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如同炸雷般传开。
刚刚还在抱怨的骑兵们瞬间懵了,随即是巨大的恐慌——老巢被端了!
家没了!
短暂的死寂后,整个骑兵队伍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乱。
“快!回密县!”
“混蛋!快调头!”
“让开!别挡路!”
马匹在狭窄的山道上嘶鸣着、拥挤着、互相冲撞着试图调头。
步兵队伍更是陷入一片哗然和惊恐。得知老家被抄,所有的疲惫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和归心似箭的焦虑取代。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呵斥、鞭打,驱赶着士兵们掉头。
原本还算有序的行军队列彻底被打乱,土黄色的队伍在山道上挤成一团,人喊马嘶,乱糟糟地朝着来路——密县方向,开始了更加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强行军。
这一次,不用催促,每个人都拼命迈开双腿,或者狠狠抽打马匹。
小林少佐冲在骑兵队伍的最前面,双眼赤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回去!杀光那群该死的土匪!
夺回密县!
至于之前山本大队长对伏牛山“五百泥腿子”的轻蔑判断,早已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此刻,他心中只有被偷家的滔天怒火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风雪呼啸,这支归心似箭却又疲惫不堪的日军,一头扎进了更加浓重的黑暗和杀机之中。
风雪似乎成了牡丹江江北抗日支队最好的盟友。
撤离密县后,周志远并未按照常理向更深的山里撤退,反而指挥着庞大的队伍,利用滑雪板的极致机动性,在漫天飞雪和渐浓的夜色掩护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他们并未走远,在找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整了半天时间后,又杀了个回马枪。
凭借着对地形的绝对熟悉,以及滑雪板在深厚积雪上的惊人速度,仅仅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就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了密县日军驰援绕城部队的必经之路——谷松峰隘口的侧后方!
谷松峰,名不虚传。
两座陡峭的山崖相对峙立,中间夹着一条蜿蜒曲折、相对狭窄的山道。
此地距离密县县城约三十里,正是日寇援军从绕城方向仓惶回援密县的咽喉要道。
“就是这里!”周志远站在一处背风的陡坡密林边缘,目光扫视着下方的隘口。
凛冽的寒风吹拂着他破旧的棉帽,却吹不熄他眼中跳动的战意火焰。
“张魁!”
“在!”张魁立刻凑了过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带着你的一大队和所有工兵,立刻下去!在隘口最窄的那段,给我埋上所有带来的反坦克地雷和炸药包!
重点照顾道路中央和两侧可能被利用的缓坡!把咱们新缴获的苏式反坦克手榴弹也给我改装成绊发雷!
要快!要隐蔽!雪这么大,正好盖住痕迹!”
“哈哈!包在老子身上!保证给鬼子备上一桌‘铁西瓜’大餐!”张魁咧着大嘴,一挥手,带着战士,滑下陡坡,消失在隘口的风雪之中。
“李致远!曹大嘴!”
“到!”两人齐声应答。
“你们两个大队,负责左右两翼!李致远左,曹大嘴右!在隘口两侧的山腰密林里,构筑机枪阵地和散兵坑!
火力要交叉!覆盖整个隘口!特别是鬼子可能集结反击的位置!把咱们的转盘机枪都给老子架起来!歪把子也顶上!”
“是!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过去!”李致远和曹大嘴立刻带着各自大队的战士,分头奔向预定阵地。
战士们熟练地用刺刀、工兵锹在厚厚的积雪和冻土上挖掘简易掩体,将一挺挺轻机枪和歪把子架设起来,弹盘或漏斗状弹斗压满了子弹,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下方即将成为屠宰场的道路。
“魏大勇!”
“在!”魏大勇的声音沉稳有力。
“你的警卫连,带上所有神枪手,还有那三门82毫米迫击炮和两门45毫米反坦克炮!跟我上制高点!”
周志远指向隘口后方一处地势更高、视野极佳的山头,“那里,就是咱们的指挥所和炮兵阵地!
我要亲眼看着,把山本信夫的家底,全砸碎在这谷松峰里!”
“明白!”魏大勇眼中寒光一闪,立刻组织警卫连精锐和炮兵扛起沉重的炮身、炮架和炮弹箱,坚定地向制高点攀爬。
三门82mm迫击炮和两门反坦克炮被迅速架设起来,炮口微微调整,冰冷的钢铁在风雪中泛着幽光。
炮兵们搓着冻僵的手,小心地擦拭着炮弹引信上的冰霜。
“老石头!”
“支队长!”老石头赶紧应声。
“后勤大队和伤员、俘虏,由你负责,在更后方安全地带隐蔽待命!看管好咱们的‘家当’!”
周志远特意指了指那些装着粮食、布匹和崭新军火的雪橇大车。
“是!支队长放心!”老石头用力点头。
命令下达,整个江北支队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高速运转。
风雪成了最好的掩护,挖掘掩体的锹声、架设武器的金属碰撞声、压低的口令声,都被呼啸的寒风完美地吞噬。
厚厚的积雪迅速覆盖了新翻的泥土和脚印。
不到一个时辰,一个巨大的死亡陷阱就在谷松峰隘口两侧的山岭上无声无息地布置完成。
近千名战士,静静地趴在冰冷的雪窝和掩体里。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只有风雪掠过林梢的呜咽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时间仿佛凝固,只有周志远手中那块缴获的日军怀表,在指挥所冰冷的岩石上,发出轻微的、催命的滴答声。
等待,如同拉满的弓弦。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
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天色反而更暗了。
突然,趴在一块岩石后负责瞭望的鹞子,猛地缩回头,压低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来了!支队长!鬼子来了!骑兵打头!”
周志远和魏大勇几乎同时举起望远镜。
只见隘口东面的山道尽头,风雪弥漫中,一片蠕动的土黄色影子出现了。
打头的果然是骑兵,人数约三百余骑,队形比之前更加散乱和急躁。
马匹喷着浓重的白气,四蹄刨雪,显得疲惫不堪,但骑手们却在疯狂地抽打鞭子,驱赶着它们加速。
正是小林少佐率领的密县骑兵营!
他们归心似箭,毫无戒备,一头扎进了谷松峰狭窄路段。
在他们身后不算太远,影影绰绰是如同长蛇般拖行的步兵队伍,正是密县第一中队和迫击炮分队,同样在拼命赶路,队形拉得很长。
“准备……”周志远的声音低沉而清晰,通过短促的口令传遍各阵地。
所有战士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悄悄搭上了的扳机。
炮手们最后一次微调着迫击炮的射角和方向,装填手将黄铜炮弹捧在手中。
小林少佐一马当先,看着越来越近的隘口,心中稍定。
只要穿过这段狭窄,前面就是相对开阔地带,离密县就更近了!
他甚至看到了夺回县城的曙光。
他挥舞着马刀,嘶吼着:“快!冲过去!密县就在前面!杀光支那……”
吼声未落!
“起爆!”
“轰!轰!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瞬间撕裂了雪原的寂静!
埋设在隘口最狭窄路段的反坦克地雷和反坦克手榴弹改装的绊发雷被同时引爆!
巨大的火球混合着冻土、碎石、积雪冲天而起!
爆炸点正好在骑兵队伍的中段!
巨大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横扫!
七八匹冲在最前面的战马连同背上的骑兵,在火光中瞬间被撕碎、抛飞!
破碎的人体、马尸、内脏混合着炽热的金属破片,如同地狱的礼花般四散溅射!
剧烈的爆炸如同火山喷发,震得两侧山崖上的积雪簌簌崩塌。
小林少佐只觉得一股炽热的气浪狠狠撞在胸口,胯下的黑鬃马发出凄厉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砸下!
轰隆!轰隆!轰隆!
连续不断的巨响撕裂了风雪。狭窄的隘口瞬间变成了沸腾的炼狱。
橘红色的火球在骑兵队伍中次第炸开,灼热的气浪裹挟着致命的破片和碎石,疯狂撕扯着血肉、马匹和冻土。
“噗嗤!”
一匹战马的肚子被反坦克地雷的扇形破片切开,滚烫的内脏和肠子混合着血水喷溅在雪地上,马背上的骑兵被掀飞,半截身子撞在崖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另一个骑兵连人带马被巨大的冲击波抛到半空,人和马在火光中扭曲变形,又重重砸落,溅起大蓬血色的雪沫。
改装成绊发雷的苏制F1反坦克手榴弹更是发挥了恐怖的威力,它装填的是聚能装药,爆炸时形成的高温金属射流如同烧红的铁锥,轻松穿透马匹厚实的肌肉和骨骼,甚至将后面一串骑兵的胸膛串联着撕开!
轰!
一颗绊发雷在骑兵群中炸响,炽热的金属射流瞬间贯穿了三匹并排前进的战马,血肉和内脏被汽化,留下碗口大的焦黑孔洞,马背上的骑兵惨叫着跌落,随即被后面涌来的惊马踩踏成一摊肉泥。
“唏律律——!”
战马的悲鸣和垂死的嘶吼混杂在一起,盖过了风雪的呼号。
被炸断腿的马匹在雪地里疯狂打滚,拖着血肉模糊的残肢,将背上甩下的骑兵撞倒、踩踏。
硝烟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皮肉焦糊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敌袭!隐蔽!”
小林少佐的嘶吼在爆炸声中显得如此微弱。
他拼命勒住惊恐人立的战马,脸上被飞溅的碎石划开几道血口,火辣辣地疼。
巨大的恐慌涌上他的心头——这绝不是土匪!这火力,这爆炸威力,分明是正规军才有的重火力!
山本大队长的情报错的离谱!
然而,厄运才刚刚开始。
“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