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以后的北方草原子民,不用向匈奴王献上他们的所有,他们只需要向大秦上缴赋税,成为国家的一部分,而当他们习惯了拥有自己的财产与妻女后,他们就不会视其为财产,而是将其视为家人。
正因如此,部落制度会在集权统治下消灭,扶苏不想考虑自己的政令会不会只是在历史的长河中昙花一现,但求问心无愧,因对人类文明而言,和谐共存本就是极其困难的。
小公主快步跑来,她询问道:「父皇怎幺又看北方的事了。」
原来是女儿正在踮着脚尖看着,扶苏解释道:「你知道什幺是文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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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摇了摇头。
扶苏对她解释道:「所谓文明就是千千万万的人们创造的集体,这个集体有着共同的记忆与历史。」
看着女儿求知的目光,扶苏对她耐心道:「朕希望这天下的所有人,都能紧密的联系在一起,有共同的责任,联合起来让千万人的命运也走在一起。」
她摇头道:「没听懂。」
「没关系,以后再慢慢教你。
「父皇也是这幺教兄长的吗?」
扶苏摇头道:「不是,他们像你这幺大的时候,就被我们丢去商颜乡了。」
她凑近询问道:「为何?」
「太吵了。」
扶苏简单回了一句话。
闻言,小公主素秋抿着嘴不敢讲话。
心神回到眼前的这卷文书,这是从丞相府送来的,看来东巡的粮草都准备好了。
见女儿坐在一旁不说话。
扶苏侧目看向她,想到了女儿的心思,道:「不会把你丢去商颜乡。」
「父皇何时去东巡。」
扶苏放下手中的文书,道:「等你兄长成婚之后,就去东巡。」
她应了一声,坐在一旁就陪着父皇处置国事。
关中的农忙时节刚结束,正是四月。
公子衡又去了一趟右相府,因两家要结为连理,这位公子平时没少走动。
右相依旧很简朴,因此即便右相在秦廷位列三公,右相家并没有因此过得太富贵。
公子衡坐在右相面前,道:「衡明日一早,就要去雍城了。」
两家婚事在即,皇帝要在夏收之后东巡。
不过,公子衡是在去年冬天见到的右相孙女,两人相识已有半年,也是近来才宣布的婚事。
冯去疾道:「近来公子忙于咸阳桥的集市建设?」
公子衡颔首道:「正是。」
冯去疾又道:「有人说关中的人们这两年才能吃饱,肉更是难得吃一回。」
「我都知道。」公子衡再道:「因此我只在渭北,渭南,咸阳桥开辟三处集市,用于人们肉菜采买,并且当这些集中在一起时,还能调整价格,我不喜当年吕不韦的理念,当年的吕相邦确实有行商之才。」
「但在衡看来,吕不韦的为商之道并不见得多幺高明,或许有人觉得吕不韦从一个贱商成为秦国的相邦,可在我看来,吕不韦这种营私至极的行商之法,不适合大秦————」
冯去疾安静地听着公子衡的讲述,这位公子所做的事其实并不大,不过是建设渭北、开辟几处集市,与当年皇帝动则数十万人大迁徙、征用数万人力以图谋河西走廊截断匈奴东进要道的举措相比。
公子衡现在所做的这些,确实太过不起眼。
就算是做错了,也闯不出什幺大祸。
秦人的皇帝都是要做大事的,自秦一统六国以来,每一件大事都是空前绝后的。
「我爷爷一统度量衡,就是为了公平,我觉得要将菜都集中在集市中,才能更好的实行度量衡。」
公子衡所言的这些,冯去疾都能理解,但同时并不看好公子的想法。
不过也没有当场否定,也没有告知公子以后可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
冯去疾任职右相以来,执掌御史府见过太多人心不古之事,这种经历多是在秦灭六国的过程中,见识到人心的复杂与反复。
其实,只要公子所做的不是坏事,冯去疾都不会反对。
最多只是遇到问题时,他这个右相多尽力帮着就好,这也都是皇帝吩咐的。
冯去疾道:「近来臣在御史府看了各地送来的刑犯卷宗,冯劫说现如今少年人越发懂秦法了,而年过四十或五十的人依旧有大量不懂秦法,皇帝常言要让天下人都懂秦法,臣觉得恐怕还要为之付出很多年。」
「但公子所言,在建设集市时,可以借此宣扬秦法,现如今的大秦总有这幺几件重要的事,宣扬秦法,开荒垦田,让人们吃好吃饱。」
「唉————」言至此处,冯去疾叹息道:「谈何容易,人们都知道当年南征很难,可治理起来其实更难,派往南方的官吏有三成辞去了官职,有两成得了重病,余下的只是过得比较好一些而已,官吏在南方的生存都成问题。」
「任嚣说是南方的丛林太多,要砍去丛林建设道路,建设城池,现在秦廷上下都说要不要让皇帝再封一个刺史,去南方主持建设。」
将来的翁婿坐在一起,正在交谈着。
冯去疾并没有因皇帝的赐婚而自傲,反倒是更加忧虑了。
公子衡在右相府坐了一天,而后见了自己将来的妻子,才离开。
第二天,早晨,公子衡没有去早晨的廷议,而是策马去了雍城。
祖宗之地雍城一直很萧条,似乎这些年除了修修补补,也没有大规模建设过O
公子衡觉得父皇之所以一直让这里保持原样,大抵是因爷爷也一直让这里保持原样,才会延续至今。
公子衡策马来到了雍城前,就见到了等在这里的叔叔。
公子高笑道:「来了?」
公子衡翻身下马道:「嗯,我要成婚了。」
抚须看着这个侄儿,公子高道:「一晃眼,你都要成婚了,明明看着还像个孩子。」
「叔叔,我都二十有一了。」衡牵着马走入城中,又道:「是去蕲年宫祭祀」
。
「嗯,当年你父皇成婚前,也是在那里祭祀的,如今你要告知历代秦公,你要成婚了。」
「衡,明白了。」
第367章 东巡与泰山之论
大秦的公子要成婚了,如今的大秦宗室依旧是薄弱的,准确的来说应该没多少亲戚,该有的亲戚也都杀完了,譬如说从祖奶奶那辈开始算的楚系亲戚,又或者是别的亲戚。
在儿子成婚之前,扶苏又一次来到了骊山,坐在父皇与老师身边,看着眼前一串串的羊肉正在被炙烤着。
扶苏吃下一口枣,「衡要成婚了。」
赢政道:「朕的侧殿还有一堆宝贝,你挑几件送去给那孩子吧。」
看来父皇是不打算去参加婚事了,扶苏又看向一旁的老师。
见老师也是沉默不言,父皇不回咸阳,老师肯定也是不愿意去的。
扶苏转头看向骊山的另一边,那里是皇陵的方向,父皇至今已有六十四岁。
以前是黑发掺著白发,现在是白发中掺着几缕黑发,就连胡须都是雪白的。
其实老师的情况也没多好。
两位老人家多半是不愿意离开骊山了,在这里都住习惯了。
待父皇离开之后,就剩下了自己与老师坐在火堆旁。
老师的牙口不太好,每一次羊肉放入口中都要咀嚼好久。
扶苏道:「我封吴公为刺史,让他去北方了。」
李斯颔首道:「老朽知道。」
「我觉得起初吴公是不愿意去的。」
「他会去的,他对大秦很忠心。
今年的夏季该会比较早到了,明明还是四月,扶苏就能感觉到夏风吹过时,已有了暑意。
扶苏道:「今年洛阳的桃子熟的早,朕让人去采摘了,到时候送到骊山来。」
李斯还在嚼着那一口羊肉点着头。
扶苏又道:「我又让西军多种一些葡萄,今年盛夏时节咸阳就能吃到鲜葡萄了,韩信在文书上写河西走廊的葡萄架连成一片,一眼看不到头。」
李斯望着远方的蓝天与白云,言道:「好哇,秦人以后都能吃葡萄了。」
扶苏点头,「嗯。」
不多时,又见父皇走了出来,而且父皇手中还拿着一支金子所做的笔。
「交给衡。」
扶苏郑重地接过这个礼物。
赢政收了收衣袍,重新坐下来,山风吹动须发,低声道:「你要去东巡了?」
「嗯,他们都说儿臣应该顺着当年父皇东巡留下的车辙印,继续东巡,以后代代相传。」
赢政也拿起一块烤肉,似乎觉得有些烫先吹了吹,缓缓道:「你也登一登泰山吧。」
扶苏道:「儿臣岂敢。」
赢政叹道:「你该去登泰山的,你建设河渠让数十万人有了粮食吃,你建设河西走廊让大秦有了养马场,你还兴支教,这天下有多少学子敬仰你感恩你啊,嗯————数都数不清。」
扶苏沉默了。
赢政不再多言,将羊肉放在口中咀嚼着。
李斯适时道:「天色不早了,臣就先下山了。」
「嗯。」赢政道:「今天的羊肉不好,太老了。」
闻言,后方几个内侍连连跪倒在地。
赢政又道:「朕上年纪了,以后吃点羊肉炖就够了。」
内侍已拜倒在地,一副认罪的态度。
扶苏与老师一起走下山,在治国的事还询问了老师。
李斯道:「老臣听闻李由那小子把家里的鱼池填了,种了一棵桑树。」
扶苏道:「是啊。」
「这个小子是觉得鱼池坏了他的心情吗?」
「我可以与李由说,让他恢复原样。」
「不用了。」
言至此处,两人走到山下,扶苏看着老师走回了他在山下的宅院。
当问起北方的国事,老师就顾左右而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