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在说鬼话了。
严绍庭依旧是面上含笑,盯着振振有词的徐鹏举。
就算真知道了,你徐鹏举还能舍了和光同尘,去拦住其他人?
严绍庭笑着摇头:“正是因为不愿将国公爷拉下水,所以才未曾先行告知。亦如此次,若是事先告知再让国公爷置身事外,国公爷真觉得那就是为了您好吗?”
徐鹏举眉头一皱。
这话倒是说到他心里了。
一阵思索,徐鹏举点了点头,也站起身伸手拍了拍严绍庭的肩膀:“好小子!真要是咱事先知道,不沾染上这事,只怕那些人现在已经找上我的麻烦了!往后在这南京地界,贤侄但凡有个什么麻烦,只管与我说!”
严绍庭连忙拱手弯腰:“有国公爷依仗,小侄在这南京想要做些什么事情也定然是能一帆风顺了!”
说完后他便立马打量了徐鹏举一眼。
果然。
在听到这话后,徐鹏举眉角立马挑起,侧目似是随意的看向严绍庭:“那不知贤侄这一次闹出这么大动静,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自然是发……”
严绍庭立马开口,却又忽的闭上嘴,扭头看向别处。
徐鹏举脸上露出笑容:“贤侄这是要发财的法子?”
严绍庭立即瞪大双眼转回头看向徐鹏举,然后连连摇头:“还请国公爷明鉴,小侄此番乃是皇上派遣,南下督办诸事。要做的,自然是要江南上上下下,百姓们都见好的事情。若是说发财,那也自然是下至百姓,上至国公爷,所有人都能发财!”
说完后。
严绍庭眼神就变得有些飘忽不定。
他这般举动,却愈发的勾起徐鹏举的怀疑和好奇心。
不过正在这时。
却有刘万从外面入内抱拳禀报:“宾客,外面有一个自称山西张遐龄的人,说是来感谢宾客昔日所赠,并说愿为宾客效劳诸事。”
严绍庭佯装意外,惊讶道:“怎么是他?只是如今我还要与……”
不等他话说完。
已经彻底被勾起来的徐鹏举,一把拉住了严绍庭。
“不打紧不打紧,贤侄不必在意。”
说完,他就看向刘万,吩咐道:“快去将人请过来。”
他倒是做起了主。
刘万看向严绍庭,面露为难。
严绍庭也只好继续佯装唯有如此的模样,点头道:“去吧,就依国公爷说的,将那人带过来。”
不多时。
一副大明朝人人都司空见惯的儒商打扮的张遐龄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在众人视线里。
自进来后便满脸激动的张遐龄,也不说话只是认清了在场的人,便直接到了严绍庭面前。
在徐鹏举的注视下,张遐龄双手作揖,便是一拜到底,脑袋深深的低下来。
“小的今日拜见宾客,便是为了感谢宾客此前所赠那海外五万亩田地,家中人已经来信,皆为上等良田。周遭更是皆为旷野,只要张家派人过去便可开荒耕种。宾客昔日一见小人,便赏下此等厚礼,小人无以为报,愿侍奉于宾客左右。”
五千亩变成五万亩不提。
张遐龄为了配合严绍庭,这番话可是说的极为惹人瞩目。
而身在局中的徐鹏举更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眼神不停的看向严绍庭和纳头就拜的张遐龄,眼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好家伙。
没想到自己这位贤侄出手竟然这么大方,一出手就是送人五万亩田地!
虽然自己听着这个张遐龄的意思,那地方并不在国中,而是在海外。可既然他们张家能派人过去继续在周边开荒和耕种。
那也就是说明,这地方虽然地处海外,却也不是偏僻的地方。
徐鹏举一时便眼热了起来。
人家不过头一次见面,就得了五万亩的田地赠与。
自己这一口一个贤侄的喊着,又将家中的西花园拿出来给其居住。
是不是怎么也得来两个五万亩的良田啊?
眼热不已的徐鹏举这时候再看向严绍庭,却是忽然想到京中传出的财神爷的名头雅称。
严绍庭却已经起身,将配合自己演戏的张遐龄托起:“张兄何必这等大礼,不过区区浮财而已,在那海外地界上可谓是取之不尽。更不敢说,要让张兄在我身边侍奉了,只希望张兄到时候能与家中人多多提一提在下便是,最好是能让兵部杨尚书或是……高阁老知晓,那就是最好了!”
张遐龄也是配合着点头:“这是自然,这是自然。此番我已经遣人送信回家,要他们快快组织人手,我在江南这边购买船只,到时候便将人和东西都运过去,往后只等着宾客赠与的这金山银山被运回来就好了!”
人家都已经开始行动起来了!
徐鹏举虽然不知道其中究竟有什么详细,但心中却是不由的焦急了起来。
这每多耽搁一刻,那就好像自己舍了多少银子一样。
徐鹏举是左等右等,只听严绍庭和张遐龄又闲聊了片刻,言语间多是叮嘱张家出海要注意的事情,已经海外的风土人情。
张遐龄一一记下,又说他们家在江南的人力物力,往后都供严绍庭驱使。如此以后,才在已经面露焦急的徐鹏举注视下,长拜作揖离去。
看着张遐龄终于是走了,早就已经被勾起好奇的徐鹏举,再也忍不住。
“贤侄啊!”
“这种发财的事情,你怎么不与我说啊,这岂不是太过见外了?”
此刻。
徐鹏举的魂都已经飘出来了,恨不得飘到那五万亩地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终于是上钩了!
严绍庭眉头一挑,正欲开口。
然而张居正却是先一步沉声说道:“润物,这件事恐怕不宜多说吧,毕竟可是事关我等接下来要做的事!”
徐鹏举多是皱起眉头,不悦的回看了张居正一眼,随后满脸堆笑道:“贤侄只管说,只要这买卖好处能让咱家也分润一份。甭说什么事了,只要是南京地界上的事,咱都是一句话,都听你的!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事情绝对给你办的漂漂亮亮的!”
先是夸下海口。
随后,徐鹏举便是笑着走上前,用手杵了杵严绍庭。
“贤侄都能无缘无故给先前那人五万亩的地,可不能少了咱的啊!”
严绍庭确实皱紧眉头:“国公爷,这事非是不愿与你,只是小侄恐怕您不光不愿,还得要大骂小侄一顿。而且真要是做了这事,恐怕国公爷就真的要背上一个结结实实的黑锅和一片骂声了……”
虽然明知徐鹏举已经上钩。
可越是这种事情,严绍庭越是不敢掉以轻心,越是要故作为难矜持。
徐鹏举却是急得不行。
一想到张遐龄说的,啥也没做就得了五万亩的地,而且还可以光明正大没有限制的开荒,这对于已经从国初军工家族转变为地主勋臣家族的徐鹏举来说,其吸引力可是无限大的。
徐鹏举见严绍庭这般犹犹豫豫,一时心急,便是拍着胸膛喊道:“我用我徐家列祖列宗发誓,这件事便是有再大的锅,再大的骂名,我徐鹏举也背了!但这好处,贤侄可万万不能少了咱的!”
终于。
严绍庭眉头一挑。
他和张居正默默的对视了一眼。
时机已到!
他当即幽幽开口:“国公爷可知,我等如今究竟要做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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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待乱……
“什么?”
“你们真要是这么干,整个江南都要乱!”
“这……这件事……咱……我……”
堂下。
徐鹏举面色紧绷,犹犹豫豫,想说退出此事可有碍于自己先前所有,便吞吞吐吐也不好意思说出什么反悔的话。
可他心里却已经是彻底慌乱了。
任凭徐鹏举如何想,都不可能知道,严绍庭他们要做的竟然是要倒闭江南大户清退过去侵占的田地。
这时候的徐鹏举也终于明白了,为何从一开始在淮安府的时候,严绍庭就要清查江南人丁和财税。
这一切根本就是在为这最后一步层层铺垫。
严绍庭却是继续佯装着,他半真半假道:“国公爷,您也知道,皇上这一次让我南下江南,更是将江南六省之重任交托给我,所为的就是能让江南财税增盈。小侄不才,一路上也只能想到这一点,只有大户清退了侵占的田地,朝廷才能多征收赋税,小侄这一趟的差事也就算是完成了。”
徐鹏举心中慌乱,凝神皱眉沉声说:“可你也不能如此办事啊。这等得罪人的事情,你究竟是怎么想出来的。你真要是干了,往后这江南地界你怕是都不能再来了。”
让大户清退田地?
徐鹏举都有些想笑。
且不说自己这魏国公府徐家,会不会答应清退田地。
就是别家,那也是绝不可能同意的。
花费了几十上百年好几代人,一点一点打拼算计来的田地,凭什么现在就要还给那些泥腿子?
就因为他们没地种?
所以就要自家几代人的积攒都送出去?
徐鹏举觉得自己都能想到这样的问题,那就更遑论别人了,恐怕别人要是知道了真相还会骂的比自己难听。
严绍庭也是面露无奈:“小侄也知此事艰难,小侄更不愿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所以思来想去,便觉得若是能以海外的良田偿还以作补偿,小侄也能心安一些。”
张居正这时候也适时的在旁解释道:“朝廷去年开始解开海禁,以民间为主,朝廷官府为辅,不与民夺利,更是以朝廷水师护卫出海商船。直到现在,我朝出海商船日益倍增。海务总督衙门近来统筹各方,觉得应当于海外各处险要之地建造港口军营仓库等,用以保护我朝在外商船与水师战船。”
有了张居正以总督海务大臣这等官面身份介绍。
严绍庭便紧接着说道:“也正因如此,凡是海务总督衙门计划之内的地方,便是我等人家可以派人前去开垦的地方。届时有水师驻扎,朝廷官兵驻扎,又有我等这些人家派去的人,无论开垦荒地还是作甚,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至于产出,到时候由船运回来便是。”
“那边可需缴纳田赋?”
徐鹏举虽然草包,虽然此刻犹豫不决,但对于问题的关键却是一抓一个准。
严绍庭不禁笑了起来,在徐鹏举不解的目光注视下,看向了张居正。
徐鹏举也顺势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