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魏大勇狞笑一声,像拎小鸡一样把王楚良提溜起来,又用枪指着长衫男人和另一个男特务,“走!都给老子进去!老实点!”
王楚良被推搡着,惊恐地看着王郁。
王郁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隐晦眼神。
长衫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此刻“匪徒”火力占优,他只能强压怒火,和另一个特务一起,被魏大勇押进了东厢房。
堂屋里只剩下周志远、杨明、王郁和那个“女学生”打扮的女特务。
“你!”周志远的目光落在那个女特务身上,故意流露出淫邪的意味,尽管隔着面罩,那目光依旧让女特务浑身一颤。
“长得还挺水灵…跟老子过来!大个儿忙不过来,老子先替他验验货!”
他语气轻佻,枪口却依旧稳稳指着剩下的人。
“不!不要!”女特务吓得花容失色,尖叫起来,本能地往王郁身后躲。
“妈的,由不得你!”
周志远粗暴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巨大的力量让她根本无法反抗,连拖带拽地扯向旁边那间黑漆漆的西厢房。
“救命!掌柜的!王姐!”
女特务凄厉地哭喊挣扎。
“老实点!”周志远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打得她眼冒金星,半声尖叫卡在喉咙里。
他粗暴地将她推进西厢房,反手关上门,插上了门栓。
西厢房里一片漆黑。
女特务被推倒在地,吓得魂飞魄散,以为厄运难逃,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周志远却根本没理会她,黑暗中,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小块浸了迷药的破布,趁女特务惊恐呜咽、张嘴喘息的瞬间,猛地捂住她的口鼻!
刺鼻的气味冲入鼻腔,女特务只挣扎了几下,眼皮一翻,便软软地晕死过去。
周志远松开手,任由她瘫倒在地。
他迅速回到堂屋,反手关上西厢房门。
此刻,堂屋中只剩下杨明持枪警戒,以及孤身一人、脸色微微发白却强作镇定的王郁。
外间的爆炸声、哭喊声、警笛声隐隐传来,更衬得屋内气氛诡谲而紧张。
周志远走到王郁面前,那双透过面罩孔洞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再没有半分“土匪”的凶戾,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凝重。
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送入王郁耳中:
“你听说过《伊索寓言》吗?”
王郁浑身猛地一震!
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她霍然抬头,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愕光芒,死死盯住周志远蒙面的脸!
这个暗号…是他们此行最高级别的紧急备用接头暗号,只有核心几人知晓!
怎么会从一个“土匪”口中说出?!
巨大的震惊让她思维几乎停滞,但长期地下工作形成的本能反应快于思考,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强烈的试探和警惕,同样压低了声音回道:
“不知道,我只看到过狐狸和壕狗。”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每一个音节都绷紧了神经。
听到正确的回应,周志远眼中紧张稍缓,但紧迫感更甚,立刻追问,声音压得更低:
“你知道狐狸为什么会拒绝它吗?”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确认钥匙,彻底击碎了王郁的疑虑!
不是试探,不是巧合!
眼前这个“土匪”,是自己人!
是组织派来的!
巨大的狂喜和得救般的激动瞬间冲上心头,但随即被更深的危机感压下。
她强抑着内心的滔天巨浪,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清晰地吐出最后半句暗语:
“因为狐狸不知道它是男是女。”
暗号完整对上!
“同志!”周志远一把扯下脸上的面罩,露出那张年轻却写满坚毅和风霜的脸,“我是周志远,江北支队!奉命锄奸并设法营救你们!
时间紧迫,听着!控制你们的这伙人,根本不是组织派来的!
全是哈尔滨特务科的特务假扮的!
他们设局,用你和王楚良做饵,要钓张宪臣同志,甚至整个哈尔滨的同志!”
尽管心中早有怀疑,但此刻从组织派来的同志口中得到确凿的证实,王郁还是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几天来那些隐隐的不协调感、过于“周到”的“保护”、长衫男人偶尔流露的审视目光…
瞬间都有了答案!
是陷阱!
他们一直在狼窝里演戏!
“我们…一直在狼窝里演戏?”王郁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劫后余生的颤音和后怕的冰冷,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强迫自己直视周志远那双眼睛,寻求最后的确认。
“千真万确!”周志远语速飞快,“高彬这条老狐狸布的局,用你们做饵,钓张宪臣同志,钓整个哈尔滨的组织!你们暂时安全是因为还有利用价值,但绝不能露馅!”
他瞥了一眼紧闭的东厢房门,魏大勇在里面控制着局面,粗重的呼喝和压抑的碰撞声隐隐传来。
“听着,戏还得演下去!我们会制造混乱‘抢掠’离开。你和王楚良必须稳住,装作被吓破胆的普通百姓,什么都不知道!等待联络,暗号不变!”
他快速复述了一遍金姐给的老耿头接头方式。
王郁用力咬了下舌尖,剧痛带来的清醒压下了翻腾的情绪。
她重重点头,眼中那点残余的惊惧迅速被一种近乎冷酷的镇定取代,那是无数次生死边缘淬炼出的本能。
“明白!周队长,你们千万小心!宪臣和小兰……”
“我们会想办法!”周志远打断她,时间就是生命。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陡然拔高,瞬间切换回那副穷凶极恶的土匪腔调,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妈的!磨蹭什么!大个儿!金子大洋搜刮干净没?外面狗腿子叫唤得邪乎,风紧扯呼!”
“来了远哥!”魏大勇的吼声如雷贯耳,“砰”一声踹开东厢房门,一手提着被捆成粽子、嘴里塞着破布还在呜呜挣扎的长衫特务,另一手像拎小鸡仔一样拽着面无人色的王楚良后脖领子,将他狠狠掼到堂屋中央。
杨明立刻调转枪口,牢牢锁定两人。
魏大勇把长衫特务往地上一丢,顺手从他怀里扯出个鼓囊囊的钱袋子,又粗暴地撸下他腕子上的一块旧怀表,嘴里骂骂咧咧:“穷酸!就这么点黄白货色,还不够爷几个塞牙缝!”
“好汉…好汉饶命…都…都给你们了…”长衫特务瘫在地上,演技倒是精湛,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身体筛糠般抖着,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审视。
王郁恰到好处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踉跄着扑到被摔得七荤八素的王楚良身边,用身体护住他,扮演着一个惊恐万状、保护弟弟的姐姐,声音带着哭腔:“别打我弟弟!钱都给你们!求求你们快走吧!”
就在这时——
呜——呜——!
尖锐得刺破耳膜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伪警察嘶哑的吆喝和杂乱的脚步声,显然柳条巷的惊天爆炸彻底捅了马蜂窝,搜捕的力量正像潮水般向这片区域涌来!
头顶的房梁似乎都被这声音震得簌簌落灰。
“操!点子扎手!风紧!扯!”
周志远眼中凶光毕露,仿佛被警笛惊得乱了方寸。
他猛地一脚踹翻身前的破旧八仙桌,桌上的油灯“哐当”摔碎在地,火苗瞬间舔上泼洒的灯油,“呼啦”一下窜起一片火光,映照着屋内众人惊恐扭曲的脸。
他顺手抄起墙角一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看也不看狠狠砸向对面的窗户!
“哗啦啦——!”
玻璃和木框应声粉碎!
冷冽的寒风裹挟着雪沫子瞬间倒灌进来,吹得火苗乱窜,浓烟弥漫。
“走水啦!快跑啊!”周志远扯着嗓子发出一声惟妙惟肖的惊惶怪叫,朝着魏大勇和杨明一挥手,三人再不看屋内的“肥羊”一眼,争先恐后地从那扇被砸烂的窗户口鱼贯跃出!
魏大勇庞大的身躯甚至带倒了一截窗框,发出更大的碎裂声。
“我的…我的花瓶啊…”长衫特务适时地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哀嚎,眼神却死死盯着三人消失在窗外黑暗中的方向,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被外面的喧嚣淹没。
他挣扎着扭动身体,发出呜呜的声音示意王郁给他松绑。
王郁手忙脚乱地去解绳子,手指因为“过度惊吓”而颤抖不已,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都是些什么人啊…”
王楚良则蜷缩在她脚边,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抖得停不下来。
穿碎花棉袄的女特务还晕在西厢房,暂时无人理会。
槐树巷狭窄的巷道里一片鬼哭狼嚎,被爆炸惊醒的居民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孩子的哭喊、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怒骂混杂着越来越近的警笛,织成一张巨大的恐慌之网。
“这边!”周志远低喝一声,率先扎进一条堆满破箩筐和烂木板的更窄岔道。
魏大勇和杨明紧随其后,三人借着地形和混乱人群的掩护,迅速远离槐树巷五号这个是非之地。
身后那栋砖瓦小院的方向,火光已经映红了小片夜空,浓烟滚滚。
他们按照预先规划的撤退路线,在迷宫般的贫民窟巷道中快速穿行。
周志远脑海中的三维地图全开,如同精密雷达扫描着方圆数里。
代表着伪警察和便衣特务的刺目红点正从几个主要路口向柳条巷、槐树巷区域汇聚,形成一张快速收紧的大网。
他不断调整路线,专挑最偏僻、最脏乱的背街小巷,避开那些涌动着红点的主干道。
“远哥,这次咱们弄得动静够大了吧!”魏大勇呼着白气,咧着嘴,顺手把从长衫特务身上抢来的旧怀表塞进怀里,那沉甸甸的钱袋子则被他胡乱塞在挑担的一个麻袋角落,上面盖着几把粗糙的木刨子做掩护。
他魁梧的身躯在狭窄的巷道里像一堵移动的墙,步伐却出奇地轻快。
杨明沉默地跟在最后,老套筒和一支三八步枪同时背在身后,双手拢在袖中,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紧绷的下颌线。
他如同周志远的影子,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前后左右每一个阴影角落,耳朵捕捉着风中传来的每一丝异响。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一片倒塌了大半的土墙废墟,快要接近相对安全的城西边缘棚户区时,一阵极其不和谐的声响猛地钻进三人的耳朵。
“老东西!他妈找死啊!金镯子藏哪儿了?说!”
“老总…行行好…那是我老婆子最后的…棺材本啊…”
“去你妈的棺材本!皇军征用了!滚开!”
接着是粗暴的推搡声、老妇人凄厉的哀求和重物倒地的闷响,还夹杂着肆无忌惮的淫笑和一个年轻女子惊恐的哭喊。
周志远猛地停下脚步,打了个隐蔽的手势,三人如同灵猫般无声地伏低在残垣断壁的阴影里。
探头望去,只见前方十几米外,一个稍微完整些的破败小院门口,昏黄的灯光从门缝泄出,映照着三个穿着伪警察黑制服的身影。
两个家伙正按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拳打脚踢,老汉蜷缩在地上痛苦呻吟。
第三个身材矮胖、一脸横肉的伪警察,肩上斜挎着一支步枪,正狞笑着将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吓得浑身发抖的姑娘逼到墙角,一只油腻的爪子已经抓住了姑娘粗布棉袄的前襟。
“小娘皮,陪爷几个玩玩,伺候舒服了,兴许饶你爹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