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660节

  城中心十字街口。

  几具鬼子和伪军的尸体被拖走,雪地上残留着大片刺眼的暗红。

  几十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百姓,被曹大嘴的战士从倒塌的房屋和地窖里搀扶出来,惊魂未定地看着这支陌生的军队。

  李致远带着两个宣传干部,跳上一辆被炸翻的鬼子三轮摩托残骸。

  他举起铁皮喇叭,声音洪亮,穿透了寒风:

  “老少爷们!婶子大娘!兄弟们!都别怕!我们是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是咱们老百姓自己的队伍!牡丹江江北抗日支队!专门打鬼子、杀汉奸的!”

  人群一阵骚动,麻木的眼神里透出难以置信和一丝微弱的希冀。

  “小鬼子占了咱们的家园,抢咱们的粮食,把咱们当牲口使唤!伪军、二鬼子,帮着鬼子骑在咱们头上拉屎!”

  李致远的声音带着愤怒,手指向远处鬼子营房的方向,“今天,咱们的队伍打回来了!密县,今天解放了!”

  他顿了顿,指着战士们正从伪政府粮库大门里扛出来的一袋袋粮食:“看见没?这都是鬼子汉奸从咱们嘴里抠出来的血汗粮!现在,物归原主!老石头!”

  “哎!”老石头在粮库门口高声应道。

  “打开粮库!按户按人头,给乡亲们分粮!先紧着老人孩子和家里断了炊的!”李致远吼道。

  “明白!”老石头立刻招呼后勤战士,“搬桌子!过秤!”

  人群彻底沸腾了!

  难以置信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八路军?真是八路?”

  “老天开眼啊!”

  “有粮了!娃儿有救了!”

  人们蜂拥着,却又在战士们的疏导下,激动而有序地排起长队。

  当第一袋沉甸甸的高粱米塞到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怀里时,她噗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嚎啕大哭:“恩人!谢谢八路恩人啊!”

  几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颤巍巍地走到李致远面前,老泪纵横:“长官…咱们…咱们盼这天盼得太久了!”

  李致远赶紧跳下来,搀扶住老人:“大爷,使不得!咱们是人民的队伍,打鬼子、帮乡亲,是本分!以后,有我们在,小鬼子就不敢轻易欺负你们!”

  另一边,伪县政府门口的雪地上,跪满了双手反绑的伪军俘虏。

  张魁提着鬼头大刀,凶神恶煞地来回巡视。

  几十个矿工出身的战士端着刺刀,眼睛红红地盯着他们,压抑的仇恨几乎要喷出来。

  一个穿着伪警长制服的中年胖子,吓得浑身筛糠,裤裆湿了一片,不住地磕头:“八爷饶命!八爷饶命啊!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我没杀过人啊…我就是混口饭吃…”

  “放你娘的狗屁!”一个脸上带着鞭痕的年轻矿工战士再也忍不住,冲上去一脚踹在那胖子肩上,“混饭吃?你他妈吃的是人血馒头!”

  “对!毙了这群狗汉奸!”

  “给死去的兄弟报仇!”

  周志远在魏大勇和几个警卫的簇拥下走了过来,目光扫过激动的战士和抖成一团的俘虏,最后落在张魁身上:“老张,怎么回事?”

  张魁指着地上的胖子:“这孙子是伪警长,手上有人命!弟兄们要崩了他!”

  周志远走到那伪警长面前,蹲下身,盯着他惊恐的眼睛:“你叫什么?当伪警长几年了?有没有指使或亲手杀害过抗日志士或无辜百姓?想活命,说一句假话,老子现在就送你上路。”

  冰冷的语气让胖子如坠冰窟,他感觉周志远的目光能把他骨头都看穿,结结巴巴哭嚎:“王…王有财…当了…当了三年…我…我…我跟着抓过抗联…但…但没亲手杀…杀过人…都是…都是日本人下的令啊…”

  周志远站起身,对张魁道:“先押下去!连同其他俘虏,交给敌工科和老石头,分开审!

  手上有人命血债的,查明一个,公审枪决!手上干净、愿意悔过、想打鬼子的,打散编入后勤队和战士预备队!

  死硬分子和抽大烟的,挖坑埋了!动作要快!我们没有时间浪费!”

  “是!”张魁一挥手,战士们立刻上前将俘虏拖走。

  “支队长!支队长!”老石头气喘吁吁地跑来,脸上却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手里的小本子快捏碎了,“发…发大财了!密县鬼子仓库和伪政府仓库,全他娘是硬货!”

  周志远眼神一凝:“说!”

  “粮食!他娘的,满洲高粱米堆了半个库房!少说十万斤!白面、苞米面、成箱的罐头、咸菜疙瘩,够咱们两千号人吃仨月!

  布匹!军用土黄布、白棉布,几百匹!崭崭新的日军棉大衣、棉帽、翻毛大头鞋,够装备两个营!还有……”

  老石头咽了口唾沫,声音激动得发颤:“军火库!在鬼子营房底下!九二重机枪三挺!歪把子七挺!三八大盖两百多杆!子弹…子弹多得数不过来!估计十几万发!手雷几百箱!

  最绝的是…还有两门完好的九四式90mm轻迫击炮!炮弹几十箱!乖乖…这山本老鬼子,是把密县当旅团部的仓库了吧?”

  饶是周志远心志坚韧,也被这巨大缴获震了一下。

  他立刻下令:“老石头!立刻组织人手,把所有能带走的物资,装车!装雪橇!粮食、布匹、药品、军火,优先!派专人负责!动作要快!必须在两个时辰内完成!”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了,寒风打着旋卷起雪沫。

  “通知各大队长,加快速度!两个时辰后,全体撤出密县!向西北方向转进!伤员由后勤大队统一护送!”

  “明白!”

  老石头像打了鸡血,转身就跑。

  城中心,李致远指挥着宣传队和后勤战士,在伪政府粮库门口支起了长条桌。

  一袋袋沉甸甸的高粱米、苞米面被扛出来,在百姓们激动又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用升、用斗,飞快地过秤、分发。

  另一边,伪政府大院前的空地上,气氛截然不同。

  上百号伪军俘虏被反绑双手,在雪地里跪了一片,瑟瑟发抖。

  几个矿工出身的战士端着刺刀,眼里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死死盯着其中几个手上有人命的头目。

  “冤枉啊长官!我们是被逼的!”一个穿着伪军中尉制服的胖子哭嚎着,正是之前被揪出来的伪警长王有财,裤裆湿漉漉一片。

  张魁提着鬼头大刀,站在俘虏堆前:“吵吵什么!支队长说了,有血债的一个跑不了!没血债的还有条活路!都给老子闭嘴!敌工科的!过来领人,分开审!快!”

  几个穿着便装、神情精干的敌工干部立刻上前,拿着本子,开始挨个提审俘虏。

  惨叫声、求饶声、指认声混杂在一起。

  很快,十几个手上明显沾血的汉奸头目被单独拖了出来,捆得结结实实塞进一辆破马车。

  剩下的俘虏则被驱赶到一起,暂时看押,等待后续处置。

  城西鬼子营房区,魏大勇带着警卫连和部分工兵,正对那个意外的巨大发现——地下军火库进行最后的扫荡。

  油灯照亮了深入地下的甬道,里面堆叠的木箱几乎望不到头。

  “乖乖!这山本老鬼子是把密县当后勤基地了吧?”一个战士撬开一个木箱,里面是黄澄澄的6.5mm步枪弹,码放得整整齐齐。

  “别废话!搬!”魏大勇沉声道,“重机枪!歪把子!那两门九四炮是宝贝!小心点拆!炮弹箱子更要轻拿轻放!老石头的人呢?雪橇队!直接推到这边来装!”

  沉重的九二式重机枪被拆开扛走,一箱箱弹药被传递出来。

  那两门九四式90mm轻迫击炮更是被小心翼翼地分解,炮管、底座、支架分别由专人背负。

  城内的骡马大车、鄂伦春马拖曳的雪橇,甚至人力推的独轮车,都汇聚过来,在后勤人员的指挥下,将一袋袋粮食、一匹匹布、一箱箱弹药武器,像蚂蚁搬家一样源源不断地运出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个时辰刚到,天色已经昏暗得如同傍晚。

  风雪似乎更大了些。

  “报告支队长!所有重要物资已装载完毕!俘虏初步甄别完成,血债汉奸十七名已单独押解!

  重伤员和烈士遗体由后勤大队护送先行出发!其余部队集结完毕!”

  老石头脸上沾满黑灰和雪沫,跑到周志远面前立正报告,声音带着疲惫却异常亢奋。

  周志远最后看了一眼这座被战火洗礼过、此刻正被暮色与风雪笼罩的小城。城内,零星还有百姓在关上的门户后偷偷张望。

  “撤!”周志远大手一挥。

  没有多余的废话。

  近两千人的队伍,如同一条沉默而庞大的长龙,裹挟着缴获的物资,在越来越大的风雪掩护下,迅速而有序地离开了密县县城,向着西北方向的茫茫山野挺进。

  留下的,只有遍地狼藉、未散尽的硝烟,以及一座被搬空了大半的密县县城。

  几乎在江北支队撤离的同时,密县通往绕城的崎岖山道上,一支日军部队正顶着肆虐的风雪,艰难跋涉。

  队伍前方,是约三百二十余骑的日军骑兵营。

  高大的东洋马喷着浓重的白气,马蹄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积雪里,速度比预想的慢了许多。

  骑兵们穿着厚重的土黄色军大衣,戴着护耳军帽,眉毛胡子上都结满了白霜,身体随着马匹的晃动而僵硬地起伏,脸上写满了疲惫和不耐烦。

  骑兵营长小林少佐骑在一匹格外神骏的黑鬃马上,脸色铁青。

  他不停地挥舞着马鞭,急躁地催促着:“快!加快速度!明天天黑前必须赶到绕城集结地!磨磨蹭蹭,山本大队长的脸都要被你们丢尽了!”

  “少佐阁下,雪太深了,马匹已经尽力了!”

  旁边一个骑兵中尉忍不住辩解了一句。

  “八嘎!这是命令!”小林少佐一鞭子抽在旁边的树干上,积雪簌簌落下,“绕城那帮蠢货等着看我们的笑话!我们必须第一个赶到!让佐藤大佐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帝国军人!再快一点!”

  骑兵队伍在军官的呵斥下,勉强又提起了一点速度,但人马呼出的白气在严寒中几乎凝滞,显然已接近极限。

  在他们身后约两里地,是步行跟随的密县第一中队主力,以及一个携带四门九四式90mm迫击炮的迫击炮分队。

  步兵们更是苦不堪言。

  沉重的三八式步枪、弹药盒、背包压得他们直不起腰,深及小腿的积雪消耗着他们本就不多的体力。

  每一步都要奋力拔出陷入雪中的翻毛皮鞋,冰冷刺骨的雪沫顺着裤腿灌进鞋子里,脚早已冻得麻木。

  队列拉得很长。

  “小野君,还有多远?”一个年轻的二等兵喘着粗气,问身边的老兵。

  “闭嘴!省点力气走路!”老兵呵斥道,自己也忍不住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低声咒骂,“该死的天气!该死的命令!该死的伏牛山土匪!”

  整个步兵队伍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抱怨。

  他们是被山本信夫少佐“武装游行”的轻蔑态度影响最深的,本以为是一次轻松的增援,结果却在这该死的天气和糟糕的路况下吃尽了苦头。

  就在这时,队伍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通讯兵骑着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后面追了上来,脸上带着极度的惊恐,嘶声力竭地大喊:

  “小林少佐!小林少佐!急电!密县急电!”

  骑兵营长小林勒住马缰,不耐烦地回头:“吵什么!没看到在急行军吗?”

  通讯兵冲到近前,因为恐惧和焦急,声音都变了调:“少佐阁下!密县……密县遭到大规模袭击!山本大队长急令!所有部队!立刻!立刻回援密县!”

  “纳尼?”小林少佐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随即被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取代,“你再说一遍?”

  “密县遇袭!敌军……敌军攻入了县城!兵力不明!火力凶猛!大队长命令,骑兵营全速!全速回援!步兵中队随后跟进!”

  通讯兵几乎是吼出来的,将一份被捏得皱巴巴的电文递了过去。

  小林少佐一把夺过电文,借着昏暗的天光快速扫过,上面“县城失守”、“敌军入城”、“请求火速回援”的字眼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前一黑。

  “八嘎呀路!!!”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从小林喉咙里冲出,瞬间压过了风雪的呼啸!

  他猛地拔出军刀,疯狂地挥舞着,仿佛要劈碎这该死的消息,“调头!全体调头!目标密县!全速前进!快!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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