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1566:摄政天下 第722节

第523章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先帝了!

  严绍庭满脸的悲忿。

  以至于众人有那么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恍惚。

  看看悲愤不已的严绍庭,再看看他老子严世蕃。

  众人心里不由嘀咕了起来。

  这样的言行,不该是严东楼这厮才会有的吗?

  难道真的说就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朱载坖则是眼神茫然的注视着严绍庭。

  大行皇帝的遗诏,其实对他来说也就是一个走过程的事情而已。

  内阁和礼部今日拿出来的遗诏,虽然上面的内容有些偏颇,但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过严绍庭既然这个时候站出来。

  那么若是能让先帝的遗诏变得更好一些,也未尝不可。

  只是他有些不懂,严绍庭为什么会拿着遗诏的事情当众和内阁计较起来。

  严绍庭却已经是满脸悲切道:“天地君亲师,君父在上,臣民在下。然而,君臣皆为人。内阁及今日列位,皆为人臣,居于京中置办宅院。列位上官,若遇家中宅院屋舍老旧被毁,难道会放任不管,以其废墟停于宅院之中乎?必定是出钱雇人,用工买料,重修屋舍。”

  “人臣如此,在上君父,则紫禁之内为君父之家宅。君父家宅年久失修,进而垮塌,或雷火毁,是否应当修之?亦或以满地狼藉停置宫廷之内?”

  “左传亦有云,国之大事,在祀在戎。敬天拜地,营造宫观,乃为敬天礼法,亦如人臣家宅之内祠堂、佛堂,又有何区别?”

  “既如此,今日此份草拟遗诏,何以能言先帝岁兴土木,暗指先帝骄奢?”

  文华殿内,严绍庭长叹一声。

  目光甚为悲愤的看向李春芳和礼部尚书高仪,然后转向首辅高拱。

  “元辅,下官悲切之于先帝,或有言辞偏颇,但下官此番之言,元辅以为如何?”

  高拱脸色凝重。

  李春芳则是满心激愤。

  诡辩!

  他严绍庭今日就是在这里诡辩。

  什么人臣在下,是为人。君父在上,也为人。

  就因为这样,所以皇帝修建宫宇精舍,就不能算作是骄奢浪费。

  这不是纯纯的狡辩吗。

  可李春芳却又哑口无言。

  因为诡辩有时候就是这么的好用。

  他要是反驳的话,说不定严绍庭就会提议查一查自己家这些年有没有修缮家宅屋舍。

  人人都知道先帝在世时,大肆修建宫殿精舍,浪费了国库和内帑无数钱粮。

  可严绍庭说的话,却又让他们无法反驳。

  无力感,油然而生。

  高拱也只能是点头道:“润物所言,属实在理。臣下修缮家宅,又安能苛责君上行非人事?不过……”

  有了高拱捏着鼻子认下。

  严绍庭立马说道:“不过,下官却也是想起当初海务总督大臣张居正在京之时所说,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延伸,便是凡事皆有克制限度。诸如先前,工部重修万寿宫,下官亦是参与其中,与工部雷尚书一同督办此事,彼时重修花费便不到二十万两。如此般,自当是无有纰漏的。”

  在场的工部尚书雷礼,当即笑着附和道:“严宾客说的这件事,其实也没过去几年。当时重修万寿宫,之所以仅仅花费二十万两,也正是因为有严宾客的提议。”

  见严绍庭说到前几年重修万寿宫的事情。

  高拱脸色相对缓和了些:“如此,宫中往后自然也是以此为例。至于今日这份遗诏上这句涉及先帝岁兴土木之言,自然也是要划掉的。”

  他之所以缓和下来,也是因为严绍庭没有漫无目的的胡乱说话,最后还特意提了需要节俭做事。既然如此,划掉一句先帝岁兴土木,警惕新君浪费的言论,自然无有不可从遗诏上拿走。

  见高拱都如此说了,李春芳也不好再在这件事情上抓着不放了。

  不然的话有这句先帝岁兴土木在,自己倒是能借机在新朝,对严家发起弹劾。

  毕竟当初先帝在世时,宫中大多数的营造,都是时任工部侍郎的严世蕃主持操办的。

  且不说天子有没有罪,能不能罚。

  如今先帝都驾崩了,那么有问题,自然就要追究当时官员的责任了。

  至少李春芳是这样打算的。

  如今见自己几桩伏笔都被戳穿,李春芳只能是侧目问道:“严宾客今日因悲切感念先帝,出言遗诏之事。如今既然元辅与我等都觉得,严宾客所言不假,随后也定然将遗诏上这几处修改。不知严宾客,今日可还有旁的话要说了?”

  赶紧结束吧!

  自己实在是不想再和严绍庭围绕着一份遗诏扯皮了。

  李阁老想要回家。

  可严绍庭却不愿放过。

  他又说:“还请李阁老稍安勿躁,另有这句‘每思惟增愧恨,盖愆成羙’,下官以为也用的不妥。”

  李春芳皱眉问:“有何不妥?”

  严绍庭挑动眉头,双手合抱礼拜上天,淡淡说道:“先帝在世时,即准朝廷开行新政,此举便是已欲改国朝天下之积弊而为,先帝便是临驾崩之际,亦是皇极门升朝问事。下官才拙,却以为这句可改为‘先帝弥尔用政欲新,励精图治,然圣寿短’,如此方为公允。”

  说完后,他便眯着眼看向李春芳。

  这帮清流旧党,这几年在朝中一直被打压,直到徐阶倒台彻底没了气焰,如今却想在遗诏上全盘否定老道长,将新政的事情抛之脑后。

  自己又如何能让他们得逞。

  而加上这句老道长推行新政,那自然就可以关联到严家,尤其是老严头以接连上疏请辞,最终辞请老道长准允新政。

  如此一来。

  借用这份遗诏,就可以将严家和嘉靖新政彻底捆绑在一起。

  李春芳眉头皱紧,微微张嘴,欲要说话。

  然而朱载坖却是面有惋惜的点头道:“润物此言甚妥。父皇在世,推行新政,乃为嘉靖新政。若非父皇圣寿短浅,此时我等恐怕皆在操办新法之事,又如有江山社稷、宗祧基业骤然加之于本宫之肩。此般艰辛,本宫深感,若有先帝在,当万事顺遂。”

  这会儿朱载坖这位新晋太子,不日新君,是真真切切的感叹之言。

  自己是什么资质,自己最是清楚。

  要是父皇还在,新政的事情哪里需要自己去操心。

  完全可以等新政新法彻底推行天下,施行数年,一切都得到检验和调整。

  如今自己忽然就肩负起了大明的江山社稷,可谓是千丝万缕,一时间茫然无措。

  而李春芳见到太子都这么说了,也只能是立马闭上嘴。

  朱载坖则是面目含笑的看向严绍庭:“今日群议先帝遗诏之事,润物用心甚多,如今可还有言?”

  严绍庭颔首低头。

  经过自己这么一弄,老道长的遗诏已经不会再有抨击他的内容,而且也能借此打消清流旧党的那点小心思。

  对他来说。

  这已经足够了。

  毕竟,自己将严家和嘉靖新政捆绑在了一起,最后也替老道长赢回一把身后名。

  他摇头道:“先帝在位四十五载,功过如何,臣以为当有后世人言,今人皆为先帝朝臣,当多几分恭敬。臣,已无他言。”

  见严绍庭如此说。

  朱载坖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不是因为严绍庭终于不再对着今日这道遗诏指点,而是因为他说的前半句话,为先帝身后名顾虑一二的事情。

  虽然先帝在世时,朝廷和天下确实愈发艰难。

  但说到底,先帝先是自己的父亲啊。

  如武宗那般,死后没有子嗣,功过如何只能任由朝臣拟定。可先帝却还有自己的这个儿子在啊!

  先帝不光有自己这个儿子,还有孙子!

  将先帝描写的太难看了,其实又何尝不是让先帝的儿孙难堪。

  忠!

  严家到底还是忠心耿耿啊!

  朱载坖眼里透着亮光。

  帮先帝赢得身后名,便是在帮自己。

  朱载坖很肯定这一点。

  于是乎。

  这位年轻的嗣君,目光扫向在场众人。

  而后似是无意,却又像是刻意的一样,缓声开口。

  “先帝在世时,润物便在朝中做事,先帝对你多有宽容,你也对先帝忠心耿耿,尽忠办事,样样都做的不错。”

  在场众人,尤其是高拱、李春芳等人,眉头微动。

  朱载坖则是继续说道:“如今先帝龙驭上宾,本宫肩挑社稷,新朝即在眼前,若非润物年岁较小,加之经历终究少了些,本宫恨不得将你拉到身边,近侍朝政。”

  此言一出。

  满殿色变。

  李春芳更是脸色憋在了一起。

  太子这话可说的不绕弯子。

  所谓近侍朝政这四个字也是有来头的。

  如今的内阁辅臣,诸殿阁大学士,原本还没有现在这样的权势,执掌中枢,一开始做的其实就是伴驾近侍朝政的事情。

  太子这么说,无疑是在说他很看重严绍庭,但又因为对方年轻经历少,所以不能让其入阁为辅。

  先帝昨天才驾崩。

  嗣君今天就说想要将严绍庭安排在内阁。

  这份殊荣。

  可是罕见。

  朱载坖却是微微一笑,观察了一下众人的神色,随后挥手道:“罢了罢了,本宫倒是多言了。”

  “启禀殿下,臣……倒是有言。”

  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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