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扑倒在冰冷的机枪上,鲜血顺着枪管流淌。
王冕毫不停留,一脚踹开旁边小房间的门,里面一个抱着电话疯狂摇把的鬼子通讯兵吓得魂飞魄散,刚想拔枪,就被一串子弹钉在了墙上!
炮楼一层已彻底肃清。
几个幸存的伪军抱着头,哆哆嗦嗦地跪在角落,裤裆湿了一片。
地上横七竖八倒毙着十多具尸体,大多是伪军,也有几个鬼子。
王冕和一个战士端着枪,黑洞洞的枪口死死指着俘虏,眼神冰冷。
李致远则带着两人快速翻检着尸体上的弹药袋和腰间的甜瓜手雷。
“支队长,一层已经清理干净了!”
周志远没回头,目光紧盯着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楼上激烈的搏杀声和零星的枪响如同沸腾的滚油,不断泼洒下来,夹杂着时不时响起的闷哼。
他甚至能听到魏大勇那如同闷雷般的低吼和曹大嘴冲锋枪短促的点射。
“王冕,带人上去!清点二层!手脚麻利点!”周志远沉声下令,“李致远,带人立刻去炮楼侧后,找仓库!动作快点!”
“是!”王冕应了一声,朝身边的战士一挥手,三人如同狸猫般,贴着楼梯墙壁,交替掩护着冲了上去。
李致远也立刻带人扑向炮楼一层的后门。
几乎是王冕等人冲上楼梯拐角的同时,二楼的搏杀声骤然停歇。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几声压抑的咳嗽。
紧接着,一个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咚地从楼梯下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魏大勇魁梧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他那件臃肿的翻毛皮袄上浸透了暗红色的液体,半边脸溅满了血点子,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鬼。
他手里倒拖着一个脖子被拧成诡异角度的鬼子兵尸体,像丢垃圾一样随手甩在一楼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他朝周志远点点头:“二楼,也清理干净了。老曹在上面。”
周志远的目光在魏大勇身上扫过,确认他没有受伤,便不再言语。
他侧耳倾听,楼顶也早已恢复了沉寂。
一个声音从上面传来:“支队长,顶楼清理完毕!重机枪和探照灯完好!”
“好!”周志远眼中寒芒一闪,立刻转向通往炮楼后院的门口,“李致远那边!”
话音未落,炮楼侧后传来几声短促的枪响和两声砸门般的爆响。
“砰!砰!”
紧接着是李致远带着狂喜的吼声:“支队长!找到了!弹药库!还有粮食!不少好东西!”
周志远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
他大步流星走出炮楼正门。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浓重的硝烟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炮楼前的空地上,几名战士正警惕地警戒着通往碾子沟和县城方向的道路。
“顺子!带人立刻布置警戒线!向外延伸一百米!建立观察哨!鬼子援兵随时可能到!石头,带人清理外围!把死了的伪军鬼子身上的东西都扒干净,尸体拖远点堆起来!注意检查有没有装死的!”
周志远语速极快。
“是!”顺子和石头立刻带人行动起来,身影迅速消失在炮楼周围黑暗的雪地里。
周志远这才转身,快步走向炮楼侧后方。
一个低矮但异常坚固的砖石结构仓库,厚重的铁门已经被暴力撬开。
李致远和几个战士正从里面搬出一个个沉重的木箱。
“支队长!发了!真他娘的发了!”
李致远激动得声音都在抖,脸上沾着灰,眼睛却亮得吓人。
仓库里光线昏暗,但借着战士们手中摇曳的马灯光芒,能看清里面堆得满满当当。
成箱的步枪子弹,黄澄澄的,在灯光下反射着诱人的光泽;
码放整齐的甜瓜手雷;
用油纸包裹严密的炸药块;
甚至还有十几箱沉甸甸的7.92mm圆头弹。
角落里,靠着墙,赫然是两门保养得锃亮的八九式掷弹筒,旁边堆放着几箱专用榴弹!
再旁边,是两挺用帆布罩着的重机枪——正是张魁口中的重家伙,九二式重机枪!
粗壮的枪身和三脚架在昏暗光线下散发着冰冷的金属质感。
周志远的心跳也忍不住快了几分。
他上前一步,手指拂过一箱子弹冰冷的木板,又重重拍了拍那九二式重机枪冰冷的水冷套筒,发出沉闷的回响。
这比他预想的收获还要丰厚!
有了这些硬家伙,伏牛山才真正有了和鬼子叫板的底气!
“清点!立刻清点!武器、弹药、粮食、被服,所有能带走的,一根毛都别给鬼子留下!”
周志远的声音斩钉截铁,“李致远,你负责这里!分门别类,优先搬运重武器和弹药!动作要快!我们时间不多!”
“明白!”
李致远重重应下,立刻指挥战士们开始清点物资。
周志远又匆匆返回炮楼一层。
魏大勇正用一块从鬼子尸体上扯下来的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脸上和手上的血迹,动作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平静。
王冕带着人从二楼下来,报告道:“支队长,二楼七个鬼子,全灭。缴获三八式步枪十七七支,子弹若干,歪把子机枪一挺,子弹三箱。”
“好!”周志远点头,“王冕,你带两个人,立刻把歪把子和弹药搬到后面仓库,交给李致远统一清点。其他人,跟我上去看看!”
他当先走上楼梯。
二层一片狼藉,如同被暴风席卷过。
通铺被掀翻,桌椅碎裂,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和喷溅状的血迹、脑浆。
七八具鬼子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毙在地,有的胸口塌陷,有的脖子被拧断,有的脑袋开了花,场面极其血腥暴力。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让人窒息。
曹大嘴正靠在墙边喘气,手里的MP18枪管还微微发烫。
“和尚,老曹,干得漂亮!”周志远沉声道,目光扫过战场,确认没有活口。
他走到窗口,探身向下望去。
夜色中,伏牛山方向,隐约有星星点点的火光在快速移动,如同一条蜿蜒的火龙,正朝着碾子沟方向急速而来。
“张大哥他们到了。”周志远估算着距离和时间,“王冕!下去接应!告诉张大哥,直接来仓库搬东西!”
“是!”王冕立刻带人跑下楼。
很快,密集而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炮楼外围的寂静,伴随着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和低低的惊呼。
张魁一马当先冲了进来,他穿着厚重的羊皮袄子,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大刀,脸上带着长途奔袭的潮红和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身后,是刘彪等伏牛山头目,以及七八十个挑选出来的精壮汉子,个个气喘吁吁,手里拿着简陋的砍刀、梭镖,只有少数人背着老旧的步枪。
当张魁冲进仓库,看到那堆积如山的弹药箱,特别是那两挺黝黑沉重的九二式重机枪和旁边锃亮的掷弹筒时,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我…我滴个娘哎!”张魁的声音都变了调,一个箭步冲到重机枪前,粗糙的大手颤抖着抚摸着冰冷的枪身,如同抚摸绝世珍宝,“九…九二式!真家伙!还有掷弹筒!彪子!你掐我一把!老子不是在做梦吧?!”
刘彪也傻眼了,围着弹药箱转圈,喃喃道:“子弹…这么多子弹…老子的长枪终于能吃饱了…”
“都他娘的别愣着了!”周志远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醒了沉浸在巨大震撼和狂喜中的众人,“鬼子援兵随时会到!这些东西现在还不是咱们的!想保住,就赶紧给老子搬空它!
张大哥,你带人,负责搬重家伙和弹药!快!快!快!”
“搬!都他娘给老子动起来!”张魁如梦初醒,激动得满脸通红,声音嘶哑地大吼,“小心点!别磕了碰了!特别是这铁家伙(指重机枪)!谁弄坏了,老子扒了他的皮!”
仓库内外瞬间沸腾起来。
四五十条汉子如同打了鸡血,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两人一组,喊着号子,将沉重的九二式重机枪连同三脚架合力抬起,步履蹒跚却坚定地往外运。
掷弹筒和成箱的榴弹被小心翼翼地传递出去。
弹药箱像流水一样被传递到门外。
扛粮食袋的汉子们更是健步如飞,恨不得一个人扛两袋。
魏大勇沉默地站在仓库门口,如同一尊铁塔,警惕的目光扫视着黑暗的四周。
周志远则快速地在仓库和炮楼之间穿梭,不断催促、指挥、清点。
他来到炮楼外,看着雪地上那条从伏牛山方向延伸而来的明显足迹,眉头微蹙。
“顺子!”
周志远喊道。
“到!”
负责外围警戒的顺子立刻跑过来。
“留下两个机灵的兄弟,在炮楼顶用鬼子的重机枪和探照灯守着。其他人,立刻把咱们和张魁他们来时的脚印,用雪给我盖住!特别是靠近大路的那一段!快!”
“明白!”
顺子立刻带人去办。
仓库的物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当最后一箱7.92子弹被搬出仓库大门时,周志远看了一眼怀表,距离战斗开始,仅仅过去不到一个小时。
“撤!”
周志远果断下令。
炮楼顶,留下来断后的两名战士已经将九二式重机枪架在垛口,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县城方向。
探照灯被他们关闭了,炮楼重新陷入黑暗。
大队人马扛着沉甸甸的战利品,沿着来时清理出的安全通道,迅速退入炮楼外围的壕沟,消失在茫茫雪夜之中。
周志远和魏大勇走在最后,确认没有遗漏。
“走!”
周志远低喝一声。
两人迅速滑下壕沟,身影融入黑暗。
伏牛山的汉子们第一次扛着如此丰厚的缴获,兴奋劲儿还没过,脚下生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