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击的土匪勉强分成了三股:一股约二十来人,沿着周志远他们滑行的轨迹,在谷底的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拼命追赶;
另外两股各有十几人,分别从左右两侧坡度稍缓的山坡上,试图包抄拦截,利用居高临下的位置优势射击。
“支队长!左右两翼包抄,后面追兵!”
鹞子在疾驰中扭头观察,迅速报告。
周志远头也不回,声音在凛冽的风中异常清晰:“魏大勇!带机枪组,左翼!鹞子,右翼!其余人,跟我断后!
放他们进林子!按预案,梯次阻击!节省子弹,枪枪咬肉!”
“明白!”魏大勇和鹞子同时应道,声音里带着猎杀前的兴奋。
警卫排二十人瞬间如同分开的溪流,极其默契地分为三组。
魏大勇带着两个副射手扛着那挺沉重的歪把子轻机枪和备用弹斗,斜刺里向左前方一处地势稍高、有几块卧牛石作为天然掩体的位置滑去。
鹞子则带着三人,包括那个绰号“山猫”的侦察好手,迅速隐入右侧一片更茂密、积雪更厚的桦树林边缘。
周志远则带着剩下的十多名战士,在谷底一处被风堆积起高大雪垄的地带猛地刹停,迅速转身,依托雪垄和稀疏的树干,单膝跪地,举起了手中的三八式步枪。
“咔嚓!咔嚓!”
一片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十多支步枪的枪栓被齐齐拉动,黄澄澄的6.5毫米有坂步枪弹被推入枪膛。
冰冷的枪口,稳稳地指向了正从山坡上冲下来和谷底追赶而来的土匪。
战士们呼吸平稳,眼神冷静,没有丝毫慌乱,只有猎人锁定猎物般的专注。
最先进入有效射程的是右侧山坡上试图包抄的那股土匪,约莫十五六人。
他们正顺着一个斜坡往下冲,速度不快,深雪严重阻碍了他们的脚步,队形也拉得松散。
“右翼,三百米!自由射击!打冲在最前面的!”
周志远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战士耳中。
话音刚落,“砰!砰砰砰!”
清脆而节奏分明的三八式步枪射击声瞬间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不同于土匪老套筒的沉闷,三八枪的声音更尖锐,带着一种致命的穿透力。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土匪,几乎是同时身体一震!
一个胸口爆开血花,惨叫着向后栽倒;一个被子弹击中大腿,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扑倒在雪地里翻滚哀嚎;还有一个被精准地命中肩胛,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带得转了个圈,才一头栽进雪窝。
三八式步枪的子弹初速高,弹道平直,在百米距离上依然拥有良好的精度和停止力,对付这些无防护的目标,杀伤效果立竿见影。
“有埋伏!”
“快趴下!找石头!”土匪们被这精准而致命的打击打懵了,惊恐地叫喊着,手忙脚乱地扑倒在雪地里,或者躲到稀疏的树干后面,胡乱地朝周志远他们的方向开枪还击。
“砰!啪!嗵!”老套筒和汉阳造的枪声杂乱地响起,子弹大多打得雪垄噗噗作响,或者远远地飞向天空,偶尔有流弹带着“咻咻”的尖啸从周志远他们头顶掠过,构不成实质威胁。
“换位!目标左翼!”周志远冷静地下令。
战士们动作迅捷,如同捕猎的豹子,几个翻滚或低姿匍匐,迅速转移到雪垄后的另一处射击位置。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配合默契,最大限度减少了暴露在敌人枪口下的时间。
就在周志远他们压制右翼土匪时,左侧山坡上,试图从魏大勇方向包抄的另一股土匪也冲了下来,距离魏大勇的机枪阵地不足百米了!
他们看到右翼的惨状,虽然有些胆怯,但仗着人多,加上看到魏大勇那边似乎只有三四个人,一个头目挥舞着王八盒子嘶喊:“冲过去!他们就一挺机枪!压住他们!”
这群土匪嗷嗷叫着,试图发起冲锋。
就在这时,一块巨大的卧牛石后面,魏大勇那魁梧的身影猛地站起,肩头稳稳地抵住了歪把子机枪的枪托!
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冰冷的专注。
他粗壮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歪把子机枪那独特的、节奏分明的点射声骤然响起!不同于步枪的清脆,机枪的咆哮带着令人心悸的撕裂感。
魏大勇的打法极其刁钻老辣,他根本没有进行无意义的扫射,而是精准地控制着每次只打出三到五发的短点射。
第一串点射,如同死神的镰刀横扫!
冲在最前面的四五个土匪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身体在奔跑的惯性中扭曲着扑倒,雪地上瞬间绽开几朵刺目的血花。
歪把子机枪连发射击带来的火力密度和冲击力远非单发步枪可比。
“趴下!快趴下!”土匪的冲锋势头瞬间被打断,剩下的十几个人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倒在雪地里,或者慌不择路地往旁边的石头、树后躲藏。
“大勇!节约弹药!压制即可!”周志远的声音通过风雪传来。
“明白!”魏大勇应了一声,机枪声暂时停歇。
他缩回石头后面,副射手立刻递上一个装满子弹的三十发保弹板,另一个副射手则紧张地盯着机枪的供弹口和枪管散热片。
歪把子的供弹方式比较特殊,需要副射手不断用装弹板往弹斗里压弹,而且连续射击容易过热卡壳,魏大勇深知这一点。
此刻,谷底那股一直追赶的二十多名土匪,趁着周志远他们压制两翼的工夫,已经拉近到了不足一百五十米的距离!
他们看到两翼受阻,反而觉得谷底的“溃兵”更容易对付,一个头目红着眼嘶吼:“他们就那点人!冲过去!剁了他们!”
这群土匪嚎叫着,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发起冲击,一边冲一边胡乱开火,子弹打在雪垄上,激起一蓬蓬雪粉。
“目标谷底!一百五十米!集火!打腿!”周志远果断下令。
打腿不是为了仁慈,而是让敌人失去行动能力,制造混乱和哀嚎,更能瓦解士气。
“砰!砰砰砰!”步枪再次发出整齐的怒吼!
这一次距离更近,精度更高。
冲在前面的土匪顿时人仰马翻。一个土匪被子弹精准地击中膝盖,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折断,惨叫着滚倒在地;
另一个大腿中弹,鲜血瞬间染红裤管,抱着腿在雪地里翻滚哀嚎;
还有一个被子弹擦过小腿肚子,虽然没断,但也疼得栽倒在地,失去了冲锋能力。
三八枪子弹的侵彻力极强。
谷底的冲锋瞬间被遏制!
剩下的土匪惊恐地趴倒在地,胡乱地朝着雪垄方向放枪,再也不敢露头冲锋。
整个战场出现了短暂的僵持,只有伤者的哀嚎和风雪的呜咽在山谷间回荡。
“撤退!交替掩护,进林子!”周志远见三股敌人都已被压制住,果断下令。
战士们立刻收起枪,转身踩着滑雪板,快速向鹞子他们所在的右侧桦树林滑去。
动作依旧迅捷,撤退有条不紊。
“他们要跑!追啊!”土匪们看到周志远他们撤退,又鼓噪起来。
尤其是震天南在寨墙上气急败坏的咆哮和悬赏的刺激,让他们强压住恐惧,再次起身追赶。
伤员的哀嚎反而刺激了他们的凶性。
然而,当谷底和两侧山坡上的土匪刚刚重新聚集起追击的势头,试图再次拉近距离时,已经进入桦树林边缘的鹞子小组动手了!
“山猫!手榴弹!炸雪!”
鹞子低喝一声。
绰号“山猫”的战士反应极快,立刻从腰间摘下一枚九七式卵形手榴弹,拔掉保险销,在钢盔上用力一磕,看也不看,凭借着刚才观察的记忆和惊人的臂力,奋力朝左侧山坡上土匪聚集最多的一处地方扔去!
手榴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那片雪坡上方。
“轰隆!”
一声闷响!爆炸的火光并不耀眼,但冲击波却将大量松软的积雪震塌!
如同引发了小型的雪崩,大片的积雪裹挟着碎石哗啦啦地倾泻而下,瞬间将下方七八个躲闪不及的土匪淹没!
惨叫声被积雪和落石瞬间掩埋,只剩下沉闷的轰鸣和一片混乱。
几乎在“山猫”投弹的同时,鹞子和另外两名战士手中的三八式步枪也响了!
“砰!砰!砰!”
三声精准的点射!三个从右侧山坡石头后探出身子、试图瞄准撤退队伍的土匪,脑袋如同被重锤击中般猛地向后一仰,红白之物溅在身后的雪地上,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毙命。
鹞子他们的枪法,丝毫不逊于周志远亲自带领的主力。
这突如其来的精准狙杀和小型雪崩,如同两记闷棍,再次狠狠砸在土匪们的心头!
追击的势头被彻底打断,剩下的土匪惊恐地看着被雪掩埋的同伴和远处树林边如同幽灵般的枪手,再也不敢轻易露头,只是趴在掩体后面胡乱放枪壮胆。
周志远带着断后的十名战士,利用这宝贵的间隙,已经全部滑进了茂密的桦树林。
鹞子小组也迅速后撤,隐入林间。
魏大勇的机枪组则早已在周志远下令撤退时,就扛着机枪转移了。
“妈的!一群废物!几十号人追不上二十几个?给老子追进林子!今天非扒了他们的皮!”
震天南在寨墙上气得暴跳如雷,望远镜里看到周志远等人消失在林中,更是怒火攻心,连连开枪催促。
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土匪小头目们,看着地上横七竖八死伤的同伙,又惧又怒。
重赏的诱惑和来自大当家的死亡威胁压倒了恐惧,他们再次嚎叫着,驱赶着手下人向桦树林追去。
这一次,他们学“聪明”了,不敢再分散,五六十人聚成一团,小心翼翼地、深一脚浅一脚地涌进了林子,试图依靠人数优势进行围剿。
钻入桦树林,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高大笔直的白桦树树干在风雪中显得格外肃杀,厚厚的积雪覆盖着地面和低矮的灌木丛。
土匪们端着枪,紧张地四处张望,踩着同伴踩出的杂乱脚印,像一群闯入陌生领域的野猪。
而此刻,周志远和他的警卫排,如同回到了水中的游鱼。
他们对这片区域的地形在之前的侦察中就已了然于胸,此刻更是将山林作战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分散!两人一组!自由猎杀!”周志远冷酷的命令在林间低低传递。
二十名精锐战士立刻化整为零,如同二十支无声的利箭,借助粗大的树干、茂密的灌木丛和起伏的地形,无声无息地散开、潜伏、移动。
真正的杀戮,开始了。
一个五人土匪小组正背靠背地搜索前进,一个走在最后、端着汉阳造的土匪总觉得后颈发凉,忍不住回头张望。
就在他转头的瞬间,旁边一棵粗壮的白桦树后,一支冰冷的刺刀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探出!
“噗嗤!”
锋利的三十年式刺刀精准地从他左肋下方斜向上刺入,避开了肋骨,深深捅进了胸腔!
-----------------
第310章 孝子贤孙的突袭!
被刺中的土匪双眼猛地凸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手中的枪无力地掉落。
他旁边的同伴听到动静,惊恐地转身,只看到一道灰色身影从树后闪出,寒光一闪,刺刀已经抹过了他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