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工兵也是个老兵油子,立刻解下身上的武装带,把六颗边区造手榴弹三颗一捆,捆成两捆,拧开盖子,拉环套在手指上。
“班长!掩护我!”
“火力掩护!”
章全录对着不远处的三连战士大吼,同时自己手中的晋造冲锋枪对着装甲车射击孔疯狂扫射,打得火星直冒,试图压制里面的射手。
工兵老兵趁着装甲车射击孔火力被吸引的瞬间,像只灵猫般从沟里窜出,几乎是贴着地皮,利用煤堆和枕木的掩护,飞快地接近到装甲车侧面履带旁。
他猛地拉掉两个集束手榴弹的拉环,冒着嗤嗤白烟,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塞进了装甲车履带和负重轮之间的缝隙里!
“轰!轰!”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巨响!
装甲车右侧的履带被炸得应声断裂!
扭曲的履带板哗啦一下散落开来。
装甲车如同被砍掉一条腿的怪兽,猛地向右侧一沉,炮塔的转动也戛然而止,卡住了。
“好啊!”
战士们爆发出欢呼。
“别高兴太早!里面的鬼子还没死绝!”章全录吼道,“燃烧瓶!给老子烧死这帮铁棺材里的王八蛋!”
几个战士立刻将准备好的土制燃烧瓶点着,奋力砸向装甲车!
玻璃瓶砸在装甲上碎裂,流淌的火焰瞬间包裹了车身!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钢铁,浓烟滚滚。
装甲车内部的温度急剧升高,很快,里面传来鬼子兵凄厉的惨叫和拍打舱盖的声音。
一个舱盖被从里面推开,一个浑身是火的鬼子兵惨叫着刚爬出半个身子,就被外面等待的几支步枪同时打成了筛子,栽倒在燃烧的车体上。
仓库那边也传来爆炸声。
工兵炸开了仓库大门,里面堆积如山的枕木、维修零件、甚至几桶火油暴露出来。
战士们毫不犹豫地将点燃的火把和燃烧瓶扔了进去!
冲天的大火瞬间吞噬了整个仓库,火光照亮了夜空,热浪逼人。
整个马家营调度场,彻底变成了火焰和爆炸的海洋!
周鸿文带着三连主力,已经解决了营房冲出来的小股鬼子,正猛攻调度楼。
这是一栋两层的水泥砖混建筑,窗户都用沙袋堵了大半,只留下射击孔,成了鬼子最后的顽固据点。
里面的鬼子依托坚固的工事,用步枪和两挺机枪拼命抵抗,子弹嗖嗖地从射击孔飞出,压制着冲锋的战士。
“他妈的,还挺硬!”
周鸿文靠在一辆被炸毁的平板车残骸后面,几发子弹打得车板当当响,木屑乱飞。
“机枪!给老子把楼上那个吐火舌的窟窿眼堵死!爆破组!上炸药!炸他娘的门!”
“营长!让俺们突击队上吧!”
一个胳膊上缠着带血绷带的排长红着眼睛请战。
“不行!太险!”周鸿文果断拒绝,调度楼侧面是片开阔地,鬼子的火力覆盖无死角,“硬冲就是送死!章黑炭!”
“到!”刚料理完装甲轨道车、一身烟火气的章全录连滚带爬地匍匐过来,脸上被熏得乌黑,只剩眼白和牙齿是亮的。
“看见那狗日的铁门没?用你的看家本事,给老子弄开!要快!里面的鬼子还在用电台求援!”
周鸿文指着那扇紧闭的的厚重铁门吼道。
章全录眯着眼,借着调度场里几处冲天大火的光亮仔细打量了一下。
铁门是朝外开的,门轴和锁鼻都焊死在钢骨水泥门框里,直接炸门板效果不大。
“炸药!贴门轴和门锁位置!用压发!里面的人一推门就送他们上天!”
他对身后两个背着炸药包的工兵命令道,“大锤,柱子,跟我上!火力掩护!压死他们的枪眼!”
“明白!”
周鸿文立刻组织起所有火力。
两挺重机枪、十几支步枪和冲锋枪,对准调度楼所有还在喷吐火舌的射击孔疯狂扫射,打得砖石粉末四溅,暂时压制住了鬼子的火力。
章全录和两个工兵如同离弦之箭,在队友火力的短暂间隙中猛地窜出。
他们紧贴着地面,利用地上散落的枕木和煤堆做掩护,蛇形前进。
子弹“嗖嗖”地从头顶和身边飞过,打在煤块上“噗噗”作响。
三人动作快如鬼魅,几个呼吸就扑到了调度楼墙根下,死死地贴在冰冷的铁门两侧。
章全录从帆布包里掏出两坨早就用帆布条捆扎结实的方形炸药块,每一块都有砖头大小。
他迅速用刺刀在门轴上方和门锁旁边的水泥门框上剜出浅坑,把炸药块用力按进去,再用混合了泥巴的煤渣糊住固定。
另一个工兵则飞快地将两根细长的的拉发引线小心地塞进门缝,一直延伸到门内侧地面大约半米远的地方。
大锤则警惕地举着冲锋枪对准门缝,防止鬼子突然开门。
“好了!撤!”
章全录低吼一声,三人立刻手脚并用地向旁边的煤堆后翻滚撤离。
几乎在他们滚进掩体的同时,“轰!轰!”
两声紧密的爆炸声从铁门处传来!
爆炸的威力不大,却异常精准。
只见焊死的门轴处水泥崩裂,扭曲的合页碎片四散飞射,门锁位置的门框被炸开一个豁口,沉重的铁门猛地向外鼓胀变形,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但并没有完全倒下。
“火力掩护!”
周鸿文等的就是这一刻!爆破破坏了门轴和锁具,这扇门已经失去了坚固的支撑!
赵铁牛的突击排早已按捺不住。
“一排!手榴弹!延时两秒!扔!”
十几颗冒着白烟的木柄手榴弹划着弧线,准确地从被炸开的门缝和豁口里飞进了调度楼!
“轰轰轰轰!”
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在调度楼一楼内部响起!
火光和浓烟从门窗的缝隙里汹涌喷出!
里面顿时传出鬼子凄厉的惨叫和混乱的呼喊。
“冲进去!杀!”
离得最近的战士第一个跃起,手中的晋造冲锋枪对着门缝就是一梭子,然后猛地一脚踹在被炸松的铁门上!
“哐当!”
一声巨响,变形的铁门终于被踹开!
突击排的战士们如同下山的猛虎,挺着刺刀、端着冲锋枪,怒吼着冲进了硝烟弥漫的调度楼!
里面瞬间爆发了激烈的近战,驳壳枪的爆鸣、冲锋枪的扫射、刺刀入肉的闷响、垂死的嚎叫混杂在一起。
周鸿文和章全录也带着人紧跟着冲了进去。
一楼大厅一片狼藉,几个被手榴弹炸得血肉模糊的鬼子尸体倒在地上,还有几个受伤的鬼子正依托着翻倒的桌椅和沙包负隅顽抗,但很快就在绝对优势的冲锋枪火力下被打成了筛子。
“二楼!小心!”
先行进来的一个战士指着通往二楼的楼梯吼道。
楼梯口被沙袋堵住了一半,上面正有步枪子弹射下来。
“手榴弹!开路!”
周鸿文命令道。
几颗手榴弹顺着楼梯滚上去爆炸。
烟尘弥漫中,一个班长带着自己班的几个战士顶着弹雨猛冲上去,用刺刀和枪托解决了楼梯口的抵抗。
激烈的战斗迅速蔓延到二楼各个房间,枪声、爆炸声、怒吼声和惨叫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震耳欲聋。
章全录则带着工兵班扑向一楼角落那个还在滴滴答答响着的通讯室。
一脚踹开门,里面一个鬼子通讯兵正背对着门,声嘶力竭地对着话筒喊话,另一个鬼子兵慌忙举枪。
“哒哒哒!”
章全录手里的冲锋枪喷出火舌,两个鬼子兵应声倒地。
当最后一声枪响在调度楼顶层的阁楼里沉寂下来,整个马家营调度场的战斗宣告结束。
周鸿文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血污,站在一片狼藉的调度楼门口,看着这个陷入火海的铁路枢纽。
水塔的废墟还在冒着滚滚黑烟,仓库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被炸毁的装甲轨道车像一堆巨大的废铁在燃烧,铁轨被撬得七扭八歪,堆在一旁的枕木还在熊熊燃烧,发出噼啪的爆响。
整个场面宛如地狱。
“报告营长!调度楼肃清!毙敌四十七,俘虏伪军十二!我方牺牲九,重伤五,轻伤二十一!”
“知道了。”周鸿文声音低沉,“按老规矩,鬼子补刀,伪军看押!牺牲的同志……用缴获的雨布裹好,带回去。重伤员立刻包扎!章黑炭!”
“在!”
“破坏任务完成情况?”
“报告营长!水塔彻底炸毁!仓库烧光!装甲车报废!扳道房所有设备砸烂!
道岔全部卡死!扒毁铁轨估计有三里多长!
埋了十二颗反坦克雷在铁轨下面!保证够鬼子工兵喝一壶的!”
“好!”周鸿文重重拍了一下章全录的肩膀,“通知各分队,立即打扫战场!
收集所有能带走的武器、弹药、药品、粮食!特别是药品!动作要快!
十分钟后,按预定路线交替掩护,撤出马家营!”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
在火光的映照下,身影快速穿梭,收缴着散落的步枪、机枪、掷弹筒,撬开仓库残骸寻找还能食用的罐头、盐巴,小心翼翼地给重伤员包扎止血,用缴获的日军雨衣或帆布包裹牺牲战友的遗体。
被俘的伪军被反绑着双手,由专人看押,个个面如土色。
与此同时,黑石峪和乔山岭方向的捷报也通过步话机传到了支队部所在的高地。
“报告支队长!警卫营报告,黑石峪车站已彻底摧毁,铁轨扒毁约两公里,枕木大火正在焚烧!坦克分队已卡死公路桥,击退小股试探援敌!”
“报告!二营报告,乔山岭铁路桥成功爆破,主桥段完全塌陷!守桥日军全歼!”
最后是周鸿文嘶哑却有力的声音:“报告支队长!马家营调度场任务完成!枢纽彻底瘫痪!缴获弹药、粮食一批,正在组织撤离!”
高地寒风凛冽,周志远放下步话机,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锐利笑容。
他转身,目光扫过身边同样疲惫的指挥员们:“打得好!通知各营,任务完成!按预定路线,向基地撤退!注意警戒,防止鬼子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