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可以这样?”学生们纷纷惊叹。
“当然。”刘先生点点头,苦涩笑道:“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大部分州县官,毫无意外都更想选拔青年才俊。所以看到这四个字,下意识就会对你们放宽要求。”
宝贵的经验之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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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历年考生用血泪积累的教训,譬如要‘发卷三查’:
一查页码。在州县一级的考试中,因为考务人员水平有限,态度敷衍,经常会出现缺页多页的情况。拿到答题卷,一定要先检查页码,一旦发现要立即报告更换。
二查印信。首页右上角必盖‘县儒学印’,无印则卷废。
三查齐缝。每份答题卷上都有齐缝章,如果没有同样是废卷……
刘先生告诉他们,每次考试都有人因为这三点原因,卷子直接作废。但只需用几息时间检查一下,就不会有问题了。
还有一些诸如——策论列条时,每条以‘其一’‘其二’领起,忌用‘首先’‘其次’;帖经补句时,若忘下句,当用‘□’符号间隔,切忌留白,因为考官见空则黜……之类的知识点,虽然不要命,但足以让你被录取的机会大大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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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时,刘先生又讲了各种救急之法,比如誊写时错字漏字该如何补救;遇到各种生僻不会的题目,该如何迂回破题;万一时间不够了,答不完卷子怎么办。
“答不完就算了呗。”学生们笑道:“反正肯定考不中了。”
“错。”刘先生却摇头道:“比如县试,动辄上千份卷子,大老爷二老爷三老爷一起上,再加上各位幕友,每人依然要看几百份卷子。”
说着朝学生狡黠一笑道:“你们猜,他们看得过来吗?”
“难说。”学生们道。
“根本看不过来,而且二老爷三老爷他们都是帮忙,更不会好好看的,所以基本上就用第一道四书题来分高下,后面的打眼一扫,没啥问题就行了。”刘先生笑道:
“所以后面的题,答不完不要慌,可以向考官要一根蜡烛。童试是可以续一根烛的,但你不要,考官绝对不会给你。在蜡烛燃尽前,把开头结尾写好,中间糊弄一下,说不定也可以过关。”
“当然这种情况也就别想考案首了。案首的卷子是要被所有人审视的,所以考官绝对不会糊弄。”刘先生又道。
“都答不完题了还考案首?”学生们笑道:“能过关就谢天谢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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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答完卷子之后,也会有很多讲究,一不注意就会掉到坑里。
比如忌先交卷。因为头卷必被严查,所以答完之后宁肯反复检查推敲字眼,也不要着急交卷。
忌折试卷,答卷需平整,折角则会扣印象分。
以及交卷后,要先揖考官席,忌背向而出。否则会被视为不敬,直接黜落……
甚至归寓所后,还要立即烧掉所有的草稿纸,以免被人陷害……
考生们听得毛骨悚然,真不知那些前辈,都经历过什么可怕的遭遇,才总结出这些教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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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天,刘先生教的是各种避讳。
当年张先生就教过苏录,如何避圣讳。所谓圣讳,简单说就是本朝历代皇帝和孔孟的名讳,书写时必减笔。
刘先生又教导苏录,还需要避官讳,即考官的名讳。甚至连考官父亲,祖父的名讳也要避。
还是那个道理,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只要让考官不爽,他一定会把你黜落的。
“但是官讳不能用缺笔,不然大老爷会直接把你的卷子烧掉,所以反而更麻烦。”刘先生提醒道:
“这种情况能换字就换,实在换不掉就用通假,大老爷一看就知道。”
ps.下一章还没检查……
第二百三十二章 刘瑾
腊月二十,朔风呼啸,泸州城下起了雪沫子。
武学校场上,年末考核却如火如荼。
最后一项依然是长枪对扎,最后一对依然是苏泰和钱宁!
两人各执长枪对立,木枪头裹着蘸满生石灰的白麻布。随呼吸腾起的白雾,与空中飘落的雪花相遇,化作水珠粘在他们黑色的布甲上。
一年来,两人比试数次,已经十分熟悉对方,也没什么试探了。
钱宁先声夺人,枪走‘三叠浪’,虚刺苏泰面门,枪缨晃动间生石灰粉扬起,模糊他的视线。
苏泰刚要招架,钱宁骤变横扫,枪杆带着破空声直取苏泰腰肋——这招虚实相间的杀招,之前便曾击败过苏泰!
但苏泰经过‘奢王府’各路高手的锤炼,已非吴下阿蒙。只见他沉肩坠肘,枪杆如铁锁横江架住扫击!同时借力旋身,枪尖顺势挑向钱宁持枪的手腕。
“好一招逆浪翻江!”观战的枪术教头不禁大赞。一般的高手这一下就分胜负了。
但钱宁显然不一般,但见他手腕急翻,枪头划出弧线绞住苏泰枪杆,两杆木枪在半空绞作十字!
“苏泰,弄他!苏泰,弄他!”见两人开始角力,奢云珞大喊大叫,为苏泰助威。
但大部分同侪只是嗷嗷叫着助威,并没有倾向性。他们虽然不喜欢钱宁,可是怕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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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苏泰主动打破了僵局!
他借绞枪之势旋身半步,枪杆突然绷直,使出‘中平扎’直刺钱宁心口——此乃枪术正宗,经过一年的反复练习,他已经可‘枪扎一条线,出枪迅如电’了!
钱宁不闪不避,枪尖下沉,枪头贴着地斜挑苏泰膝弯,正是专破中平扎的下盘杀招。
苏泰却不退反进,双腿一弹,腾空一尺,枪尖竟在空中划出三道银环,第一环逼开钱宁刺来的枪尖,第二环直取咽喉!
钱宁仰身躲过前两枪,第三枪便到了他胸前。他忙横枪架于胸前——
谁知苏泰第三枪居然还有变化,使出了钱宁曾用过的九转螺旋扎,双手猛地一撮,枪身变成一道弧线,枪头绕开了钱宁的枪杆,正中他的胸口!
钱宁见避无可避,电光火石间松开了左手,右手滑至枪尾,单手握住枪纂处猛旋半周——长枪竟如仪刀般劈出,划一道凌厉的弧线,横扫苏泰肋下!!
这手‘脱枪变刀’的绝技本是马战杀招,苏泰从没见识过,同样来不及躲闪——
砰地一声,钱宁结结实实挨了一枪,白色的石灰在他胸口炸开!
“双中有效,平手!”担任主考的武训导高声喊道。
苏泰低头看向自己的肋下,那里被钱宁用枪尖扫过,留下了长长一道白印子。
钱宁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朝苏泰竖起大拇指道:“进步神速啊!”
“可惜还没赢你。”苏泰也很佩服钱宁,各种精妙的招式层出不穷,而且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使出,让人防不胜防,屡屡中招!
但起码自己能跟他打平手了,苏泰不禁信心倍增,沉声道:“明年,俺一定能赢你!”
“哈哈,你没机会了!”钱宁这才喘匀了气,把长枪往枪架上潇洒一丢,枪杆便不偏不倚落入了枪孔中。
“咋?”苏泰一愣。
“明天我就要离开泸州了。”钱宁笑道。
“去哪?”苏泰依依不舍,倒不是对他有感情,而是还没赢他一把呢。
“北京。咋,你还想追着去跟我打呀?”钱宁笑道。
“嗯。”苏泰点点头。“将来俺过了武乡试,也会去北京会试的。到时候咱们再打一场。”
“你这家伙,好胜心真强。”钱宁不禁失笑,上下打量他一番,寻思片刻,招招手让他靠近,对他耳语道:
“我要去当锦衣卫百户了,你还敢来吗?”
“啊?”苏泰果然吓了一跳,寻常人听到厂卫特务哪有不害怕的?但他旋即闷声道:“俺又不犯事,怕你个球?”
“哈哈,好。那就说定了,等你到了北京咱们再比一场!”钱宁笑道。
“俺上哪去找你啊?”苏泰问道。
“放心,只要你到了,我自然会去找你。”钱宁还没当上锦衣卫,就已经开始臭屁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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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录这边,上完刘先生的考前特训课,已经是腊月二十六了。
第二天,苏录又到朱府,上完了今年的最后一堂《礼记》课。一切顺利的话,这也将是刚山先生教他的最后一堂课了。
整整一年时间,刚山先生为两个弟子讲完了‘三礼’所有的知识点。
直到这最后一堂课,刚山先生才说了实话。“你们是我教过最有天赋的弟子。”
“包括我吗?!”朱子和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是的。”朱璋颔首道:“在我教过的弟子里,你能排第二了。”
“啊?”朱子和大吃一惊:“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最差的……”
“今年我教给你们的内容,之前是要教三年的。”朱璋淡淡道。
“真的假的?”朱子和瞠目结舌道:“那干嘛要一年教完?玩人呢?!”
“因为明年你们就不是我的学生了。”朱璋却理所当然道:“老夫当然要在这一年里,把所学传授给你们。”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啊?没有我哥带着,我根本就跟不上趟的!”朱子和气坏了,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这一年里却已经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
“就算有弘之带着,你能跟上趟,也已经很了不起了。”朱璋笑着安慰他道:“就当是挫折教育吧。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早晚你会有这一天的。早点习惯没坏处。”
“……”朱子和有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这不玩人吗?”
朱璋却已收起笑容,正色对二人道:“以你们现在的水平,应付童试绰绰有余了。所以好好考吧,争取一次过关,换上青衿回来见我。”
“三叔,咱们过年就得见面。”朱子和道。
“你闭嘴。”朱璋瞪他一眼。没想到把这家伙锐气挫掉之后,结果变成了个碎嘴子。
两人临走前又拜谢先生,苏录还提前给先生送了新年礼物——二郎酒业目前最高端的二十年陈酿两坛,还是贺岁版。
当然是从自家店里拿的。
这方面他其实有点随他小叔,比有马大方点有限……一个从来不请客吃饭,连定情信物都敢不买的人,还能指望他什么?
偏生刚山先生还就好点杯中之物,竟高高兴兴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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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这天,朱子和又陪苏录去老山长府上辞行。
庞山长在家修养了半年,双下巴变成了三下巴……
而且好像所有的气,都在那一场生完了,现在整天乐呵呵,听到什么消息都不生气了。
“来得正好,今年最后一期的邸抄到了。”庞山长笑道:“快瞧瞧吧,乐子大了。”
“是。”两人赶紧满怀期待地拿起邸抄,自从新君登基,看邸抄就多了太多的乐趣了。
说的是先前小王子趁着先帝驾崩,大举入侵宣府,击败总兵官张钧。
朝廷闻警,命左都御史史琳提督军务,保国公朱晖为征虏将军,接任总兵官,率大军前往宣府抵御小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