次任务,今年的欠俸就一并补齐!”
“这样当然更好。”苏录点点头,手里有支预备队,更能保证万无一失。
朱寿又盯着那折页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道:“抄来的财产怎么处置?可不能进国库啊,不然咱们就白忙了。”
“对,不进国库。”苏录点点头,低声道:“查抄所有财产,都由皇上掌控,咱们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不用看内阁和户部的脸色。”
朱寿拍掌叫好道:“对对对,就该这么办!这一块你得亲自负责,可千万别让太监插手,他们手脚没一个干净的。”
“行。”苏录当仁不让道:“那就由专班统筹接管、清点、变现全流程。我们会建立明细台账,明确记录每一笔财产的流向,尽可能避免贪污吞没。你可以随时调阅进度,我也会定时向你汇报。
“好好好。”朱寿连声叫好,拍板道:“那就干他丫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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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秋风肃杀。
京城各条大街小巷上,几乎同时贴出了官府告示,还加盖了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方大印!
北京百姓懂行,知道这叫三司会审,特大案件才会享受到的待遇。于是全都围上来看热闹,有那识字的高声念道:
“钦奉圣旨,彻查京城宝莲寺、广慧寺不法情由,经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会审,罪状确凿,依律定谳,合行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一、宝莲寺僧众私藏甲胄利刃,火器马牌,意图谋反,武力抵抗官军,伤毙禁军十数人。”
“二、宝莲寺僧众违背清规戒律,诱骗、胁迫良家妇人入寺,行奸淫之事,受害者不计其数。”
“三、宝莲寺僧众为掩盖罪行,残杀知情及反抗者,草菅人命,尸迹隐匿,罪无可赦。”
“四、行贿地方官,干预词讼,凡控诉该寺恶行之人,皆被构陷定罪,制造多起冤狱。”
“五、滥放高利贷……”
十条宝莲寺罪状后,又开列十条广慧寺罪状——
“其一,私开黑窑,诱拐百姓,尽数囚于窑中,逼令日夜挖煤,累死饿死无数。”
“其二,新科进士查访恶行,竟被寺僧囚入煤窑劳作,折辱士人,残害斯文,天理难容。”
“其三,背弃佛法正道,私行苯教邪仪,采生折割,惨无人道。”
“其四,强占京郊民田数千顷,致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民怨沸腾……”
念完罪状,读状人最后高声道:“以上罪状,三法司核验属实,人证物证俱全。现依律判决两寺僧众一概废除僧籍,剥夺度牒。其罪大恶极者六十六人判斩立决,立即行刑!余者依罪行轻重杖刑后发往边地充军,或输米赎罪!”
百姓们听完自然议论纷纷。
“老天,这都多久的事儿了?还以为又要像以前那样拖来拖去,风声一过就悄悄把人放了……”一个老人家感慨道。
“放?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没听见告示上说,要斩六十六个贼秃吗?皇上这回是来真格的了!”一众汉子激动道。
众人满满都是震惊,“上回京城一次杀这么多人,还是……曹吉祥叛乱那回呢!看来皇上是真生气了!”
“该!早就该治治这帮秃驴了!”有人狠狠啐了一口,“平日里阿弥陀佛装善人,背地里花天酒地玩女人,死不足惜!”
还有人越说越激动:“依我看,皇上应该把京里那些大寺,全都查一遍!把贼秃们拉出来,有一个算一个,全砍了也不冤枉!”
“嘘!小声点!”旁边人打趣道,“当心被大和尚听见,把你也抓去下煤窑子,跟那进士老爷一起挖煤去!”
“那老子也算同进士了!”
这话一出,告示前响起一片欢快的笑声。
这些年僧人名声本就不佳,尤其去年朝廷滥发度牒,不少地痞无赖都剃了头当上和尚。酒楼里时不时能看到吃酒喝肉的‘高僧’,逛窑子挽救妓女的‘大师’也不在少数。更别说赌博耍钱的,放债逼债,搞得人家破人亡的……
百姓早已怨声载道,当然也有眼红的成分。凭什么我们辛苦劳作,却全让和尚享受了?!
如今见恶僧落得这般下场,自然十分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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