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二刻,迎亲队伍吃饱喝足,整装待发。
三位新郎官也穿上了大红圆领吉服,戴上乌纱簪花帽,斜披上红帛绶带,向父母行礼告辞,骑上同样披红的白马,在迎亲队伍的引导下,带着三抬花轿吹吹打打出了金桂轩。
北坛巷中,街坊乡亲们也都早早起来,设好香案摆好鲜花,噼里啪啦放起了鞭炮,欢送三位新郎官迎亲。
迎亲队伍在钟鼓楼分开,苏满跟着一队往朱家山方向去了,苏泰苏录则跟着大部队前往兵备衙门。
此时,兵备衙门张灯结彩,大门两侧挂着大红的‘囍’字灯笼,就连守门的兵丁也换上红色的号衣,为兵宪大人嫁女增添吉庆。
衙门肃穆之地、官宦体面人家,不会像二郎滩一样拦门闹新郎。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顺顺利利就进了兵备衙门。
然后两位新郎官在阿诺和黄?的引导下,各自去拜见岳母岳父。
“解元郎,我是你大舅哥,字秀卿。”黄?笑着向苏录拱手,这还是俩人头一次见面。
这年代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好多人还是入洞房才知道新娘长什么样呢。
“小弟拜见大舅哥。”苏录忙深深作揖。
“妹夫不必多礼,跟我来。”黄?便领着苏录走过披红挂彩的回廊,来到后宅正厅门口。
厅堂外,站满了黄家从遂宁来的亲属,一看到新郎官来了,便纷纷围上来笑道:“解元郎来迎亲了!”
苏录忙团团作揖,担任傧相的义子们便掏出红包分发,娘家人拿了红包也就让开了,并没有为难新郎官。
进去正厅,便见黄珂端坐堂上,黄家长辈分坐左右。
苏录整了整袍角,上前跪地,双手将迎亲书递向黄珂,语气恭敬道:“岳父大人,小婿奉父母之命来迎令爱成亲了。”
“好好。”黄珂微笑着接过迎亲书,双手扶起苏录道:“日后小女就拜托贤婿了。”
说着对黄峤道:“去催一下你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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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楼中,黄峨穿着大红罗裙,外罩绣着凤凰图样的霞帔,端坐在贴着囍字的梳妆台前。
族中的全福婶婶正在为她绾最后一遍发髻,而后戴上了缀满珠花的点翠凤冠。托开国皇后马娘娘的福,全天下的女子都可以凤冠霞帔出嫁。
看着镜子里国色天香的新娘子,黄家的嫂子姑婆们啧啧称赞:
“哪见过这么漂亮的新娘子?”
“当皇后都够份儿的。”
“便宜那苏家的小子了。”
这时,黄峤在绣楼外催上轿。
黄?媳妇便端上汤圆,由韩指挥的母亲黄夫人喂给黄峨。
黄峨自己挑的夫婿考了解元,黄夫人如今也服气了,舀一个汤圆,吹去热气喂给黄峨道:“小日子圆圆满满,甜甜蜜蜜。”
黄峨吃过汤圆,黄夫人便为她盖上盖头,由全福婶子搀着下了绣楼,到厅堂拜别父亲。
父女俩昨日已依依惜别,但黄兵宪还是忍不住红了眼圈,摆摆手道:“去吧,好好孝敬公婆。”
“女儿谨记父亲教诲,父亲也要保重身体啊。”黄峨垂泪道:“女儿告辞了。”
拜别父亲后,便由黄?搀扶着跨过红布裹的马鞍,脚踩红毡登轿。
轿子里铺着绣鸳鸯的锦垫,放着同心结与蜜饯。
黄?放下轿帘,轻拍轿身三下,高声道:“妹妹一路安稳!”
“起轿!”男方的傧相朱子和便朗声道。
另一边,担任苏泰傧相的白云山也高声道:“起轿!”
十六名轿夫便稳稳抬起两顶花轿,跟着两位新郎官来到前衙,会合了迎亲队伍。
迎亲队伍便吹吹打打离开了兵备衙门,向水东门方向行去。
ps.这段情节我斟酌了很久,所以动手晚了。下一章肯定写出来,但明早看吧……
第三八六章 大婚
秋日晨光下,长江水拍着栈桥,溅起细碎的金浪。
馆驿嘴码头上扎着彩楼、插满红旗,每一根栏杆上都贴着囍字,这是泸州百姓自发为三位新郎官准备的,不这样不足以表达对他们的喜爱之情。
辰时初,三路迎亲队伍在码头汇合,家丁们忙着将三家的嫁妆抬上栈桥,一口口红木箱上的金粉囍字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栈桥最近的泊位上,一艘四百料楼船早已等候多时。那船通体都漆成朱红,方方的船头贴着个金粉勾边的超大红囍字。
三顶花轿便在栈桥上稳稳落下,三位新郎官背着各自的新娘,踩着铺着红毡的弦梯,在泸州百姓的欢送声中登上了喜船。
苏家的家丁便将喜糖和喜钱分给前来送行的百姓,这下欢呼祝福声就更响亮了。
“解元郎百年好合!”
“苏老爷早生贵子!”
“武解元喜结连理!”
待新人与嫁妆都登船完毕,三位新郎站在船头,向码头上送行的人群作揖告别。
喜船便在船老大的号子声中缓缓驶离了码头,升起风帆,顺着长江水流,朝着合江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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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的长江格外温顺,水波不兴,四百料楼船行得又快又稳。
不多会儿,码头的鼓乐鞭炮声、泸州百姓的欢呼声便渐渐远去,只剩楼船犁开江水的哗哗声,伴着秋日暖阳,洒在平静的江面上。
天也蓝水也碧,偶有几只白鹭掠过喜船。今日天公作美,真是成亲的好日子。
喜船主舱室窗明几净,三位新娘子并肩坐在铺着红毡的榻上。三人一样的凤冠霞帔,一样的大红盖头,完全分不出谁是谁。
三位新郎正在舱室门口,跟把门的丫鬟婆子们交涉,想要进去跟新娘子说说话。
按说是不可以的,但终究抵不过新郎们的软磨硬泡加红包攻势,丫鬟婆子们终于让开了去路。
“三位老爷快进快出啊,可别逾矩。”为首的婆子还不忘唠叨两句。
“好好好。”新郎官嘴上应着,然后顺手就把门关上了。
三位新郎官在三位新娘子面前站定,正要猜猜谁是谁,左边一个先迫不及待掀开盖头站起来,露出一张明媚大气、额间戴着红宝石坠子的俏脸,不是奢云珞又是哪个?
“我们正猜,你们会不会进来跟我们说话呢,”奢云珞笑道:“我就知道你们肯定忍不住。”
黄峨和朱茵闻言,也都掀开了盖头款款起身,一个倾国倾城,一个妩媚动人。三位新娘子并肩站在一起,令窗外层林尽染的美景都黯然失色了。
三位新郎却愈加愧疚,深感无颜面对新娘。
“有个事儿……”当大哥的便先开口道:“必须得现在告诉你们。”
“我们被锦衣卫盯上了。”苏泰也闷声道:“俺当初救阳明先生,好像被钱宁认出来了。”
“我当时就觉得他不是好东西。”奢云珞哼一声。
“钱宁眼下就在合江等着我们。”苏录接着道:“所以谁也说不准,下船后会发生什么事。也许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只是虚惊一场。但也说不定,码头上已经准备好了囚车……”
“真是对不起,一辈子一次的婚礼,摊上这种闹心事儿。”苏满叹气道:“但瞒着你们,让你们没有心理准备,就更不对了。”
“我当是什么事儿呢。”朱茵却展颜一笑道:“昨天晚上我爹就这么说了。”
“我爹也跟我说了。”黄峨轻声道。
“当时我就在边上。”奢云珞道。
“那你们……”三个新郎有些惴惴地望着三位新娘。“是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啊?当然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根扁担抱着走、嫁个猴子满山跑喽。”奢云珞便蛮不在乎道:“有什么事儿就担着呗。”
“嗯嗯。”苏泰感动地伸开双臂,紧紧搂住了自己的新娘子。
朱茵则痴痴地望着苏满,坚定道:“师兄,你可别想甩下我,我这辈子跟定你了!刀山火海我都跟着你,粉身碎骨了也不分开!”
顿一下又补充道:“下辈子还跟。”
“师妹。”苏满红着脸头一次伸出手,握住了朱茵的小手,轻声道:“我会一辈子都对你好的。”
“要只对我一个人好。”朱茵得寸进尺。“我也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嗯,好。”苏满点头。
另一边,黄峨也目光坚决地望着苏录道:“当初我就说过——有一天,你若真为大义而做圣贤,我是不会怪你的!亦不会让你闪下我一个人的!”
“秀眉……”苏录眼圈一红,紧紧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我本想与你做一对太平犬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要食言了。”
“弘之,你做得对。若是所有人都在危险面前当缩头乌龟,这世道还有什么希望?”黄峨伸手捧着苏录的面颊,笑容里满满都是理解与包容。
“至于后果,就让我们一起面对吧。”
“嗯!”苏录重重点头,终于忍不住也将自己的新娘紧紧搂在怀里。
“师兄抱抱。”看到另外两对都拥抱了,朱茵也眼红了。
“唉……”苏满脸都红了,抱炉子似的抱住了朱茵。
“抱紧点儿。”
“真拿你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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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中,船到江东门码头。
合江县早已是万人空巷。全县百姓都在码头上等候三位新郎接亲归来。老人们搬着竹凳坐在石阶旁,年轻人准备好了爆仗,锣鼓班子也早摆好了阵仗。
船一靠岸,爆仗声锣鼓声立时响成一片。当三位新郎背着各自的新娘,从铺着红毡的舷梯下了喜船,合江百姓便将无数花瓣抛向三对新人。用花雨为他们送上美好的祝福……
老人家们还往地上抛洒五谷,为三对新人驱邪纳福。
待到三位新娘重新坐上花轿,三位新郎也骑上了白马,在全县百姓的欢呼簇拥下,缓缓进了县城。
一进江东门,一座崭新的汉白玉牌坊赫然立在街心。牌坊高三丈有余,四柱三间,正中央的匾额用金粉写着‘解元及第’四个遒劲的大字!
全合江的石匠日夜赶工,终于把这牌坊赶在婚礼前立起来了。
虽然还有很多细节,有待日后慢慢雕琢。但匾额两侧挂着大红绸幔,四根柱子上都贴着大大的‘囍’字,是给解元郎最好的新婚礼物了。
百姓们簇拥着三对新人过了牌坊,来到了解元第前,便不进去了。
没办法,来的人实在太多了,解元第扩建之后依然容纳不了十分之一。
不过县里和苏家早就预料到了,在大街上摆下了上千套桌椅……把县学里的课桌椅都借光了。
今天全县的酒楼饭馆统统停业,全力保障苏家的超级无敌大婚宴。
百姓们便在大街上坐定,等着仪式完毕吃坝坝宴。
解元第中更是高朋满座。不光泸州各大家的族长来了,还有萧提学、卢知州、侯知县、马千户、蜀王府长史、严嵩等官面人物。
张砚秋、刘大川、钱山长、祝先生、牛先生等等所有教过苏家兄弟的老师也都被请来了。
连做焦切的师娘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