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硬忍住没开口,结果一直走到家,哥仨还是一句话没说,简直尴尬到家……
好在有小金宝,她从楼梯上冲下来,欢呼一声道:“锅锅回来喽!”
一直冷面杀手一般的春哥儿,这才绽开一丝笑容,双手去接小金宝。
谁知金宝从他腋下穿过去,熟练地投入了苏录的怀里。
苏满笑容不减,悬在半空的双手顺势向上,伸个懒腰化解了尴尬。
大伯娘也迎出来了,见状生气道:“死丫头,没看见你大哥回来吗?”
“母亲无妨,金宝记性不好,儿子每次回来,她都会忘记我。”苏满淡淡道:“过一会儿就想起来了。”
说完他先向母亲行礼问安,接着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串冰糖葫芦,在金宝面前晃了晃。
“糖球大锅!”金宝一下就把他认出来了。因为二郎滩并没有糖葫芦卖,只有书院所在的太平镇才有卖。
金宝伸手去抓糖葫芦,苏满顺势把她抱到怀里,同时看一眼苏录,幽幽道:“你也还没叫我呢。”
“大哥。”苏录赶紧笑道:“看大哥太严肃了,小弟不敢开口啊。”
“哪儿的规矩都是——见到兄长要先开口问安,你不开口叫我如何开口?”苏满说完也不理他,抱着金宝就上楼了。
“……”苏录目瞪口呆看着春哥儿的背影,没想到是这么个原因。
苏泰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道:“大哥打小就认真要强,你别往心里去。”
“怎么会呢,以后我就知道了。”苏录笑笑,哥俩并肩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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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还是重阳节,天井里摆上了菊花,每人头上还插了茱萸。
大伯娘破天荒烧了一桌好菜,红糟炆江团咕嘟着诱人的香气;野葱炒鸡蛋泛着油亮的金黄;菌子豆腐汤清清爽爽,还有藕烩茭白脆嫩可口。
今天苏满带回来的那刀五花三层,也变成了一盘东坡肉,油光锃亮地卧在大碗里。
最后还端上来一盘蜜烤山栗,作为饭后甜品再合适不过……苏家虽已没落,大伯娘的手艺却半点没退步。
不过哪怕每道菜都是春哥儿打小爱吃的,她也绝对不会承认,是因为儿子回来了,才做了这一桌。
“过节嘛,当然要丰盛一点了。”大伯娘坚持说,这桌菜是为了大家做的,可开席之后,又不由自主地给儿子夹菜:
“春哥儿吃这个。”
“儿子尝尝那个。”
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菜肴,苏满很是尴尬,他又不是小孩子了……
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把饭碗不着痕迹地往金宝面前推,小妹自会帮他消灭一切。
老爷子也很高兴,破天荒的没有提前退席,盘腿坐在主位上,喝着小酒跟大孙子问长问短。
苏满很有耐心,哪怕是对着耳背的奶奶,也认真地一一作答,完美践行了读书人应有的孝道。
待到家人们都搁下筷子,苏满这才结束了‘‘尽孝时间’,问道:“都吃的差不多了吧?”
“我还能吃!”小金宝要强道。
“撑死你。”大伯娘赶紧把她强制离席,拎着她出去遛弯去。不然这娃儿非积食不可。
这时,苏满给老爷子倒一杯酒,端起来沉声道:“爷爷,孙儿有要事禀报。”
“好事儿坏事儿?”老爷子却不接,而是警觉道:“坏事儿爷爷可不想听。爷爷上年纪了,吃不消。”
苏满沉默一会儿道:“是好事。”
“你讲。”老爷子这才接过酒盅,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爷爷,恭喜你又要当爷爷了!”便听苏满石破天惊道。
“啥?老大,你媳妇又有了?”老爷子闻言惊讶道:“挺厉害啊!虽然还赶不上老子!”
“噗……”大伯臊得满脸通红,一口酒喷在地上道:“老汉儿放心,没有的事儿!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有了,也不可能让春哥儿给你说啊!”
“那还能是谁?”老爷子奇怪道。
“小叔。”苏满也不卖关子,直接揭晓谜底。
“噗……”这下全家人都绷不住了,目瞪口呆望向小叔。
小叔满脸震惊,结结巴巴道:“咋,这点儿事儿都传到书院去了?”
这下就等于承认了……
啪!啪!啪!大伯,苏有才,小姑三人一起拍大腿:“原来如此!”
“是程家的闺女?”苏有才恍然问老三。
“是……”小叔慌得像只遇上猫的耗子,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怪不得人家揍你!要老子说揍得轻了!”大伯气愤道:“天下女人那么多,你干嘛要招惹程家的闺女?”
“缘分来了挡不住啊……”小叔嘴巴嗫喏两下,终究没敢说出那俩欠揍的字儿。
“挡不住?老子今天让你遭不住!你给老子趴下!”老爷子怒吼一声,煞气迸射。
第十七章 压力怪
小叔只好四脚着地,撅着腚。
老爷子从后脖领抽出了他的‘孝顺’,开始执行家法。
小叔可不会像两个哥哥那么老实,挨了两下打就嗷嗷叫着,开始满屋乱窜。
“莫打喽,莫打喽,要打坏老幺喽!”老太太还在边上瞎嚷嚷,虽然她也不知道老三为啥挨揍,但当娘的护儿子是本能,尤其是护小儿子。
“老汉儿,你就是打死老幺也没用。事已至此,还是先问个明白吧。”大伯也劝道。
“不行,老子要先打断他的狗腿!”老爷子咆哮下令道:“幺女,把你娘掺到屋里头。老大老二,你们替老子按住那龟儿子!”
他又对苏录苏泰道:“你们帮不上忙,出去!”
不愧是老行伍,盛怒之下依然安排地井井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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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俩只好一步三回头的退出堂屋。
待春哥儿从里头把门关上,惨叫声又起……
回屋后,苏录问苏泰:“大哥是咋知道的?”
“是俺告诉大哥的。”苏泰小声道:“小叔不让跟长辈说,可他自己也不说。这么大的事儿,指定纸里包不住火。”
“是,小婶儿肚里的孩子可是蹭蹭长,再磨叽连滚床的都省了。”苏录深以为然。
“是啊,俺急得睡不着觉,见着大哥就跟他说了,让他来拿主意。”苏泰叹口气,沮丧道:“俺失信了。”
“当时咱们答应的是,不跟长辈说。大哥可不算长辈,所以不算失信。”苏录安慰二哥道:“而且你做得对,不能再替小叔瞒下去了。”
“让大哥推他一把,事情才会有进展。”他也看出来了,小叔是老来子,干活偷奸耍滑,遇事不愿担当。
偏偏这种游手好闲、油嘴滑舌、油头粉面的小白脸,还最讨女孩子喜欢,你说气不气人?
“还是大哥有担当。”苏泰不由钦佩道:“不愧是长房长孙,我辈楷模。”
“哼,我只是担心闹出丑闻来,影响我进学。”一把清冷的声音响起,大哥推门进来。
“咋,大哥也被撵出来了?”苏录忙起身相迎,生怕再被挑理儿。
“不是!”苏满嘴角一抽,昂然道:“我是不忍看长辈挨揍,主动出来的。”
“是是。”苏录赶紧点头,搓着手道:“大哥有何指示?”
“稳重点儿。”苏满瞥他一眼,目光又转到了桌上的蕉叶纸。
“这是?”他拿起一张细看起来。
“这是二哥给我造的‘蕉叶纸’。”苏录答道。
“法子是秋哥儿想出来的。”苏泰赶忙补充道。
“还知道学怀素书蕉。”苏满说着,不禁皱眉嫌弃道:“就是这手字……跟你说多少次了,写字要用右手。”
“我刚开始学。”苏录讪讪解释道:“而且这不是在练字,是在抄书背书。”
“你也要考书院?”苏满一看上头抄的是《小学·嘉言》,就明白他的意图了。
“是,想试试看。”苏录硬着头皮道。
“从小叫你念书你不念,我前脚把你送去,你后脚就逃跑。现在又发哪门子疯?”苏满却冷哼一声道:“我劝你别考,平白给家里丢人。”
“大哥别这么说。”苏泰赶紧道:“秋哥儿现在可用功了,背了老多书了。”
“学问是平时下的苦功夫,临时抱佛脚有什么用?”苏满闻言神色稍霁,沉声问道:“你学到哪了?”
“马上就开始学四书了。”苏录答道。
“啥?还没学四书?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考个锤子呦?!”苏满把蕉叶纸往苏录怀里一丢,拂袖而去道:“纯属浪费时间!”
“春哥儿脾气这么大?是青春期吗?”看着他的背影,苏录哭笑不得。心说幸好他两个月才回来一次,不然这日子可咋过?
苏泰同情地看着苏录,小声道:“大哥对自己要求极高,对身边人要求也高。”
“了解,压力怪嘛。”苏录恍然,原来大哥是老苏家的赤木队长。
好在他心智成熟,丝毫不受春哥儿影响,坐下开始练字。
本来还想请教一下学霸大哥功课呢,这下也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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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下午,厅里就没有停下咆哮和哀嚎。
别看老爷子平时蔫儿了吧唧,真活动开了还真是强劲且持久呢。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老爷子和小叔都没出现。大伯和老爹像耕了十亩地一样,皆是一脸的虚脱。
“他俩人呢?”苏录小声问道。
“你爷爷遛弯儿去了,你小叔在他屋趴着,十天八天别想下地了。”苏有才活动着酸疼的胳膊,为了替老三多挡几下,差点让老爷子干折了。
“那小叔的事儿……”苏泰也忍不住问道。
“瓜娃子还挺能操心。”大伯没好气道:“老头子出门前,叫我明天去找程家老大探探口风。”
“这么说爷爷同意了?”哥俩欣喜道。
“娃儿都有了,不同意能怎么办?”大伯叹气道:“唉,麻烦还在后头呢。”
“先糊弄着把婚结了再说吧。”苏有才道:“不能让孩子生下来就被人笑话。”
永宁虽然夷汉杂居,民风奔放,但像程家苏家这种大家族,讲的还是内地那一套。至少面上要说得过去……
“你俩可管好嘴巴,千万别到处乱讲!”大伯娘又叮嘱他哥俩道。
“嬢嬢放心,我绝对不会,我都见不到外人。”苏录便道,这就是来自宅男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