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无奈道:“谁承想二哥这坏蛋还给它抹了粉?把这粉一擦掉居然成了这么个无双无对的宝贝啊?”
“少来,别把我当傻子耍,你要真心向着我,就不会蹚这浑水……”刘瑾哼一声,紧紧扣住谷大用的手腕,力气大得哪有一点虚弱的样子?
谷大用挣了一下都没挣开,便听刘瑾在他耳边威胁道:“快说‘我错了’,不然这事儿没……”
话没说完,两人便感到背后响起凌厉的破风声,下一瞬,刘公公的腚上就吃了重重的一脚!
刘瑾啊的一声,便被踹飞出去,五体投地地拍在了地上……
“刘瑾,我日你奶奶个腿,咱俩的账还没算呢!”张永低喝一声,金鸡独立,依然保持着踹人的姿势。
“你……”刘瑾转过头来,一手揉腰一手指着张永,难以置信道:“你好大的胆子!”
“你都要置我于死地了,我还跟你客气?”张永一个虎扑上去,坐在刘瑾腰上,左右开弓朝着他的脑袋就捶开了。
“我打死你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当初是谁把你从死牢里捞出来的?!”张永一边揍一边骂:
“咱们八兄弟义结金兰的时候怎么发的誓?你全当放屁,老天爷不收拾你我收拾你!”
“别打了别打了……”谷大用在一旁大喊大叫就是不上前。
几个小火者倒是想趁机表现救下刘公公,却被张胜张林拦着,根本靠不上近前。
张永武艺高强精通骑射,当年就是他一直陪朱厚照练武,不然小皇帝登基后也不会让他掌管禁军。
刘瑾也粗通拳脚,却哪里是张永的对手?被他一顿爆锤,打了个七荤八素,鼻血长流。
“好了好了别打了。”小皇帝见两人的水平实在悬殊,也没了看热闹的兴致,便叫住张永道:“出出气得了,还真把人往死里打啊?”
“是。”张永最后给了刘瑾一记响亮的耳光,这才起身退到一旁。
刘瑾这才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捂着鼻子哭道:“呜呜,皇上给老奴做主啊……”
“行了,你这回就是该打。”朱厚照一边摸着怀里睡着的猫熊,一边淡淡道:“朕就你们八个信得过的。丘聚已经被你弄走了,再弄走张永,你到底想干嘛呀?”
刘瑾登时不敢哭了,使劲磕头道:“老奴再也不敢了。”
“长个教训吧。”朱厚照哼一声,又对张永道:“你人也打了,气也出了,以后不准报复大伴了。”
“是。”张永乖乖点头道:“就怕他咽不下这口气,回头变着法子报复老奴。”
“不会了不会了,兄弟我错了。”刘瑾这个郁闷呀,挨了揍还要道歉,这内相白当了……
更让他郁闷的是,短时间内都不能再报复张永了。要是别人想收拾他,自己还得拦着,不然都算自己头上。
“这就对了,兄弟阋于墙,而外御其辱。”朱厚照点点头,对谷大用道:“大用啊,你替朕摆一桌酒,给你大哥二哥和一和。没什么疙瘩是一顿酒解不开的,要是有就喝两顿嘛!”
“遵旨。”谷大用忙恭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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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刘瑾下去,朱厚照又问苏有金:“你还没说完呢,这个猫熊怎么养呢?”
“回皇上,这猫熊幼崽娇憨脆弱,需得细致照料,方能健康长大。”苏有金忙恭声答道:
“小臣照料它月余,摸索出几个要点。一是保暖。此崽畏寒,需备暖阁铺厚毡,禁明火防烫伤,勤换垫絮保洁净。”
“二是喂食。一天喂五次鲜羊奶,隔水炖热不要太烫,每次不过半碗,不要喂得太急让它呛到。另外此兽素食,不能喂荤腥。”
“三是每日查其粪便,棕褐软便为宜……”
“停停。”朱厚照听得头大,摆摆手道:“一事不烦二主,做生不如做熟,还是你来继续给朕喂养吧。”
“啊?卑职是请假出来的……”苏有金一听傻眼了,我就来送个猫熊的。怎么给我留下了?
而且他最担心的是,听说皇帝身边不能有完整的男人,不会也给自己一刀阉了吧?
“你不用回去了,朕升你为执夷千户!”朱厚照便不容苏有金商榷道:“留在豹房专饲养育猫熊。”
“苏千户,还不快谢恩?”张永笑着示意苏有金赶紧答应。“恭喜你,以后咱们就是同侪了。”
“……”苏有金这下更害怕了,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这个千户也是宦官吗?”
“哈哈哈!”皇帝笑得前仰后合,觉得这家伙太有意思了。“千户是外官来着,不过你要实在想当太监,朕也可以成全你,给你个豹房副总管干干。”
“我看行。”张永也调笑道:“反正到你这个年纪,那俩玩意儿也没什么用了。”
“不用不用!”苏有金脑袋摇成拨浪鼓,讪讪笑道:“小臣当个千户就挺好。有用没用我都想留着,没事摸一摸心里踏实……”
“哈哈哈!”朱厚照捧腹大笑,肚子却一阵咕咕作响。
“皇上该用膳了,恁都一天多没好好吃东西了。”谷大用轻声道。
“嗯嗯。”朱厚照终于有了吃饭的心情。
他先进去内寝,将熊猫幼崽放在龙床内侧,还在外头挡上个大迎枕,防止它掉下来。又吩咐苏有金照看好自己的宝贝,这才跟着谷大用去暖阁用膳。
张永也留在了内寝,他得研究研究该怎么给皇上改善居住条件。
待没了旁人,苏有金忙恭声对张永道:“多谢公公搭救,我们苏家生生世世不忘公公的恩情。”
“哎,是咱家得谢谢你们。”张永笑笑,并没有因为重获宠信而得意忘形,依旧态度谦和道:“不是你们千里迢迢送来这小宝贝,咱家现在已经到通州了。”
“总之咱们是互帮互助。”说着他拍了拍苏有金的肩膀道:“往后咱们也好好处着,互相扶持才能长久啊。”
“哎,听公公的,寒家荣幸之至。”苏有金轻声道。
“哎,是我的荣幸。”张永摇摇头,从袖中摸出那副卷轴,递给苏有金道:“这个没用上,你先拿回去。”
“啊,没给皇上?”苏有金一愣。
“一只猫熊能解决的问题,为何要画蛇添足?”张永却淡淡道:
“而且今天拿出来,一定会弄巧成拙的。”
“哦哦。”苏有金赶忙点头,虽然不太明白。
“有些情况你们外人不了解,难免会想当然。”张永轻声提点他道:“往后老弟你在皇上身边,千万要记住——凡事不可以常理度之,而是要眼见为实。实在想不明白就问我,这样才不会踩坑里。”
“嗯嗯,多谢张大哥,以后还得大哥多多提点。”苏有金也聪明,马上顺杆就爬。既然不可避免要在皇帝身边待一段时间,当然得有个靠山才行。
这是他多年来为官的经验……
“呵呵。”张永笑道:“好,既然你不嫌弃,那我就认下你这个弟弟了!”
“大哥!”苏有金动情地喊一声。
“哎,兄弟!”张永应了一声,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既然关系不一样了,张永也就不跟苏有金藏着掖着了,告诉他皇上跟太后的关系比较疏远,这回又在寿宴上爆发了激烈的冲突,甚至还掀了桌子。
“这个时候献上《色难容易帖》看似对症下药,实则是给皇上上眼药啊,兄弟……”
“还真是。”苏有金登时一脑门子汗,庆幸万分道:“幸亏有大哥把关啊。”
“很正常,你们外臣怎么可能了解天家的事情?”张永笑笑道:“其实就是为兄,一开始也没想到这次会闹得这么严重。咱家是看到皇上打算在豹房长住,才知道他这次真被伤到了。”
“那我赶紧把这帖子还给郡主娘娘。”苏有金道。
“别介,我说现在不能给皇上,没说一直不能给。”张永却摇摇头道:“等着皇上消了气,他娘俩总得有个台阶下吧,还能一直这样僵着不成?”
“明白了。”苏有金赶紧把卷轴递还给张永道:“那就等大哥觉着时机合适的时候,再献给皇上吧。”
“也好。”张永便又将那卷轴收回了袖中,笑道:“不用担心你侄子那边,用不了几天,他身边的锦衣卫就该滚蛋了。”
“大哥你今天揍了刘公公一顿,他能咽下这口气?”事关侄子的安危,苏有金不得不问个清楚。
“哈哈,我刚才说什么来着?宫里的事不能以常理度之——我当着皇上的面揍了他,咱们所有人才安全,当然包括令侄!”张永却邪魅一笑道:
“放心吧老弟,哥哥我做事很有分寸的。”
ps:真实历史上,张永是当着皇帝面打的刘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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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五章 苏解元杀疯了!(求月票啊!)
南京,苏录讲学已经来到了第十场。
起先大家都尽量收着,不质疑不发问,以免让敬爱的苏解元下不来台。
但他们很快发现,自己的顾虑纯属多余,苏录根本就不需要他们放水。因为惣学的体系太强大了,而且苏解元不愧是惣学创始人之一,完全掌握本门学说精髓,并运用得炉火纯青,根本不惧任何人的挑战。
于是渐渐地,便不断有各路学者登台与他辩论,结果无一例外,全都败下阵来。
更恐怖的是,还有相当一部分学者被他当场说服,心甘情愿地拜在了惣学门下。
其中还不乏在南京相当有名气的学者,诸如秉实学的訒斋先生余祐,承汉学的凫山先生梅鹗,都成了惣学的忠实信徒。
因为随着辩论深入,他们发现自己的理论居然被惣学兼容了!这种‘万法归一、近似于道’的至高体验,彻底折服了这些虚怀若谷的学者……
这让苏录在南都学术界的名气越来越大,自然也引来了更厉害的对手。
比如这第十场讲学的辩论对手——南京国子监司业,整庵先生罗钦顺!
当然官方身份在讲坛上没什么用,但罗钦顺同时还是当代气学宗师,与七子之一的王廷相,共同撑起了大明的气学。
横渠先生所创的气学,跟陆九渊所创的心学,在国朝的地位差不多,都是理学之外的主要学派。在大明坐三望二了属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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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讲学的地点在南京国子监,因此又被称为‘南雍之辩’。
阶下学子济济一堂,杨一清和南京的部堂大员一个不缺,听讲者人山人海,不乏从苏州、扬州慕名而来的士人。
讲坛上,罗钦顺没有穿官服,而是一袭儒袍,长须飘飘,目光和煦地望着苏录,率先发问道:
“请教苏先生,我气学一脉素来主张‘气为宇宙本根,万物皆由气生’,世间无离气之理,亦不存无气之物。今特请教,惣学所倡‘心物统合’,其‘物’之范畴,与我气学之‘气’,有何异同?”
苏录昨晚早已在师公的帮助下做足了功课,遂朗声答道:
“整庵先生所言,正是两门学说核心相契之处。惣学里的‘物’,不只是看得见的器物,而是天下所有真实存在的东西。气学讲的‘气’,看着无形,却是实实在在的万物根本——本就是惣学‘物有定理’的核心。所以‘气’与‘物’本是一回事,只是说法不同,这正说明两门学问都扎根实在,天生契合!”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苏解元又来了。看来今天又想吃掉气学……
“苏解元胃口太大了。”几位部堂大人轻笑道:“横渠先生的气学传承五百年了。罗整庵也是一代大儒了,怎么可能将自己的城池拱手奉上?”
“看下去再说。”杨一清却笑道:“我倒觉得他们天然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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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
罗钦顺淡淡一笑,对苏录的话不予置评,只是追问道:“既然都扎根实在,我气学认为‘理在气中’,气的运行有自己的规矩,这理不是从外面来的。不知道你惣学的‘心物统合’,认识道理的路子,和我气学的‘格物穷理’能不能对上?”
“全然相契。”苏录笃定颔首道:“两门学说皆认定——心之体认,必以实有为凭,无实有则无觉知。所以将我惣学之‘物’替换成‘气’,道理是一样讲得通的。”
“愿闻其详。”罗钦顺肃容点头道。
“好,在下现在就为先生替换——惣学心物统合,正是以‘气’为实有根基。心非凭空生知,必以‘气’之实存为前提;而行,乃连接心与‘气’之枢纽。心通过行探究‘气’之运化定则。‘气’之固有之理,又通过行反哺心之认知。”苏录说罢含笑望着罗钦顺道:
“这不正是气学‘知源于实,行以证知’的‘格物穷理’之道吗?”
“好好好!”台下响起满堂喝彩,苏解元的印证之法,总是这么彪悍硬扎,让人难以反驳!
“妙哉。”罗钦顺也心悦诚服地点头道:“这样一看,咱们两门学问还真是大有相通之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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