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威县城。
城门大开。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队伍再次融入了茫茫的冀中平原。
风吹过高粱地,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在为死去的英灵低声呜咽,又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厮杀吹响号角。
与此同时,在冀中腹地的深县,日军华北派遣军司令部的一间作战室里,灯火通明。
几个日军参谋正在地图上插着小旗。
“报告阁下。”一个参谋走到冈村宁次的办公桌前,“刚刚接到报告,威县的石友三部遭到八路军袭击,全军覆没。
袭击者疑似是周志远的独立支队,人数约一千五百人,目前正向深县方向快速移动。”
冈村宁次放下手中的茶杯,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个代表周志远的箭头,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周志远……终于来了吗?”他拿起一支红铅笔,在深县的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圈,“传令下去,让骑兵第四旅团出动。
在东阳河一带,把他们截住。我要看看,这只山里的猴子,到了平原上,还能不能跑得过我的战马。”
“哈依!”
而此时的周志远,还不知道一场对决正在等待着他。
他只知道,前方是刀山火海,也要闯过去。
因为身后,是无数战友的鲜血,是千万同胞的期盼。
队伍在平原上疾行,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魏大勇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确保没有人掉队。
“支队长,前面有条河。”魏大勇指着前方,“是东阳河的支流。”
周志远举起望远镜,观察着河对岸。
河面上没有桥,只有几条小船。
对岸的树林里,似乎有反光。
“那是望远镜的反光。”西村厚也低声说,“支队长,有埋伏。”
周志远放下望远镜,冷笑一声:“鬼子的鼻子倒是灵。传令,停止前进。宋少华,带两个连去上游佯渡,吸引火力。
魏大勇,带警卫排去下游找浅滩。其余人,跟我在这里吸引敌人注意力。”
“支队长,太危险了!”魏大勇急道,“俺留下,你去上游!”
“执行命令!”周志远眼睛一瞪,“我是支队长,我说了算!快去!”
魏大勇咬了咬牙,带着人往下游跑去。
周志远带着主力,大摇大摆地走到河边,甚至让战士们把枪背在身上,做出一副要休息的样子。
对岸的树林里,十几挺机枪瞬间瞄准了这边。
他们是负责阻击的部队,显然没想到八路军来的这么快,居然赶在自家骑兵之前赶到了河岸!
一个日军军官挥舞着指挥刀,用生硬的中国话喊道:“八路军!投降!否则死啦死啦的!”
周志远站在河边,双手叉腰,用日语回喊道:“对面的听着!我们是冀中军区的部队!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优待俘虏!”
对面的日军明显愣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上游突然传来了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
宋少华动手了!
日军指挥官被吸引了注意力,刚要下令调兵去上游,下游突然传来了马蹄声和喊杀声。
魏大勇带着警卫排,居然找到了一处只有齐腰深的浅滩,骑着马冲了过来!
“杀啊!”
魏大勇双枪连发,两个日军机枪手应声倒地。
“八嘎!侧面有敌人!”日军指挥官慌乱地大喊。
就在这时,楚云舟的炮响了。
因为距离近,这次用的是直接瞄准。
“轰!轰!”
两发炮弹在日军的机枪阵地上炸开,两挺重机枪瞬间变成了废铁,射手被炸得粉身碎骨。
“冲锋!”周志远拔出枪,带头冲过浅滩。
战士们呐喊着,像潮水一样涌向对岸。
日军没想到八路军这么猛,更没想到他们还有炮,一时间阵脚大乱。
这是一场白刃战。
没有了地形的掩护,双方在开阔地上展开了殊死搏斗。
魏大勇迎上了一个日军军曹,那军曹端着刺刀,哇哇叫着冲过来。
魏大勇不躲不闪,侧身避开刺刀,左手的驳壳枪顶在军曹的小腹上就是一枪。
“砰!”
军曹倒在地上,魏大勇上去一脚踩住他的胸口,大刀片子狠狠地劈了下去。
另一边,宋少华带着人从上游包抄过来,把日军的退路切断了。
日军被压缩在一片小树林里,负隅顽抗。
周志远看着战场,冷静地指挥:“西村,带突击队渗透进去,干掉他们的指挥官。楚云舟,把炮推到前面去,轰那片小高地!”
西村厚也带着人,利用日军尸体做掩护,一点点摸进了树林。
那个日军指挥官正在指挥抵抗,突然觉得脖子一凉,一把冰冷的刺刀已经抵在了他的喉结上。
西村厚也用日语冷冷地说:“动一下,死啦死啦的。”
指挥官吓得手里的指挥刀掉在地上。
“命令你的部队,放下武器。”西村厚也说道。
指挥官看着周围明晃晃的刺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
枪声渐渐停了。
这一仗,歼敌三百多人,俘虏三十多人,还缴获了十几挺机枪和两门迫击炮。
但独立支队也付出了代价,伤亡了八十多人。
看着躺在地上的战友尸体,周志远的心在滴血。
这才刚到冀中,还没见到吕司令员,就已经打得这么惨。
平原作战的残酷性,远超他的想象。
这里没有石头挡子弹,没有山洞藏伤员,每一寸土地都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下。
“支队长,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宋少华擦着脸上的血问道,“前面就是深县了,鬼子肯定已经布好了口袋等着咱们。”
周志远看着地图,手指在深县和安平之间划过:“不去深县,咱们绕过去。去涞平!那里是根据地的边缘,群众基础好。咱们先在那落脚,建立后勤点,然后再向中心区渗透。”
“可是彭旅长让咱们去支援吕司令员……”魏大勇有些犹豫。
“吕司令员在饶阳、武强一带。”周志远指着地图,“咱们现在去,正好能插到鬼子的侧后方。但是不能硬撞,得像钉子一样,一点点往里楔。楚云舟!”
“到!”
“把缴获的迫击炮带上。咱们现在就是要以战养战!”
队伍稍作休整,掩埋了战友的尸体,继续向东南方向穿插。
此时,冀中的天空乌云密布,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而在遥远的太行山深处,彭敬亭正站在地图前,看着代表周志远的那个小箭头。
“老罗,你说这小子能活着见到老吕吗?”彭敬亭吸了一口烟,问道。
罗柏舟皱着眉头:“难。冀中现在是‘囚笼’的中心,鬼子集结了三个师团。周志远这一千五百人,就像一把尖刀插进了棉花堆,有力使不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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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连战连捷,再遇程瞎子!
雨点子像撒豆子一样砸在地上,叮叮当当乱响。
周志远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把湿透的军装领子扯开。
队伍在泥泞的土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显然是累得够呛。
“支队长,歇会儿吧!这路实在没法走了!”魏大勇牵着马,半截裤腿全是黄泥,那是刚才摔倒时蹭上的。
他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这鬼天气,老天爷是不是跟咱独立支队过不去?非得这时候下雨!”
周志远没搭理他,盯着手里的指南针看了一眼,又抬头辨认了一下周围模糊的树影。
“还有二十里就到饶阳地界了。到了那儿再歇。现在停下来,湿气入骨,容易病倒。”
正说着,身后的电台兵跑了过来,脚下一滑,差点栽进路边的沟里。
“支队长!急电!总部特急!”电台兵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电报纸。
周志远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时候突然收到电报,肯定是出大事了。
他一把抓过电报,在魏大勇撑开的雨伞下,扫了一眼。
电文如下:
中共中央军委政治部战地工作考察团一行三十人,由钱秉毅主任率领,携重要机密文件赴冀中检查工作。
途经晋察冀边境时,因内部出现叛徒泄密,行踪暴露。
现被日军独立混成第八旅团一个中队及部分伪军包围于深县以北小张庄。该敌距你部最近,限你部不惜一切代价,火速救援!
“他娘的!”周志远把电报狠狠攥成一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支队长,咋了?是不是家里出事了?”魏大勇看周志远脸色不对,赶紧凑过来问。
周志远没说话,取出地图展开铺在膝盖上,用铅笔在地图上重重地圈出了“小张庄”三个字。
这里距离他们现在的直线距离只有三十里,但全是泥泞的小道和刚涨水的河沟。
“集合!全员集合!”周志远喊了一嗓子,声音穿透了雨声。
尖锐的哨声立刻在队伍里响起。
原本还在埋头赶路的战士们纷纷停下,宋少华、西村厚也、楚云舟几个人踩着泥水跑了过来。
“支队长,出啥事了?”宋少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咱们有同志被小鬼子堵住了,就在小张庄。”周志远指着地图,语速极快,“钱秉毅主任带着考察团,三十个人,被鬼子一个中队咬住了。咱们是离得最近的部队,必须去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