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郎 第193节

苏录在辅导过程中发现,老爹之所以总是折戟沉沙,真正的原因其实是一遇到截搭题就蒙圈。

如今有才年纪上来了,脑筋愈发不灵光了,就愈加对截搭题畏之如虎。

办法只一句——菜就多练!把所有题型和应对思路都了然于胸,考试的时候自然就不会慌了。不慌了就不会有心魔了。

所以说,归根结底还是菜。要是让他考‘三百千’,保准没有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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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六,上元节一过,县衙门八字墙上便贴出了县试告示:

‘钦命合江知县文林郎卢,为晓谕阖邑童生事:

今值正德元年,新朝初肇,本县遵例开设县试,以选贤能。诸生当奋发潜修,勿负圣主求才之意。现将考试条规开列于后,尔等务须敬遵,毋得怠忽——’

‘一曰考试程期,县试连考四场,每日卯时进场,辰时开考,天黑出场:

首场正场,二月初二日。试《四书》文二篇,默《孝经》一段;

次场初覆:二月初五日,试五经义一篇、默《律例》数段;

三场再覆:二月初八日,试策论一道,赋一篇,兼验楷法;

四场连覆:二月初十日,为面试。’

然后是应考规格——

自即日起至正月三十日,凡本县籍年龄八岁以上,身家清白,非属倡优隶卒之流,不在丧期之未进学童生,皆许报名。

另泸州卫、赤水卫军民户许附试本县。

报名时须缴本县生员亲笔保结状,五名童生互保状,三代履历亲供,黄册户籍页。

及考费一百文。

后面是考场禁令、中选优格、考场程式等等无需赘述……

反正苏满一字不漏地全给苏录爷俩抄了回来,让他俩看仔细。

虽说苏有才已经考了十几回,对这套规则耳熟能详,但县试的层级比较低,安排的随意性很大。比方说有的时候就考四场,有的时候会考五场。

有的时候考生正场被取中前十后,后面就不用再考了,直接参加州试即可。有时候哪怕考进前十,还得一场不落才能排定名次……

全看大老爷今年脑袋搭的哪根筋。

这些在考规里都能找到,还是得好好看看的。

“去年我们考了五场,今年你们少一场,但你们四场都得考。”苏满对苏录父子道:

“这对二叔有好处。考的场次越多,你的优势就越大。”

“确实,没有人比我考过更多场县试了,哪怕是四五场我都考过五遍以上了!”苏有才声音越来越小道:“好吧,这没什么好骄傲的……”

“二叔要有信心,你已经今非昔比了。”苏满忙鼓励二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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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苏录和苏有才没有着急去报名,而是等着太平书院的师生来县里一起。

一是两人的军籍黄册在苏淡等人手里,二是苏录还得等着先生出保结状,同侪出互保状呢。

正月十八,钱山长亲自带队,书院师生一百余人风尘仆仆赶到了县城。

那场面相当的一言难尽……只见先生们还能骑个驴,学生们却只能腿儿着,还背着铺盖卷提着考篮,一个个步履蹒跚,相互搀扶。

走了一百里山路,学生们身上的衣裳都看不出颜色来了,脸也脏得认不出谁是谁,跟一群逃荒的没区别了。

苏录赶紧上前,扶着张先生下了驴。

“正月里,赤水河还是可以通航的。”苏满问道:“怎么不坐船了,我们去年就坐船来的呀?”

“这是山长的决定。”张先生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满。

“不是坐不起船,实在是这么多师生,不敢坐呀。”钱山长正扒着驴鞍往下蹭,双脚着地后长舒口气道:“这万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百死莫赎啊,所以还是腿儿着来安全。”

“……”学生们却一起翻白眼,心说奶奶个腿,驴腿也算你的腿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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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话,大队人马进了县城,前往县学西巷的‘集贤居’。

书院的学生三年来县里考两次,先生们早就轻车熟路,一切都有章可循了。

早年间,前前前任山长便在临近县学的地方置了一处宅子,供学生应考时居住。报过名离考试就十天了,不可能来回折腾了。

后来因为大部分时间空着太可惜,又改成了客栈。只在每次县试前后空出一个月,接待自家书院的师生。

而且改成客栈也更方便接待。过了年,掌柜的便命伙计们将集贤居打扫出来,置办了米面粮油。接下来将近一个月,师生们就住在这里了。

其实也可以让学生晚点来的,那样书院能省下一笔开销。但之所以提前来,是为了让学生适应一下县城的环境。好好休息几天,以最好的状态迎接考试。

所以说太平书院能成功,不是没原因的……

集贤居里,伙计们早就做好了饭菜,烧上了水,等着师生前来了。

足足用了三十桶热水,参加县试的八十二名学生才洗去了满身风尘,换上干净衣服,这才面貌一新,恢复了书生模样。

八十二名学生里,大半是上斋和前一年肄业的学长……因为去年没有县试,所以前一年肄业的学生,也可以享受一次送考待遇。

余下三十来人是原先和苏录同年的中斋学生。在钱山长治下,书院去年一年没有淘汰学生,还是原先的那些面孔。

十四名省身斋的同窗一个都没少。几乎所有人都窜了个儿,从少年郎变成了小青年。

大家有的一年没见,有的半年多没见,现在终于重逢,自然都十分兴奋。

“恩丈,怎么样,我们说到做到吧,全都来了!”李奇宇搂着苏录的肩膀,开心地花枝乱颤道:“咱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说着还撅起嘴来,作势要亲他。

“起开。”苏录把他的脸远远推开,对众同窗笑道:“我去叫上先生,今天请你们到我家吃饭。”

“好嘞!”众同窗欣然应下,可算能吃恩丈顿饭了。

苏录便先撇下十四位义子,到前头的单间去见张先生。

张砚秋也洗刷干净,换了件半新的青衫,又恢复了当初儒雅洁净的模样。

“先生。”苏录深深作揖。

“弘之。”张砚秋一把扶住苏录,暌违一年,师生都有些激动。

张先生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得意弟子,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长得比老夫都高了。”

“先生还是老样子,看着还年轻了。”苏录笑道。

“哈哈,托你的福,发了笔横财,得了两块匾,你师娘还不得好好伺候着?”张先生大笑着打开书箱,取出一个包裹精致的食盒,递给他道:

“喏。”

“焦切?”苏录高兴地接过来。

“临走前一晚,师娘给你做的,也不知这一路上颠碎了没有。”张先生道:“碎了就碎着吃吧,我已经尽力了。”

“进到肚子里都一样。”苏录便赶紧打开一看,基本完好,他拿起块断掉的焦切送到嘴里,享受地闭上眼。“嗯,就是这味儿。”

“还能吃得惯就好。”张先生笑道:“师娘还担心,你到了大城市吃刁了嘴,瞧不上她的乡下手艺呢。”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苏录摇摇头,连着往嘴里塞了两块道:“先生在我心里永远无可替代,师娘的焦切也一样。”

“哈哈哈,算你小子有良心!”张先生高兴地给他倒杯水道:“慢点吃,都是你的。”

第二百三十八章 县试报名

投喂爱徒之后,张先生又笑问道:“你请廪生作保了没?”

“这不就等先生吗。”苏录说着一摸袖子,耍宝道:“钱我都带来了。”

“去你的,你怎么不给我银子呢?!”张先生大笑道:“我们这些先生来,就是给你们作保的。既然你还没有保人,明日便一道去衙门吧。”

“好嘞。”苏录打趣笑道。“怪不得县学的相公骂的可难听,断了他们好大一笔财路啊。”

因为童生必须有生员作保才能应试,所以这就成了秀才们的生财法门。通常作保的费用是每人一两银子,但架不住童生太多了,多的能赚大几十两呢。

而且还三年两试……所以说秀才真没有穷的。

但书院的先生们,至少会免费为学生做一次保。要是落第再考的话,那就看情分了,情分不到,也得乖乖掏钱。

师生俩说笑一阵,张先生轻声问道:“对了,那注音符号……没下文了吗?”

“有啊。”苏录笑道:“先生没看县试的告示,咱们大老爷现在已经升授文林郎了。”

大明官员在职官之外还有散阶,类似于后世的职称,正七品文官初授承事郎,升授文林郎。

按说三年初考,没什么大问题就可以升了。但卢知县却一直被卡了九年。原因无他,就是上头认为他是捐监,不配文林郎。

去年年底,省里的奖励总算下来了,除了给卢知县一个卓异之外,还终于给他升了文林郎。

卢知县又哭了一场,既有终于被认可的释放,还有就认可了这么一点的郁闷。

“就这?”张先生都看不到眼里,咋舌道:“这么大教化之功才换了这么点功劳,至少得给人家升个官吧?弄个散阶算啥?”

“州里帮大老爷的,只能到这一步了。”苏录轻叹道:“也是大老爷命不好。去年年初外察,他要是早一年得了这个卓异,直接就升上去了。或者先帝晚走一年……”

“唉,别人升个官都那么容易,怎么到了卢县尊这里,就这么难呢?”张先生也叹了口气。“真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不过大老爷还有希望。”苏录又道:“州里和三卫都在推行注音符号,就是不知到时候,还算不算他的功劳了。”

“但愿那些大人们别太黑心。”张先生原本死瞧不上卢知县这种人,现在都对他充满同情。“不管怎么说,卢知县还是肯做实事的。听说他又要开始治河了?”

“是。”苏录点头道:“不知黄兵宪怎么给大老爷灌的迷魂汤,总之他决定再努力一次。”

“疏通赤水河这么复杂的工程,放眼泸州,还真是只有卢县尊能干得了。”张先生不禁钦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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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聊了几句,苏录又请张先生和同窗们到家里作客。

张先生欣然应允,而且居然还准备了礼物。苏录这要是没请他,他得多伤心……

众同窗竟然也都没空着手,礼物轻重不说,孝心可嘉。

席面是大伯娘下厨整治的。不过家里已经买两个粗使丫头,将她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脱出来,只掌个勺就轻松多了。

李奇宇啧啧称奇地打量着苏录家轩敞的厅堂。过年干娘又添置了好多鲜花和摆件,看上去真有点大户人家的意思了。

他大惊小怪道:“哥,你家里可真是大变样了!当年我第一次去你家那吊脚楼,跟现在的大宅子一比,简直是天上地下啊。”

“你家才大变样呢,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苏录笑骂道。不过他自己也得承认,这两年家里的变化确实翻天覆地。

“我哥在泸州还有个家呢。”苏淡便炫耀道:“等你过了县试,又可以去那边作客了。”

“那他得先过了县试才行!”程万范笑道。长大之后他的龅牙基本收进去了,看上去比原先帅气多了,但那张嘴还是一样的毒。

“我怎么也比你机会大。”李奇宇反唇相讥道:“别忘了年终考咱俩谁在谁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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