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冰冷的杀意。
“把他们都埋了。”周志远的声音沙哑,“立碑。等打跑了鬼子,咱们再来接他们回家。”
“支队长,根据我们前线的士兵的侦察,石友三的部队就在前面三十里的威县!”西村厚也报告道,“他们有一个团在那驻扎,正在修工事,看样子是要防着咱们,也防着鬼子。”
“一个团?”周志远冷笑一声,“一千多人?就凭他们也配穿这身军装?”
他转身看着战士们,大声喊道:“都看见了吗?这就是汉奸最愿意做的事情!
这就是专搞摩擦的铁证!亲者痛,仇者快!
咱们要是不打鬼子,要是软弱,这就是咱们的下场!咱们的爹娘、老婆孩子,都会像他们一样被人宰!”
战士们抬起头,眼里的悲伤变成了怒火。
“石友三不是要防咱们吗?好!老子今天就教教他怎么打仗!他们不是今天、明天、后天都不进步吗,那就去阎王爷那里加强一下思想教育吧!”
周志远拔出驳壳枪,指向威县的方向,“宋少华!”
“到!”
“带一大队,从左翼包抄,切断威县通往南宫的公路,不许放跑一个人!”
“是!”
“魏大勇!”
“到!”魏大勇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喊道。
“带警卫大队的战士,跟我正面强攻!我要把这帮畜生的指挥部连锅端了!”
“是!俺要活剐了这帮王八蛋!”
“西村厚也!”
“哈依!”
“带突击大队的突击骨干,换上国军的衣服,冒充是他们的友军去增援,混进威县城,控制城门,接应主力!”
“明白!”
“楚云舟!”
“到!”
“把炮架在城北的高地上,给我轰他的指挥部!不用省炮弹,给我往死里轰!”
“是!”
命令下达完毕,周志远翻身上马。
他回头看了一眼长眠于此的战友,猛地一夹马腹:“出发!血债血偿!”
独立支队,冀中上岸第一剑,没想到先斩的是“自己人”!
队伍像一股黑色的洪流,卷着复仇的火焰,冲向威县。
三十里路,对于急行军的八路军来说,不到两个小时就到了。
威县城外,石友三的部队正在修工事。
他们显然没料到八路军敢主动攻击,而且来得这么快。
哨兵还在城门口打哈欠,突然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
“什么人?口令!”哨兵端起枪喊道。
远处传来一声大喊:“自己人!新编第三师的!从南宫来的,有紧急军情!”
哨兵一听是友军,放松了警惕:“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这时候,西村厚也带着人已经到了跟前。
他穿着一身国民党中校的军装,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几十个“卫兵”,个个精神抖擞。
“少废话!”西村厚也骂道,“你们做下的事情发了!八路的主力部队过来了,我们要进城布防!耽误了军机,石主席枪毙了你!”
哨兵被这气势吓住了,赶紧放下栏杆:“长官请进!”
西村厚也带着人毫无阻碍地进了城,直奔城门楼。
与此同时,周志远带着魏大勇已经摸到了城北的外围阵地。
这里驻扎着顽军的一个连,正在睡觉。
魏大勇看着那一顶顶帐篷,牙咬得咯咯响:“支队长,动手吧?”
“再等等。”周志远看了看表,“等西村得手。”
五分钟后,威县城头突然升起了三颗红色的信号弹。
“动手!”周志远一声令下。
魏大勇像出膛的炮弹一样冲了出去,手里的双枪同时开火。
“砰!砰!”
两个哨兵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
“杀!”
一大队的战士们呐喊着冲进了营地。
这个连的部队还在睡梦中,就被手榴弹的爆炸声淹没了。
帐篷被炸飞,火光冲天。
很多顽军还没穿上裤子就被堵在被窝里,有的刚爬起来就被刺刀捅穿了。
“别杀!别杀!我们是自己人!”一个顽军军官举着双手跪在地上,裤裆里全是尿。
魏大勇上去就是一脚,把他踹翻在地,用枪口顶着他的脑袋:“自己人?你杀我们八路军的时候怎么不说是自己人?你杀老百姓的时候怎么不说是自己人?”
“砰!”
魏大勇扣动了扳机,那个军官的脑袋炸成了烂柿子。
“一个不留!全部枪毙!”魏大勇喊道,声音都喊哑了。
战斗只持续了半个小时。
这个连一百多人,除了死伤的,剩下的全部被俘。
周志远骑马进城的时候,西村厚也带领突击大队的战士已经控制了全城的四个城门。
石友三的那个团长正在指挥部里打牌,听到外面枪声大作,刚要打电话,门就被踹开了。
魏大勇浑身是血地冲进来,一脚把桌子踹翻,麻将牌撒了一地。
“谁是团长?”魏大勇喊道。
那个团长吓得钻到桌子底下,哆嗦着说:“兄弟,别误会,我是国军新编第三师新编第三团团长,咱们是友军……”
“友你妈!”魏大勇一把将他拖出来,像拖死狗一样拖到院子里。
周志远正坐在院子里的太师椅上,冷冷地看着他。
院子里跪满了被俘的顽军军官,还有刚才被抓的那个团长的家眷。
“你就是这个驻地的团长?”周志远问。
“是……是,长官饶命,我是石主席的部下……”
“石友三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杀老百姓?杀八路军?”周志远指着地上的尸体,“这些人,哪一个不是中国人?哪一个不是为了打鬼子流血牺牲的?你对他们下得去手?”
团长冷汗直流:“长官,这是上峰的命令……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周志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那我现在杀你,也是没办法。”
“别!别杀我!我有钱!我有大洋!”团长拼命磕头,“我给钱!给枪!给弹药!”
周志远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顶在他的脑门上:“钱?枪?能换回那一百多条人命吗?能换回那个十七岁的孩子吗?”
“支队长,别跟他废话,让俺来!”魏大勇拔出大刀片子,“俺要把他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祭奠咱们牺牲的同志!”
周围的战士们齐声怒喊:“杀了他!杀了他!”
那个团长吓得晕了过去。
周志远看着他那副怂样,心里的杀意反而淡了一些。
亲自杀这种人,脏了手。
“把他和他手下的营长、连长和排长,全部拉到城外。”周志远收起枪,“执行枪决。用他们的血,祭咱们的英灵。”
“是!”
魏大勇带着人把这帮军官拖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城外传来了一排枪声。
周志远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黑暗。
风吹过,带着血腥气。
西村厚也走过来,递给他一份文件:“支队长,这是从顽军师部搜出来的,是石友三和日军的来往密电。他们确实和鬼子有勾结,准备联合扫荡冀南和冀中。”
周志远接过文件,看都没看,直接背在身后。
“传令下去。”周志远看着火光,“休整两个小时,掩埋战友的遗体。两小时后,继续向冀中腹地穿插。
告诉同志们,前面还有硬仗要打,这种摩擦只是个开始,咱们真正的对手是鬼子。
既然小鬼子和友军都出招了,咱们不能不回应。咱们要把冀中的天,给它捅个窟窿!”
“是!”西村厚也敬礼。
魏大勇从城下跑上来,脸上全是血点子,看起来凶神恶煞,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悲伤后的坚定。
“支队长,都办妥了。”魏大勇把刀插回鞘里,“俺把那个团长的脑袋割下来了,摆在同志们碑前了。”
周志远点点头,拍了拍魏大勇的肩膀:“和尚,心里难受就哭出来,别憋着。”
魏大勇摇了摇头,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把血抹得满脸都是:“不哭了。眼泪流干了,就剩下杀人了。支队长,你说得对,咱们得活着,得把鬼子杀光了,他们才能闭眼。”
周志远看着这个平时大大咧咧的和尚,心里一阵酸楚,但他知道,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走,去看看楚云舟的火炮。”周志远转身走下城墙,“咱们得给吕司令员准备一份见面礼。”
城北的高地上,楚云舟正在指挥炮兵组装火炮。
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支队长,炮口已经校准,炮兵部队随时准备着。”楚云舟报告道。
“炮弹要省着点用。”周志远摸着冰凉的炮管,“到了冀中,这就是咱们的嗓门。等遇到鬼子的主力,这四门炮就是他们的催命符。”
此时,远处的地平线上,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但对于周志远和他的冀中突击支队来说,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队伍集合完毕,一千四百多人,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