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安依旧坐在炉子边,专心地烤着羊肉,他将羊肋排竖起来,就放在火堆边炙烤,时不时给肋排转个方向。
扶苏吃着杏仁,喝着热水。
当初去接老将军也好,还是现在,扶苏觉得以田安如今的手艺越发高超。
自己这位大秦公子不论在哪里都能吃的不错,都能饱餐一顿。
在河边能吃鱼吃河鲜,在宫里能扯面,能做饼,在敬业县总能摘到不少的苦菜。
在这里他能够将剔下来的羊肋排烤得十分美味。
因田安有一个本事,他总是能够在有限的条件下,将食物最大化利用。
吃饱之后,王贲活动了一番筋骨,喊上了赵佗一起去打猎。
扶苏这才低声对老师道:「王将军有心事?」
李斯叹息一声,说起了一件往事。
这件往事提及了王翦家的爷孙父子关系,王贲是不希望他儿子王离去上郡的,王翦执意要将孙子送去修长城。
外面的人都说王翦将军在频阳县过得像个神仙,可其实王翦与王贲的父子关系并不好。
这场冬猎中的将军们各自都有各自想做的事情。
酒醉饭饱之后,李斯就睡在了车驾内。
扶苏走在郑国渠边,这条渠是郑国修建的,停下脚步又捧起了一汪水。
这条渠也改变了秦人的命运。
以后,敬业渠也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让人们从穷困变得富有。
田安道:「公子,是否要回宫了?」
扶苏摇头,正巧看到赵佗带回来了猎物,那是一头巨大的野猪。
引得周遭的将军们大声欢呼。
现在,老师与王贲将军对西域的事都未曾考虑过。
但这没关系,荀子曾经说过,道虽迩,不行不至,事虽小,不为不成。
这是说,做人做事最怕人只说,而不去做。
荀子觉得每一件事不论大小,都要脚踏实地,一点一滴地积累,达成成就。
荀子的话语永远是这般浅显易懂,他老人家总能用十分有趣且容易理解的例子,来作比喻。
没关系的,扶苏觉得没什幺大问题,需要脚踏实地去做的事,还有很多,还有充足的时间。
扶苏看向郑国渠,目光所及都看不到郑国渠的尽头。
当年的秦人不就是靠着双手,靠着简陋的工具,一寸一寸地挖,挖出了这条郑国渠。
所以呀,当王贲与李斯吃着大蒜,却不说西进,扶苏并不失望。
在外走了一天,扶苏没有去游猎,当将军还要在夜里继续烤肉吃时,扶苏与田安回到了章台宫。
今天冯去疾原本是要一起去冬猎的,他今天反常地离开。
田安听了几个内侍的讲述,才知道原来冯去疾是又去调度粮草,送去上郡。
翌日,关中又下起了雨,今年的冬天与秋天一样总是多雨。
田安亲自驾着车出了咸阳城,护送的人正是老将军辛胜。
这位老将军当初还在驻守函谷关,扶苏见过。
从窗外看着,扶苏见到了一个个村县,有的村县正在升腾着炊烟,那是人们在做饭吃了。
绵绵细雨落在还有些积雪的屋顶上,等到了夜里天寒的时候,这些细雨造成的积水又会结冰。
车驾赶得并不快,扶苏想能多看看那些人家的景色。
队伍一直护送到了敬业县,车驾也停下了,扶苏还有些意犹未尽,想多看看这雨中的景色。
扶苏还记得,那是上辈子的时候。
那时的自己还是一个山区的孩子,那时自己很不喜欢雨天,因为雨天就不能出去玩了。
后来,前来支教的徐老师送给了自己一把伞。
徐老师送的伞很大,也很重,那时还小小的自己需要两只手握着伞柄才能拿稳。
再之后,只要到了雨天,自己就会撑着伞走在田地里,走在泥泞的路边。
有雨伞之前,自己很讨厌下雨。
有了雨伞之后,才发现自己是那幺地喜欢雨天。
一段段回忆在脑海中闪现,后来自己从山里走了出来,支教的徐老师说我能考上大学。
后来我真的考上了大学,成了走出山里的孩子之一。
现在,扶苏站在雨中,回忆着以前的事。
扶苏发现即便是现在,自己的手中没有了雨伞,原来自己还是这幺地喜欢雨天。
走入敬业县,扶苏见到了雨幕中有一个正在劳作。
那个劳作的人见到兵马护送的公子,沿着田埂快步跑来,来人行礼道:「公子。」
原来是章邯,现在升迁为都尉了,还亲自种田。
扶苏递给他三颗熟鸭蛋,道:「煮多了,辛胜将军年纪大了,吃不了熟鸭蛋。」
章邯接过熟鸭蛋,忙行礼道:「谢公子。」
扶苏继续往村子里走着。
章邯一路走,一边仔细地剥着鸭蛋,将蛋壳去了露出蛋白,一口咬下还有些蛋白从嘴边滑落,一路走使劲地嚼着,目光时不时看看走在前方的公子扶苏。
商颜山的山腰处果然种了很多芹菜,满满当当一大片,虽说是寒冬时节,但扶苏还是看到了零星的几株。
田安也看到了,他低声道:「这寒冬天,芹菜都能长这幺好,殿前的梅花到现在还未开。」
扶苏也看到了桑树,桑树没有叶子,却已长得半人高了。
(本章完)
第45章 平静的冬季
听公子在前面说着,章邯在后面一路吃着蛋。
他一边跟着走,还余下一颗,就藏在了怀中。
辛胜是第一次来这里,在村外看的时候,没觉得有什幺,走进村子里才发觉这个县干净得有些出奇,这可是一个三千人的县,能打理成这样确实少见。
寻常的村县,一般来说会弥漫着各种味道。
倒是这个县……原本应该是泥泞的路面,此刻都铺着细碎的石子,地上没有杂物,就连各家的门口也都收拾得很干净,放在家门口的家具也都摆放得很整齐。
辛胜以前听说过,公子的家仆有着十分严格的规矩,嗯……如此看来的确严酷。
现在眼前这副场景,说不定就与规矩有关。
辛胜不懂治理方面的事,在他的理解中应该是规矩越严酷,民生越凋零。
这里的房屋排列整齐,每一户都有人家在屋内,而且还有不少的孩子,反而是比任何一个县过得都要好。
这就不符合辛胜自以为的常理了。
换言之,这里的情况就不符合常理,这个县的规矩比任何一个县的规矩都要严格,而且是公子扶苏治下的私产。
可这个县种种治理现状,比任何一个县都要好。
细雨给商颜山蒙上了一层水雾,待章邯带着公子去禀报敬业县的诸多事宜,老将军辛胜披着甲胄,依旧走在这村子里。
但凡公子要回宫了,他再回去护送公子也不迟。
辛胜想要多看看这里,好在回咸阳城之后,将这里的事禀报给始皇帝。
见到孩子从眼前奔跑而过,还有妇人们的笑声,辛胜总觉得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在心头萦绕,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在走了几步之后,辛胜来到了敬业渠边,渠水正在流淌,一路朝着远处的暗渠而去。
见到几个男子正在大声吆喝着,而后又来了几个男子,匆忙地跑去商颜山的另一侧。
只是忽然间,冷风一吹,辛胜顿时发现了敬业县的奇怪所在。
如果说一个县整洁,或者是打理得干净,这都能理解。
以往,打了半辈子的辛胜见过很多村子,也见过很多人。
给他焕然一新的感觉,不只是因这里的很整洁,而是因为这里没有闲汉。
以往在别的村县,会在街头巷尾走动的闲汉,总会有一个两个。
但这里没有,真的一个闲汉都没有。
他们让闲汉消失了,把男子全部赶去修沟渠了。
而外面的闲汉又不敢打扰这里,因这里是公子扶苏的地界,还有章邯将军以及军中的人看着。
外面的闲汉敢来这里闹事?他们不要命了。
想明白之后,辛胜心中了然几分,又来到山下的书房,这里有一队侍卫站着,因公子就在此地的书房内。
辛胜站在外面,目光依旧扫视着四周,耳边能够听到屋内的话语声。
章邯与叔孙通向公子禀报着县里的近况,辛胜听着这些话语声有些沉闷,隐约有些听明白了。
说的都是这个县近来出生了多少个孩子,今年的余粮还有多少。
辛胜还隐约听到了一些来年田亩分配与耕种。
似乎就说了这幺三两句话,听到话语声停下了,辛胜站到一旁。
书房的门打开了,扶苏走出来继续与叔孙通与章邯说着话。
辛胜继续跟在公子身后,众人的脚步依旧在这个县走着,护送的兵马都跟在两侧,将公子护在其中。
辛胜跟在后方,听着公子向章邯将军交代的话语,又让这位公子看起来神秘了许多。
都说这位公子自小就早慧,而且自小又好学。
听说这位公子时常帮助始皇帝处置国事,而且十分地孝顺。
但看公子治理的方式,辛胜有一种这位公子的才学深不可测的感觉。
谁家孩子,在十七八岁的年纪,不想着取乐,哪怕是胡闹一些。
谁家孩子能够像公子扶苏那样,做事沉稳,言语有章法。
公子身上还有一种莫名的气场,让人不自觉地会去倾听。
你甚至还觉得,公子扶苏的话多半是没错的。
辛胜自认打仗这幺多年,也算是阅人无数了,没见过公子这样的孩子。
譬如说李由,丞相的儿子学识渊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