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刚离开炮楼范围不足三里地,进入一片相对开阔但两侧是低矮丘陵的谷道时,前方负责尖兵探路的王冕猛地伏低身子,打出了“停止前进,隐蔽”的手势!
整个队伍瞬间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条件反射般地扑倒在冰冷的雪地里,屏住呼吸,只有沉重的喘息在寒风中化作白雾。
周志远和魏大勇立刻弓着腰,迅速移动到王冕身边,趴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
“支队长!有动静!前面…有光!还有马达声!”王冕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紧张,指向谷道前方的拐弯处。
果然,微弱的引擎轰鸣声顺着风隐隐传来,越来越清晰。
紧接着,几道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在远处雪地上摇晃着扫来扫去——是车灯!
周志远瞳孔骤缩,立刻举起缴获的鬼子望远镜。
镜筒里,视野清晰起来:
前方大约六百米外的谷道拐弯处,三辆边三轮摩托车率先出现,斗里的鬼子架着歪把子机枪。
紧随其后的,是两辆蒙着帆布的日军卡车,车厢里影影绰绰站满了头戴钢盔、端着步枪的鬼子兵!
车灯的光柱在雪地上乱晃,试图搜寻着什么。
看方向,正是直奔碾子沟炮楼!
“鬼子援兵!一个小队!两卡车,至少四五十人!还有三辆摩托开道!”
周志远放下望远镜,语速飞快地报出敌情,声音冰冷,“速度很快,最多五分钟就到我们这里!”
张魁等人这消息,脸色瞬间煞白。
他们刚经历了搬东西的狂喜,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强敌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周…周兄弟!咋办?硬…硬拼怕是……”张魁的声音有些发颤,之前的豪气在真正的日军野战小队面前荡然无存。
冯启东也急道:“支队长,伏牛山的弟兄们刚到手的好家伙还不会使啊!这…这……”
“慌什么!”周志远低喝一声,目光瞬间扫过众人惊恐的脸,“鬼子是来救火送死的!正好给咱们送枪炮!张大哥,你带一半人,把刚缴获的重家伙和弹药,立刻运到后面那个小山包后面去藏好!
动作小心点!绝不能被鬼子发现!剩下所有伏牛山的好手,听我指挥!警卫大队的,准备战斗!”
他的声音杀伐果断,瞬间压下了所有人的恐慌。
张魁如同抓住了主心骨,立刻点头:“好!听你的!来人,跟我搬!”
他招呼着手底下的骨干,带着二十多人抬起沉重的机枪、掷弹筒和弹药箱,猫着腰,深一脚浅一脚地快速向后方百十米外的一个积雪覆盖的小山包后转移。
周志远则立刻对剩下的三十多名伏牛山好手下令:“所有人!立刻在道路两侧的雪窝子里趴好!把你们的武器都给老子架起来!记住,没我的命令,谁他妈也不准开枪!谁敢乱动暴露目标,老子毙了他!”
伏牛山的汉子们虽然紧张得手心冒汗,但看着周志远和他身边那十几个神色冷峻的警卫大队战士,也强行镇定下来,纷纷依言趴在道路两侧被风卷起积雪形成的天然掩体后面,将手中各式各样的步枪伸了出去,枪口对准了越来越近的车灯方向。
周志远快速扫视着地形。
谷道在此处有一个平缓的拐弯,宽度约三十米。
道路两侧是覆盖着厚厚积雪、坡度平缓的丘陵,高不过十几米。
他立刻将仅有的十名警卫大队战士分成两组。
“和尚!带小七、铁柱、顺子、石头!你们五个,去左边山坡!带上刚缴获的那挺歪把子!和尚,你负责压制!等卡车靠近了,听我枪响,先打掉头车的司机和摩托车的机枪手!”
“是!”魏大勇沉闷地应了一声,那双刚才还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他一把抓起放在旁边的歪把子机枪,动作熟练地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又抄起两个沉甸甸的弹斗。
小七、铁柱等人立刻扛起备用的弹斗和弹药箱,跟着魏大勇,如同五道鬼影,迅速消失在左侧山坡的雪坡后。
“曹大嘴!王冕!李致远!还有你们两个!”周志远指着另外五名警卫大队战士,“跟我去右边!大嘴,你的冲锋枪准备!王冕、李致远,你们俩负责扔手雷!剩下两个,火力掩护!目标,后面两辆卡车的车厢!把鬼子给我摁在车上打!”
“明白!”曹大嘴哗啦一声将MP18冲锋枪的枪机拉到后方,眼神凶狠。
王冕和李致远立刻从腰间摘下几枚刚刚从炮楼缴获的日式甜瓜手雷,拧开保险盖,将拉环套在小手指上。
周志远带着五人,同样快速没入右侧山坡的积雪中。
他选择的伏击点位于右侧山坡的中段,视野极佳,正好能俯瞰下方谷道的拐弯处和即将驶来的日军车队。
空气仿佛凝固了。
道路两旁,伏牛山的三十多条汉子趴在雪窝里,心脏狂跳,握着老式步枪的手心全是冷汗,枪托抵在肩膀上,冰冷的金属透过薄薄的棉袄传来寒意。
他们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车灯光柱,听着马达的轰鸣如同死神的战鼓般敲击在耳膜上。
前方的黑暗中,警卫大队的战士们如同潜伏的猎豹,悄无声息。
三辆边三轮摩托车率先咆哮着冲过拐弯,雪亮的车灯将前方道路照得一片惨白。
斗里的鬼子机枪手警惕地转动着歪把子,枪口指向道路两侧的黑暗。
后面两辆蒙着帆布的日军卡车紧随其后,车厢板被拍得砰砰响,隐约传来鬼子兵不耐烦的催促声和粗野的笑骂,显然,他们根本没料到会在半路遇到伏击,更想不到碾子沟炮楼已经易主。
车速很快,完全没有减速侦察的意思。
当第一辆卡车的车头刚刚驶过周志远他们右侧山坡下的伏击点、整个车队完全进入谷道最“狭窄”的这段区域时——
“砰!”
一声清脆而突兀的枪响撕裂了夜空的沉寂!
周志远手中的三八式步枪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子弹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钻入了第一辆卡车驾驶室那被车灯映亮的侧窗!
“噗!”
驾驶室里,正叼着烟卷、一脸不耐烦的鬼子司机脑袋猛地向后一仰,血花和脑浆溅满了碎裂的挡风玻璃!
失控的卡车如同脱缰的野马,咆哮着猛地向右一偏,车头狠狠撞在路边的冻土坡上,发出一声巨响,停了下来!
“敌袭!”
摩托车上的鬼子兵魂飞魄散,尖利的日语嚎叫刚冲出喉咙!
“哒哒哒哒哒!”
左侧山坡上,一道炽热的火舌毫无征兆地喷吐而出!
是歪把子机枪狂暴的嘶吼!
子弹如同烧红的铁鞭,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抽打在第一辆边三轮摩托车上!
“噗噗噗噗!”
“叮当!哗啦!”
摩托车斗里的鬼子机枪手首当其冲,身体如同触电般疯狂抖动,血雾和破碎的衣物碎片在车灯光柱里炸开。
开车的鬼子兵半边肩膀被打得稀烂,摩托车瞬间失控,怪叫着翻滚出去,将上面的尸体甩出老远,金属零件和碎裂的车灯玻璃在雪地上四处飞溅。
“打!”
右侧山坡上,周志远炸雷般的吼声压倒了枪声!
这声命令如同打开了地狱的闸门!
“哒哒哒哒哒!”
曹大嘴手中的MP18冲锋枪爆发出怒吼,密集的弹雨泼水般罩向第二辆卡车的帆布车厢!
帆布上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弹孔,车厢里顿时响起一片鬼哭狼嚎的惨叫和怒骂。
几个反应稍快的鬼子兵刚把枪口从车厢板边缘探出,立刻被精准射来的步枪子弹敲碎了脑袋或打穿了手臂,惨叫着缩了回去。
“轰!轰!”
王冕和李致远像两台精准的投弹机器,两枚甜瓜手雷划出短促的弧线,越过第一辆撞毁卡车的残骸,不偏不倚,一枚砸进了第二辆卡车敞开的帆布车篷里,另一枚则滚到了车底!
车厢内先是死寂一瞬,随即是绝望到极致的嘶吼!
“手榴弹!”
“轰隆!!”
沉闷的爆炸在密闭的车厢内响起,火光猛地从帆布缝隙和车尾喷涌而出,整辆卡车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车篷瞬间被撕裂,燃烧的帆布碎片和着残肢断臂、破碎的枪械零件,如同地狱的礼花般喷向夜空!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划破雪幕!
车底的手雷几乎同时爆炸,巨大的冲击波将沉重的卡车掀得离地半尺,又狠狠砸落!
油箱被引爆,橘红色的火球冲天而起,将周围映照得一片惨白!
燃烧的汽油四处流淌,点燃了雪地和尸体,空气中瞬间弥漫开皮肉烧焦和汽油燃烧的呛人恶臭!
第三辆摩托车和最后的卡车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打击彻底吓懵了。
摩托车手猛地刹车,轮胎在冻土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车身横甩过来。
斗里的鬼子机枪手刚调转枪口指向左侧山坡——
“砰!”
魏大勇手中的莫辛纳甘枪口轻跳。
那机枪手钢盔下的眉心瞬间多了一个黑洞,后脑勺爆开,身体软软地歪倒,手指还死死扣在歪把子的扳机上,机枪口无意识地对着天空喷出几发流弹。
“压制卡车!别让他们下车!”
周志远的声音冰冷,手中的三八式步枪稳稳地指向最后那辆卡车的驾驶室。
“砰!”
又一枪!驾驶室的挡风玻璃再次爆开血花,副驾驶位置上的鬼子军官刚拔出手枪,脑袋就猛地砸在了仪表盘上。
“手雷!招呼车厢!”
周志远厉喝。
王冕和李致远毫不犹豫,又是两枚手雷带着嗤嗤的白烟,精准地抛向最后一辆卡车的车厢。
“八嘎!散开!”
车厢里传来鬼子曹长变调的嘶吼。
晚了。
“轰!轰!”
爆炸在拥挤的车厢内和车尾下方几乎同时炸响!
虽然不如前一辆惨烈,但依旧造成了可怕的杀伤。
破碎的血肉和惨叫再次响起,几个浑身是火的鬼子惨嚎着从扭曲变形的车尾板滚落,在雪地上疯狂打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
“伏牛山的弟兄们!开火!给我往死里打!”
趴在道路两侧雪窝里的三十多个伏牛山弟兄,被这电光火石间爆发的血腥屠杀彻底震撼了。
看着那些平日凶神恶煞的鬼子兵此刻像被割的麦子般倒下,听着他们凄厉的惨叫,一股混杂着激动和原始嗜血的狂热猛地冲上头顶!
“打!打他狗日的小鬼子!”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眼珠子赤红,嘶吼着扣动了手中老套筒的扳机!
虽然枪法稀烂,子弹不知飞到了哪里,但这声枪响和嘶吼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