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364节

  “携带全部可机动山炮、步兵炮!在关键时候的火力支援,必须给我砸得准!砸得狠!掩护步兵阻滞和反冲击!”

  “明白!炮火延伸和反斜面阵地设置预案,我会提前做好!”

  楚云舟点头。

  “第一大队!宋少华!”

  “到!”

  “你们大队,是正面阻击的基石!利用河曲有利地形,构筑核心防御工事!我要你像磨盘一样,死死拖住鬼子!一步不退!”

  “第一大队在,阵地就在!”

  宋少华的声音斩钉截铁。

  “其他部队,留守根据地!”周志远最后环视全场,声音带着铁与血的味道,“这次是去虎口拔牙!是去啃骨头!很可能崩掉几颗牙!但为了傅长官那上万战士的生路,为了将来在绥远的发展,这骨头,必须啃!谁他娘的怂了,现在就给老子滚蛋!”

  “杀!”

  回应他的,是窑洞内压抑却无比狂暴的大喊,震得墙皮簌簌掉灰。

  魏大勇的喊声尤其炸耳。

  命令如山倒。

  张家庄,这个临时根据地,瞬间变成了一座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没有誓师大会,没有出征酒。

  只有急促的脚步声、骡马的嘶鸣、武器的碰撞和军官们嘶哑的喊叫声汇成一片。

  警卫大队的彪形大汉们,甩掉了不必要的负重,只保留枪弹、砍刀、水壶和干粮袋。

  汤姆逊冲锋枪和CY半自动步枪挂在胸前,锃亮的鬼头大刀反背身后,刀柄的红绸在奔跑中跳跃如血。

  魏大勇亲自检查每个人的弹药基数,骂骂咧咧地催促着动作慢的。

  突击大队的队员们如同鬼魅,无声地整理着各自的特殊装备——缠着伪装布的狙击步枪、沉重的冲锋枪弹鼓、磨得锋利的匕首、小巧却致命的微声手枪、甚至还有钩爪和绳索。

  西村厚也面无表情地擦拭着他那把没有光泽的黑色短刀,堀田优斗则一遍遍检查着MP38冲锋枪的弹匣。

  他们不需要口号,沉默本身就是最凌厉的杀气。

  机炮大队的阵地上最为忙碌。

  楚云舟扯着嘶哑的嗓子指挥:“那门105的晋一六太重了!留下!把75山炮和九二步兵炮拆开!炮管、炮架、轮子分开用大骡子驮!弹药!

  优先榴霰弹和穿甲弹!动作快!工兵!把牵引索加固!”

  沉重的炮管被抬上特制的驮架,骡马不安地打着响鼻。

  弹药手们喊着号子,将沉重的炮弹箱搬上大车。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和火药味。

  宋少华的第一大队士兵则显得更为沉稳有序。

  他们快速检查着手中三八式步枪的枪机和刺刀,将成捆的手榴弹挂在胸前,工兵铲牢牢绑在背包外侧。

  老兵们低声交流着利用河曲沙丘构筑简易工事的经验。

  周志远站在庄子外的高坡上,冷眼看着这一切。

  冯启东如同影子般立在他身侧,递上一个水壶和一小块硬邦邦的杂面饼子。

  周志远接过来,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着,目光始终投向西北方那片未知的战场。

  “报告!”通讯参谋气喘吁吁地跑来,手里拿着刚译出的一份简短电文,“鹰眼(侦察连代号)急电!傅部先头部队已于昨日(六月二日)提前发起反攻!

  在五原外围陷入苦战!情况...似乎不妙!有被围迹象!”

  比预想的更快!

  周志远眼神骤然一缩,一把抓过电文扫了一眼,随即狠狠将其攥在手心。

  “吹紧急集合哨!最后检查!十五分钟后,出发!”

  凄厉的铜哨声撕破黄昏的寂静,带着一种不一样的紧迫感。

  刚刚完成集结的队伍瞬间绷紧了最后一根弦。

  “目标西北!黄河河曲!全速前进!”周志远翻身上马,拔出手枪直指前方。

  “杀!!!”

  大地在沉重的脚步和马蹄的践踏下颤抖。

  灰色的铁流,带着决死的意志和铁血的锋芒,滚滚涌向西北方那片注定被血与火染红的河曲沙场。

  两天一夜!

  不分昼夜的强行军!

  吕梁山的褶皱被他们用脚底板硬生生碾过。

  避开大路,专走山脊、沟谷。

  渴了喝山涧水,饿了啃冷硬的杂面饼子和咸菜疙瘩。

  困极了,就地在岩石后、树丛里眯一两个小时,然后被冰冷的露水或同伴的推搡弄醒,继续前行。

  每个人的脚都打满了水泡,磨破了又结成厚厚的茧。肩膀被枪带和背包绳勒出血痕。

  魏大勇背上的木箱边缘甚至在他肩背摩擦出暗红的印记。

  但没人掉队,没人抱怨。

  所有人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必须赶上!

  张阳和他带队的几名尖兵如同不知疲倦的猎犬,始终游弋在队伍最前方数里,清理着可能的哨卡和零星敌人,为大队指引着最隐蔽的路径。

  西村和堀田则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将几次遭遇的小股日伪侦骑无声抹去,不留丝毫痕迹。

  第二天的傍晚,残阳如血。

  当队伍艰难地翻过一道连绵的土梁,眼前豁然开朗。

  大地在这里被黄河切割出一个巨大的“几”字弯。

  浑浊的河水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

  河岸两侧,是广袤而荒凉的沙丘地与起伏的草滩。

  本该是寂静的黄昏,此刻却被远方传来的沉闷炮声和爆豆般密集的枪声彻底撕裂!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和一种...焚烧的焦糊气息,隔着几里地都能嗅到。

  望远镜里,西北方向的地平线上,烟柱腾空,火光隐隐闪烁。

  “终于赶到了!”周志远勒住马缰,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凛冽。

  他立刻翻身下马,迅速展开地图。

  “张阳!带尖兵抵近侦察!摸清战场态势!鬼子追击部队的规模、路线、火力配置!傅长官残部的方位和溃退方向!要快!”

  张阳一声不吭,点了三名最精锐的突击队员,几人瞬间散开,如同几道贴着地面疾驰的灰影,朝着炮火最激烈的西北方潜行而去。

  队伍立刻在土梁背坡就地隐蔽。

  疲惫到极点的战士们抓紧这宝贵的时间,检查武器,默默吞咽着最后一点干粮和水。

  魏大勇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小心地脱下靴子,脚底板血肉模糊,他咬着牙,用布条狠狠缠紧。

  楚云舟蹲在地上,手指在沙土上快速画着简易的炮兵阵地和射界草图。

  宋少华则低声向几个中队长交代着利用沙丘构筑简易野战工事的要点。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只有远方的炮火在低沉地咆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滚油里煎熬。

  终于,在暮色彻底吞没大地前,张阳带着一身尘土和硝烟气息,迅速返回。

  “支队长!”他的呼吸略微急促,但声音依旧平稳,“确认了!是鬼子第26师团骑兵联队为主力,配属摩托化步兵和至少一个炮兵中队,还有大量伪蒙骑兵!

  正在追杀傅部溃退下来的部队!傅部建制已乱,溃兵绵延数里,正沿着河滩和沙丘地,拼命往黄河渡口方向跑!

  鬼子追得很紧,用骑兵两翼包抄,摩托化部队和炮兵居中猛打!傅部后卫已经快被打光了!”

  他抓起一根树枝,在松软的沙地上迅速勾勒:“这里是鬼子追击主力的锋线,大概一个加强大队的兵力,正沿着这条干涸的古河道快速推进,意图切断傅部退往渡口的最后生路!

  他们的侧翼暴露在这片高沙丘后面,距离我们目前位置约五里!另外,左翼大概三里外,有友军部队设伏的迹象,兵力约一个团,看臂章是...120师716团!”

  120师716团!孔团长的部队!他们也赶来了!

  周志远眼神猛地一亮,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好!天助我也!”

  他猛地直起身,对着通讯参谋喊道:“立刻设法联系716团!告诉他们,独立支队到了!请求协同作战!目标:集中火力,砸碎鬼子追击主力的腰眼,打掉他的指挥和重火力!

  为傅部溃兵打开通道!通讯方式...用信号弹!红色三连发,间隔五秒!务必表明身份和咱们的作战意图!”

  “是!”参谋立刻跑去准备信号枪。

  “各部队听令!”

  周志远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一股决绝的杀气,在暮色中炸响:

  “和尚!警卫大队!看到前面那道最高的沙梁了吗?那是古河道的制高点!鬼子指挥部和炮兵观察所很可能就在那后面!

  给我冲上去!用你们的刀和冲锋枪,把那里搅个天翻地覆!”

  “瞧好吧!”

  魏大勇一把扯掉脚上带血的布条,赤着脚套上破靴子,抄起汤姆逊就跳了起来,像一头闻到血腥的猛虎。

  “宋少华!第一大队立刻前出!在沙梁东侧展开!依托沙丘,构筑阻击阵地!给我死死顶住鬼子向渡口方向的冲击!绝不能让鬼子切断傅部溃兵的生路!”

  “人在阵地在!”宋少华重重点头,立刻挥手带着第一大队的士兵如同潮水般涌下土坡。

  “楚云舟!机炮大队!阵地设在这里!”周志远指着地图上一个微微隆起、能俯瞰古河道的高地,“目标!鬼子追击主力的核心区域!尤其是暴露的炮兵阵地和重机枪群!打掉他的獠牙!火力覆盖!延伸射击阻断后续梯队!”

  “明白!炮火准备需要十五分钟!”

  楚云舟立刻带人推着拆解的炮件和弹药,朝着预设炮位狂奔。

  “西村!堀田!突击大队!自由猎杀!重点:鬼子军官、炮手、机枪手、电台车!还有,盯死鬼子的侧翼侦察兵!我不希望716团的位置暴露!”

  “嗨!”

  西村和堀田同时应声,带着手下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般散开,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越来越浓的黑暗中。

  “其余人,跟我来!建立前沿指挥所!准备反冲击!”

  周志远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咔哒一声顶上火。

  就在这时,咻......!啪!咻......!啪!咻......!啪!

  三发猩红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撕裂夜幕的鲜血之花,在独立支队隐蔽的土梁上空次第炸亮!

  鲜红的光芒短暂地照亮了下方一张张紧张而坚毅的脸庞。

  信号弹的光芒尚未完全消散在深紫色的天幕中,左翼远处那片起伏的沙丘地带,猛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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