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看。”苏录伸出手。
“这不合规定。”钱宁一脸为难道。
“你叫我干爹就合规定了吗?”苏录哼一声。
“哎,干爹请过目。”钱宁只好从怀中掏出一道密令,扭扭捏捏递给苏录。
苏录接过来,就着钱宁的灯笼一看,只见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几行火气冲天的大字:
‘日你娘钱宁,赶紧给老子放了苏解元,撤回所有眼线,收队滚回来,扒了你的皮!’
落款是石文义,而且那‘义’字的一捺拉的老长,可见书写者的愤怒。
最后加盖了锦衣卫指挥使的官印……
“呼……”苏录看完之后,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长叹,然后便大笑着拔腿就跑。
“哈哈哈哈!”
“干爹等等我……”钱宁跟在后头跑。
“不是说让你滚了吗,离我远点儿!”苏录头也不回,朝着尚书巷跑去。
“我得保护你。”钱宁道。
“用不着,我今天不想再看见你!”
“唉……”钱宁只好颓然停下脚步。
~~
苏录摸着黑,一路疾奔至状元府门前,才放慢了脚步。
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喘匀了气,低声唤开门,蹑手蹑脚回到自己的住处。
便见堂屋里亮着灯,窗户上映出一道纤细倩影,正是黄峨在读书等他回来。
听到小院中的轻响,黄峨当即释卷起身,推开了房门。
便见夫君立在门口,眉宇间褪去了多日来的淡淡忧郁,满是按捺不住的狂喜与释然!
“夫君,莫非有什么好消息?”黄峨轻问一声。
话音未落,苏录已大步上前,把妻子紧紧拥入怀中,将心中的激动毫无保留传递给她。
“结束了!都结束了!”他附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颤抖,却又满是滚烫的欣喜。
“真的?”黄峨猛地抬起头来,失声问道。
“千真万确,我已经看到锦衣卫的公文了,命令他们即刻收队,不许再骚扰我们了。”苏录强抑着激动道。
“太好了……”黄峨娇躯一颤,强撑多日的坚强瞬间崩塌。
她也是个未谙世事的官家小姐,一结婚就摊上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不惶恐?不委屈?不难过呢?
但先前为了安抚丈夫,她始终装作从容镇定,将担忧与惊惧藏在心底。
此刻,一切担忧总算熬到了尽头!她终于不用再藏着掖着了,所有的隐忍顷刻间化作滂沱泪雨。
黄峨也紧紧搂住丈夫的脊背,将脸埋在他的肩头,把积攒多日的惶恐、难过与委屈尽数宣泄而出。她哭得酣畅淋漓,却又带着卸下千斤重担般的彻骨轻松。
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夜、那些暗无天日的纠缠、那些对未来命运的惶恐,终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余下彼此温热的怀抱,与失而复得的安宁……
这一刻,小两口才深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平安是福。
~~
良久,夫妻俩才平复下激荡的心绪,相携进屋。
黄峨忙从炉子上提下铜壶,熟练地伺候丈夫洗漱……两个月下来,她已经能够胜任许多家务了。
“京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黄峨一边给苏录解开发髻,一边好奇道。“前几日不还说,首辅大人那边没能求下情,《色难容易帖》也没能送给太后吗?怎么忽然就峰回路转了?”
“是啊。”苏录坐在床边泡脚,也是一脸不可思议。上次传来的消息把两口子打击得可不轻,都以为这下子麻烦大了。没想到这才几天功夫,就彻底平安无事了。
暖意顺着脚底蔓延开来,苏录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具体情形,得等几日才有准信。不过我猜,多半是跟大伯送去的那只熊猫有关……不知爹他们费了多少周折,才能送到皇上眼前。”
说着他喟叹一声:“这回为了救我,家里人不知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
“咱们苏家可真团结。”黄峨由衷感慨。她终于知道什么叫‘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了。
可比她娘家强多了……
她又好奇问道:“那熊猫真有那么神奇,能让事态彻底反转?”
“你若是见过它的样子,就不会这么问了。”苏录笑道:“再者,送礼得看喜好。师父挑的这样礼物可太合今上的胃口了。”
“不过,事情定然没这么简单。”他又轻声道:“不瞎猜了,等信儿吧,上床上床!”
黄峨在被窝里放好了汤婆子,两口子钻进去暖暖和和的,别提多惬意。
苏录搂着妻子,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长舒口气道:“说实话,成婚这两个月,每天提心吊胆。唯有今夜搂着你,心里才算是彻底安稳了。”
“你当我不是啊?”黄峨往他怀里缩了缩,后怕道:“夜里我总是做噩梦,梦见你被锦衣卫抓去动刑,吓醒了看见你还在,心才能稳回肚子里。”
苏录闻言,把她搂得更紧了,轻声问道:“有没有后悔嫁给我?”
“一刻都没有!”黄峨没有一丝迟疑,语气无比笃定。“这世上,又有几个女子能有我这般刻骨铭心的经历?能与夫君同进退、共患难,于我而言,此生无憾。”
“唉,我宁肯不让你受这些惊吓。咱们安安稳稳过日子,再没有那些糟心事。”苏录执起她的小手,亲吻着她的手背。
“是啊,原先觉得那样的日子很无聊,现在却觉得那才是最珍贵的。”黄峨深以为然,轻声道:“要不咱们不考了吧?我也不要什么大富大贵,就这样每天守着你,一起看看书写写字,就很幸福了。”
“好啊。”苏录轻轻点头道:“我现在也觉得李奇宇畅想的举人生活,才是最安逸的。”
“他那个太堕落了,你还想欺男霸女?”
“啊,选择性执行。只欺男不霸女……”
“其实我还挺喜欢到处游山玩水的……”
“那咱们就经常旅个游……”
两口子便你一言我一语,畅想着美好的退休生活。虽然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至少今夜想一想是不犯法的。
黄峨听着丈夫沉稳的心跳声,连日来的疲惫与不安渐渐消散,眼皮越来越沉。苏录感受着怀中人均匀的呼吸,低头看她已然睡熟,嘴角还噙着一抹轻松的笑意,便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屋内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窗外星月皎洁,清辉遍洒,今夜格外温柔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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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书到现在整整五个月了,从酷暑写到了寒冬,终于迎来封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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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和尚也没掉链子,回顾过去五个月,写了一百三十五万字,平均每个月二十七万字。在和尚的写作生涯里,只有第一本的时候有过这种持久爆发了。
而且在情节、人物和还原历史这几个维度上都还算丰满,考虑到每天无喘息的更新,在长期无存稿的情况下保持这个质量,我自己还是满意的。
接下来小苏马上进京赶考了,京城的舞台也布置好了,与猫熊王的宿命相逢,与刘公公的致命周旋都将轰轰烈烈展开了!
接下来就进入和尚最擅长的政治斗争环节了,所以这本书才刚刚进入佳境呢。请大家务必继续支持,大力支持,和尚一定会保质保量猛猛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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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九章 兄弟会合
翌日清晨,苏录穿戴整齐,便赶紧去跟师公报喜。
后院中,王华正在陪着他老母喂鸟。
廊下挂着养金丝雀的小笼子,里头委委屈屈地蹲了只大公鸡……
“哟,闺女来了?瞧奶奶养的这小鸟壮实不?”太奶拿着片白菜帮子给大公鸡啄,慈祥地看一眼苏录道:“咋又不穿裙子?”
“太奶,天冷。”苏录都习惯了,笑道:“等暖和了就穿。”
“唉,你这样不行啊,得会打扮自己,不然男人早早就变心……”太奶担忧地看着苏录。
好在王华及时解围,笑问道:“看你喜上眉梢,有什么好消息?”
“什么都瞒不过师公,”苏录笑道:“昨晚得到消息,我那案子撤案了!”
“是吗?太好了!”王华闻言大喜,搁下手中的鸡食盆子道:“快跟师公说说是怎么回事儿!”
“具体还不清楚,但八成是老师的主意奏效了。”苏录笑道:“我大伯把熊猫献给了皇上!”
“呃……”王华不禁愕然,各种正路子都不管用,结果献了个小动物解决问题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他哭笑不得道:“这小子的歪点子倒是层出不穷。行吧,能解决问题就是好事。”
“师父是有大智慧的,别人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他在几千里外就能想到办法。”苏录满脸敬佩道:“而且这对弟子来说,是最好的结果了。”
“确实,这样一来你谁的情都不欠,可以轻装上阵了。”王华说着看向苏录,问道:“你下一步作何打算?”
苏录恭声道:“徒孙正想请教师公。”
王华背着手在廊下踱几步,方缓缓道:“依我之见,你当立即进京赶考……离会试还有两个月,来得及。”
“确实来得及。”苏录点点头,当年朱山长腊月十六才从太平镇出发呢。
“老夫是这么想的……刘瑾那厮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你便是逃到天涯海角,他也未必肯罢休。反不如主动进京,凑到皇上眼皮子底下,他反倒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动你。”
“徒孙也是这般想法。”苏录点点头,目光坚定道:“无论中与不中,这回我都得进京赶考,不然别人还以为我怕了呢!”
“既决定去赶考,便要好好考。”王华颔首赞许,“这段时日,我已把当年中状元的心得尽数教给你了。你本身的功底也够扎实。但科举这种事,不是说你有实力就一定能中的……”
他顿了顿,叮嘱苏录道:“务必保持平常心,能顺顺利利考完三场,便已是胜利。”
苏录眉头微皱,轻声问道:“师公的意思是……”
“刘瑾定然会给你使绊子的。”王华一语道破,“你若一举高中会元,不是打了他的老脸?他岂能容许?”
苏录闻言,点头笑道:“徒孙明白,这一科我本就没抱多大希望,能低低过了就好,实在过不了也无妨。”
“正是。”王华欣慰道,“考不中就等下一科嘛,师公我考了十八年才中举人,你师父不也考了三次才中进士?经过这些必要的磨炼,才能达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地。”
“是。徒孙谨记师公教诲!”苏录躬身应道:“能过便过,过不了便再等三年,总归不急于一时。”
王华满意地拢须道:“对,就是这个心态!不骄不躁、不卑不亢。守住这份平常心,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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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孙俩正说话间,管家进来禀报说,门口来了个大个子找苏解元,说是他二哥。
“哦,我二哥?”苏录闻言赶紧跟王华道声罪,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状元府门口,果然看到二哥二嫂在那里探头探脑。
“哥,嫂子!”苏录喜出望外,激动地伸出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