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1566:摄政天下 第652节

  自然。

  这等绚丽神奇的烟火也已经吸引到了这些人的注意。

  既然这等昌平所产的烟火能在今日有这么多的变化,那必然是能够制造出别的造型。

  攀比。

  已经是悄无声息的出现。

  人人都想着等过了今日,定要去昌平走一趟,让那边制造出人世间最新奇的烟火,以彰显自家的不凡。

  当然这里面,还是以那些勋臣人家最多。

  寻常官员也没这等攀比的底气和实力。

  但显而易见,昌平烟花会迎来一波抢购高潮是必然的。

  随着两京一十三省各自的堪舆烟火在夜空中绽放完毕,夜空中也终于是轮到了对大明和皇帝陛下的祝愿之语。

  什么大明永固,皇帝万安等等奉承的话,一下下的在夜空中绽放开来。

  每一次绽放,必然会引来所有人齐声高呼。

  西苑里的气氛也随着这一场场的烟花绽放,攀升到了巅峰。

  终于。

  当所有的一切归于平静,万籁归寂。

  在好一阵沉寂,人们以为今夜这一场看不够的烟花终于是结束的时候。

  又是一道巨大的响声拔地而起。

  一团史无前例的巨大光团,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冲向夜空,且其势头似乎是要永不停止一样,不断的在夜空中攀升着。

  最终在到达某一个高度后,那光团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就仿若是一道惊雷在夜空中炸响。

  一座金碧辉煌,光彩夺目的仙宫,就那么突兀的出现在了夜空中,横陈在云端之上,仿佛真的是九天之上的仙宫降落了下来一般。

  这等形同神迹一般的东西。

  一时间彻底震慑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有不少人甚至是忍不住两腿发软,想要跪下去。

  即便是嘉靖,也被这一幕给惊到了。

  实在是那夜空中的仙宫太过于惟妙惟肖了些,那游走的流光就当真是九天之上神仙才有的手段啊!

  御品二字,差点就要从嘉靖的嘴里蹦出。

  这等神奇之物,该是皇室独享才对。

  但目光一扫而过,嘉靖便止住了这个打算。

  因为他的首辅严嵩,已经悄无声息的在众人惊叹之际,跪在了地上。

  严嵩似乎真的身体很是不适,由严世蕃搀扶着颤巍巍的跪在地上。

  “皇上,老臣有奏,请圣允!”

  一句话,严嵩接连咳嗽了好几声,才终于是说完。

  而他这一番动静,也终于是将所有抬头看着已经无有烟火的夜空的文武百官的视线和注意拉了回来。

  众人看着不知何时跪在地上的首辅,皆是心中一惊。

  徐阶更是后背发麻,唯恐严嵩这个多年的老对手要在这个时候折腾什么幺蛾子。

  而嘉靖则是目光放长,深深的看向自己的首辅。

  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嘴唇颤动了两下,终于是无声一叹,轻声开口:“元辅乃国之重臣,便是有谏,先行起身再奏。”

  嘉靖给了严嵩足够多的尊荣。

  但严嵩却是未曾听命起身,而是依旧由严世蕃半蹲着搀扶跪在地上。

  “请皇上先准老臣进言。”

  嘉靖目光闪烁,几度呼吸,终于是点头道:“准卿奏事。”

  严嵩抬头看向皇帝:“老臣谢皇上准允。”

  首辅的臣仪即便是在如今身体有恙的情况下,却依旧保持的极好。

  众人也是心中疑惑,不知这位执掌朝纲数十年的首辅今夜又要说些什么。

  但谁都清楚,严嵩会在今天这等时刻进奏,那必然是天大的事情。

  在众人瞩目之下。

  严嵩也终于是再次开口道:“皇上圣明,老臣弘治十八年进士及第,选翰林院庶吉士,授翰林编修。然彼时臣染重疾,奏请告归,乃至正德十年方奉旨还朝。臣授先帝拔擢,知南京翰林院。又有陛下御极四年,召为国子监祭酒。十一年升掌南京吏部,又两年改南京吏部。”

  “嘉靖十五年,臣本赴京朝觐,为皇上赏识留用京师,任礼部尚书谏翰林学士。自此始尔,老臣常伴皇上,以奉国事。皇上与辅臣议事,常召老臣,可一日三次,或至子夜方退。直至今日,老臣以位列三公,当朝一品,尊荣无比,可言已是位极人臣,再无可晋。皇上于老臣至恩赏,举朝再无,诚老臣惶惶。”

  太液池畔,一片寂静,唯有严嵩那时不时伴随着轻咳声的追忆。

  众人亦是一片默然。

  要论当下朝堂之上,谁人最受皇帝恩赏,那自然就是如首辅所说的,唯他一人尔。

  追忆过往,总是会让人们感到唏嘘。

  而严嵩这时候却是话锋一转:“皇上起于安陆潜邸,昔年入京,承袭宗祧,乃国朝艰难之事,皆系皇上一人之身。老臣犹记彼时,朝堂之上群臣皆陷大礼议之争。然皇上圣明睿意,厘革宿弊、振兴纲纪、退还侵占、汰除军校匠役十万余人,彼时人人皆言此乃本朝嘉靖新政。”

  目视严嵩的嘉靖,脸上也显露出一丝追忆和自豪。

  那时候,自己也是有过斗志的,也是欲革新天下的,也是做过有为君主该做的事情的!

  此时,严嵩却是深深一叹:“然天时不常,嘉靖二十一年,壬寅宫变,皇上几近崩于宫女之手。嘉靖二十九年,庚戊之变,俺答兵临城下。东南沿海,倭患四起。南倭北虏,侵扰国朝,一时多秋事。国家愈发艰难,黎庶生计难续。”

  当这些国家艰难之事,从首辅严嵩的嘴里说出来,在场文武则是一阵脸色凝重暗淡。

  也就是在这时候。

  严嵩深吸了一口气:“此诚天下之事,老臣妄言,岂可尽归皇上一人之身!国家十数年之艰辛,责在老臣,在朝堂过万文武!”

  此言一出,太液哗然。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严嵩这是要替皇上揽过!

  他是要担下过往所有加在皇上身上的过错和罪名!

  嘉靖也是目光闪烁不停,心中激荡。

  任他如何也没有想到,严嵩竟然会在今日,来上这么一出。

  且不管严嵩说的历年国家之艰难,过错是在首辅和朝堂百官。

  便是这等揽过的做法,就让嘉靖感动不已,自己的首辅这是要以身入局,要用他自己来帮自己最后一把!

  他当即上前一步,欲要开口。

  然而严嵩却更快一些。

  重重的一声咳嗽。

  严嵩合拢双手,低头作揖:“国家之艰,何以责上?纵权臣等,国家艰辛之过,则当有臣等罪之!”

  “老臣年迈,难再建功,却不敢忘皇上拔擢之恩。”

  “今天下积弊繁重,百姓生计艰难,老臣居庙堂之高,则有碍国家进取之意。”

  “臣,无能,伏乞骸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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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好戏要开场了

  如果说先前严嵩连翻上疏乞骸骨,还让人琢磨不透其意欲何为。

  那么今夜在这西苑太液池畔。

  当帝国的首辅严嵩跪地伏乞,他想要做什么,就已经一清二楚了。

  名为请辞,实则请新。

  众目睽睽皆有震惊之意。

  严嵩已经继续道:“伏惟圣朝明主,当以祖宗之志,振奋国家,利安黎庶。何以奋与国家而利黎庶?老臣以为,当以新政为先。革除积弊,整饬腐吏,清明朝堂,上下一心。再安天下民心,使耕者有其田,而致天下再无饥寒无家者。然而,大当今天下两京一十三省,放眼望去,皆为穷者愈穷而富者愈富。”

  “圣朝国祚已有二百载,贫穷者几无屋舍遮蔽,体无片缕御寒,腹无米麦充饥。两京一十三省,时有灾患,便有百里空舍之景,路有白骨无人拾。百姓破家,赤地千百里,百家田地尽归一户私利。”

  “而富裕者,恒富也。百亩田地便可称作一方富户,家中深挖窖高建仓,米麦谷物无数,一旦地方成灾,寻常百姓流离失所而此等富户则可借家中积粮趁机低价兼并田地。于是,富户愈发富裕,寻常灾患愈发不足为虑。乃至,每有灾患便是贫者哀嚎而富者欢笑迎之。”

  “而今国祚二百年,假以时日天下田地皆被富户所占,而亿兆百姓何以耕种?老臣翻遍史书,历朝末年大变,皆为百姓积怨日久,皆为无地流民,一旦有包藏野心者鼓动,便立时成乱民可攻陷地方府县,乃至万千乱民攻入一朝皇城。”

  “此诚大明有圣君在位,朝堂群贤皆至,乡野绅民忠君,足为革新之际,扫清积弊,富裕黎庶,打击侵占,严格律法刑名,定可开圣朝一新况,迎万代盛世临!”

  太液池畔,严嵩当众便展开了一次漫长的辩论,核心自然是从各方面对比来说明大明现在已经到了必须改革变法的时候了。

  严嵩语气诚恳,举目看向面前面色动容的皇帝:“陛下,老臣在朝数十年,侍奉皇上四十载。臣以垂垂老矣,不堪重用。然此诚之际,国家群贤烁烁,何以不开新政革旧乎?圣朝黎庶亿兆计,安能沦为一二无用宵小门户私利矣?臣以无用,愿以臣躯,定圣君新政首阶青石,伏请皇上准允!”

  终于。

  说完话的严嵩,再一次伏拜在地。

  严世蕃在一旁眉头加紧,小心的搀扶着老爷子。

  周遭寂静。

  人们都知道现如今严家已经不同于过往。

  可唯有今日,让人们真正看明白了一个问题。

  什么是忠臣?

  答案就在眼前。

  伏拜在地的严嵩,就是问题的答案。

  这才是忠臣!

  这踏马的才叫忠臣!

  徐阶脸色阴翳满是晦涩,眼里闪烁着凶狠和愤怒。若非当下正值深夜,周围又有无数人影遮挡,加上人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严嵩身上,定然是能看到这位徐少师那扭曲到变形了的面容。

  此刻的徐阶心中只有一个恨字。

  不论今日严嵩这一场在他看来就是一次当众表演的劝进新政,皇帝最终的决断会是什么。当严嵩当众有这一番表示之后,大明朝接下来的内阁辅臣都将会变得极为难办。

  若是什么都不做,那定然是要被人唾骂成尸位其上。

  而若是不对朝堂天下做出改变,则必然会被看成中保守派,是反对天下革新。换而言之,那就是不想看到国家变好的奸臣。

  日后,至少从今天开始往后的十年时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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