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自己说的,中了秀才就结婚。现在你已经是相公了,为什么还不结?”苏有金拍着石桌瞪眼道。
“谁说我不结了,不是还没碰上合适的吗?”苏满嘟囔道。
“我看就没有比朱家小姐更合适的了!”苏有金吹胡子瞪眼道:“上回去泸州,我和你娘都见过她了。人家朱茵端庄娴雅,敬慎温恭,模样又可人,能有这样的媳妇,你应该谢天谢地谢祖宗!”
“你只见过她一面,没见过另一面……”苏满声如蚊蚋。
“你说什么?”苏有金没听清。
“没什么。”苏满摇摇头,倒也不想破坏朱茵在爹妈心里的美好形象。
“哥,我早跟你说过,那次纯属误会……”苏录跟朱玠还有交易呢。现在朱师伯已经圆满完成任务,苏师侄也得不辱使命才行。
他定定望着春哥儿,沉声道:“说说你真正的原因,是心里已经有人了,还是就不喜欢她这样的?”
“怎么可能不喜欢她那样的,除非他就不喜欢女人!”苏有金重重一拍石桌道:“说!”
然后甩着手倒吸冷气……
“爹别瞎想,我也想娶媳妇的。”苏满无奈叹了口气,正色道:“但先儒司马子说过,娶媳妇一定要找一个家境不如我家的,嫁女儿要选择一个家境比我好的,这样娶来的媳妇才能知道节俭;嫁出去的女儿才能懂得谨慎。”
“胡说八道,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大伯闻言却放声大笑道:
“咱们老苏家的男人,就专门娶比自己家门第高的闺女!你爷爷娶的是他上司的闺女,我娶的是副千户的闺女,你二叔的前一个老丈人是朝参官,后一个老丈人,好吧,也是秀才。哪怕是你小叔,当时咱家也远不如人家程家……”
说着他便历数家珍道:“到了你这一辈更了不得,你二弟的相好是咱们永宁宣抚使的独女,三弟的老丈人更是泸州地面上最大的官!”
“怎么,你这个长房长孙,要给咱家里改改门风不行?是男人就要勇攀高枝,软饭硬吃,知道吗?!”
“大伯,我们可没想吃软饭。”苏录纠正道。
“不想就对了!只有不想,软饭才会送到你嘴边上……”苏有金经验丰富道。
“咱还是说我大哥吧。”苏录无语道。
“唉,让我再想想……”苏满只好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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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午,爷仨接上了朱玠一家。
“哥!”已经十四岁的朱子明策马当先,朱子恭朱子敬朱子和等人紧随其后,
“好家伙,都骑着马呀。”苏录不禁羡慕道。
“这破路不骑马能行吗?”朱子恭笑道:“待会让人给你也牵一匹。”
“我不会。”苏录摇头道。
“啥,哥还有不会的事儿?”朱子明震惊道。
“我也不是啥都会的。”苏录无奈道。
“没事,我这就教你,哥肯定一学就会!”朱子明信心满满道。
“先办正事儿。”苏录道:“师伯伯母和师姐呢?”
“后头跟着呢。”朱子和一指身后的官道。
苏录一看好家伙,浩浩荡荡连护卫带车夫轿夫将近两百人……
“这么大阵仗?”苏录和苏有金倒吸冷气。在泸州时,没感觉出两家有这么大的差距。这一离开泸州,就感觉出来了。
苏满感觉有压力确实很正常,他本来就比旁人有更敏锐的感知力……
“没办法,最近地面不太平,又闹都掌蛮又闹生苗,小心为上,安全第一嘛。”朱子恭笑道。
“都是修河闹的,还没动工呢就乱成这样,等秋后开工还不知出什么幺蛾子呢。”大伯苦笑道。
“管他呢,干就完了!”年轻人们却无所畏惧,反正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时车队近了,大伯赶忙带两人上前迎接。
“哈哈哈,贤弟啊,不是说不用管我们吗?我们会自行前往二郎滩。”朱玠扶着车夫的手,从马车上下来,笑容灿烂的脸上难掩疲惫。
“二哥二嫂还有贤侄女远道而来,我们能不出来接接吗?”苏有金忙热情笑道,跟朱夫人和朱茵寒暄后,他便招呼道:
“走,咱们快家去吧。”
“走走。”朱玠命队伍继续前进,又让人牵来两匹马,与苏有金并辔而行。
与队伍拉开距离后,他便迫不及待问道:“怎么样,有进展吗?”
“有门儿。”苏有金点头道:“我跟弘之左右夹攻,那小子态度已经松动了。别看他年纪轻轻,却是个古板的老道学,心心念念什么‘抬头嫁闺女,低头娶媳妇’。”
“我这姿态还不够低的吗?”朱玠苦笑道,心说都送货上门了,我容易吗?
“哥放心,保准年前让你当上老泰山。”苏有金拍着胸脯道。
“那就有劳亲家了。”朱玠便笑道。
“妥妥的!”苏有金重重点头。
ps.感谢大家的关心,今天从善如流去医院看过眼了,是麦粒肿。应该几天就好了。下一章,也是本卷最后一章还剩八百字……
第三百零一章 见红
六月二十五,黄昏。
苏家盛大的迎亲队伍,在喜庆的唢呐锣鼓引导下吹吹打打,前往半山腰上的程秀才家迎亲。
《仪礼·士昏礼》曰:‘士昏礼。凡行事,必用昏昕。’
苏有才穿着大红吉服,头戴嵌珠双翅乌纱帽,骑着通体雪白的高头骏马,身前有八名‘旗幡手’举着绣有‘囍’字的红幡,身后跟着八抬大轿,还有抬着催妆礼的苏氏男丁,浩浩荡荡来到了程家门前。
程氏的族人们早就云集于此,嘻嘻哈哈堵住大门,讨要开门利是。
苏有马奉上红簸箕装的碎银子,笑道:“这下可以开门了吧?”
“还不够!”收了钱的程家人却依然不肯让开去路。
“咋,还要钱啊?”苏有马问道。
“利是够了,但新郎官儿号称‘二郎滩小东坡’,不作首诗哪能行?”程家人笑道。
苏有马松了口气,原来是变着法子捧二哥,便笑道:“二哥,来一首!”
苏家人也纷纷起哄,好在这难不倒有才兄,他略一思索,便在马上朗声道:
“赤水河头幡影红,二郎滩畔喜情浓。
且斟新酿二郎酒,苏程今日一家同!”
“好好好!不愧是秀才公!”苏程两家人轰然叫好,苏有才的诗总是能让老妪都听得懂。
程家人欣然让开了去路,苏有才也翻身下马,率领挑着礼担的族人进去程秀才家。
这也是他这辈子第一回进这个门……
程家大爷忙命族人接过催妆礼,又引男方族人去吃酒。
苏有才则进了厅堂,给坐在正位上程秀才磕头。
“小婿拜见岳丈大人。”
今日的程秀才,跟那天截然不同,满脸都是慈祥的笑容,吩咐程承诚道:“快,扶你妹夫起来。”
大舅子赶忙上前,将苏相公扶起来。
“去催一下你妹妹。”程秀才又吩咐程承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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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宅中,老板娘已由儿女双全的婶母梳妆妥当,穿金戴银、凤冠霞帔地端坐在床边,与母亲相对啜泣。
程母垂泪道:“闺女,到了苏家要孝顺公婆,好好过日子……”
“娘,别哭了。”老板娘也红了眼圈,给母亲擦泪道:“不用担心我,我在婆家肯定会好好的。”
“娘不是担心你,娘是替你高兴。”程母抓着女儿的手,哭着笑道:“我闺女终于从苦水里出来了,往后的日子只剩甜了!”
“好好,嫂子说得太好了,兰兰往后的日子甜蜜蜜!”程家的妇女们便一起说起吉祥话。
这时,程承诚的媳妇又端上了一碗六个汤圆,程母接过来舀一个,吹去热气喂闺女吃,口中念道:“圆圆满满,甜甜蜜蜜。”
老板娘含泪吃了两个汤圆,这时前头也第三遍催轿了。
程母便为她盖上盖头,由全福嫂子搀着来到前厅。
新娘拜别父母后,便由兄长搀扶跨过红布裹的马鞍,脚踩红毡登轿。轿子里铺着绣鸳鸯的锦垫,放着同心结与蜜饯。
轿帘垂下时,程承诚轻拍轿身三下,高声道:“一路安稳!”
“起轿!”男方的傧相苏有彭便朗声道。
迎亲的队伍便又吹吹打打返程,后头还跟着程家发送的十二箱嫁妆。
此时天色已黑,整个二郎滩却灯火通明,道路两边家家户户都挂起了大红灯笼,两族族人擎着火把,为新郎新娘照亮了回家的路!
一路上,迎亲队伍不时撒出五谷杂粮,驱邪祈福,一直来到了男方家门口。
大伯娘作为男方的‘全福人’,上前掀开轿帘,扶着新娘子下了轿子,拜过轿神,跨过火盆。新郎官方以缠着红绣球的绸带引新娘子入堂屋。
堂中设着天地牌位,老爷子老太太端坐堂上。
司仪田总管高声唱礼:“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新人按礼叩首。
苏有彭又高声道:“送入洞房!”
新郎官便将新娘子送入了东厢外间的洞房中。
几天功夫,这间屋便已焕然一新,连床带家具全都是新的。墙上贴着大红的囍字,桌上点着龙凤双烛。床上是簇新的红绸被褥,上头洒满了红枣、花生。
苏家的女眷们济济一堂,陪着新娘子说话。
外间已经设下了丰盛的喜宴,专门从泸州下来的胡大厨,带着十多个帮厨,使出浑身解数,烹制了足够整个二郎滩人享用的鲍翅大席!
小小的二郎滩今日高朋满座,苏程两族人更是混坐席间,欢声笑语伴着烛火,划拳吃酒亲如一家。
喜宴一直吃到子夜,月已西斜,人们才尽兴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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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有才踉踉跄跄,被兄弟们搀扶着送入了洞房。
他熟练地顺手关上房门,将想要闹洞房的兄弟们挡在了外头。
苏有才的目光落在床前端坐的大红身影上……老板娘的红盖头还未揭,裙摆下露出的绣鞋绣着小巧的鸳鸯,正轻轻拢在裙裾里。就像所有的新娘子一样,局促不安。
见新娘如此,新郎自然也要给足反应。苏有才深吸口气,伸手拿起案上的银秤杆,动作轻缓地挑起盖头的一角。盖头缓缓滑落,先露出老板娘微垂的眼睫,再是泛着桃红的脸颊。
老板娘手里攥块绣着缠枝纹的绢帕,既羞且喜地抬头一望,与苏有才的目光甫一对视,便再也挪不开视线。
情意绵绵地对视良久,两人忽然不约而同地噗嗤一笑,便再也演不下去了。
“都老夫老妻了,还装什么呀?”苏有才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