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连的士兵从缺口涌进去。前面的几个战士踩着炸塌的土块翻过外壕,沿着内侧土坡往上爬。
日军在炮楼里集中火力向外壕缺口扫射。几挺轻机枪交替射击,把炮楼下的土路打成一片白点。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战士中弹倒下,身体从土坡上滚回壕沟里。
赵德贵靠在壕沟底部,抬手从腰间抽出手榴弹,拉了弦,朝炮楼底层扔过去。
手榴弹落在炮楼门口的石阶上,弹了两下后爆炸。
炮楼的木门被炸碎,火焰从门洞里蹿出来。
孙宝根翻身滚进壕沟,对一排喊:“冲锋枪组先上,机枪掩护!”
三个持冲锋枪的战士从壕沟里爬上去,对着炮楼射击孔连续打了几梭子。
子弹打进射击孔里,把里面的砖墙打出一片碎末。
炮楼里的机枪停了片刻,二排趁势冲出,沿土围子南侧向东推进,三排则从另一个方向绕过炮楼后侧。
镇子东北方向,一团一营在廖政国的亲自指挥下突破了北面土围。
那里的伪军哨兵在炮声响起后慌乱开枪,枪声杂乱,子弹大多飞向外壕方向。
一营利用这段空隙,用三个爆破组连续炸开了外壕和鹿砦。
随后一个排从缺口插入,沿北侧土墙内侧向车桥镇街道突进。
北街口有一个伪军机枪掩体,沙袋堆得比人还高。
伪军机枪手朝街面盲目扫射,机枪火舌在雾中闪烁发红。
一营二连的连长从侧面摸过去,带着一个战士爬到了沙袋西侧的房顶下。
他朝那战士使个眼色,两人同时把手榴弹扔进掩体。
两声巨响后,沙袋被炸散,机枪从木架上翻倒下来。
二连战士高喊着从街上冲过去,两脚踩在满地黄沙上。
沙袋里的河沙流出,和血混成一片泥浆。
伪军从工事里跑出来往镇内退,有的人把步枪都扔了,只穿一件单衣往巷子里钻。
二连紧追不舍,三个班交替超越,像三把刀同时插进镇北的巷子里。
巷子里的枪声从零星变成密集,又从密集炸成一片。
每个院门都有子弹飞出,每堵矮墙后面都可能藏人。
新四军士兵们贴着土墙走,步枪端在身前,看到人影就一枪。
不少人打光了弹仓里的五发枪弹,蹲下来换弹时才发现手指被木托磨出了血。
镇东南的炮楼在二十分钟后拿了下来。
七连战士从底层门洞冲进去,和炮楼里的日军拼了刺刀。
日军守备兵有六个人从楼梯上退到二层,继续用步枪和手榴弹抗击。
七连的冲锋枪手从楼梯口向上打了两个点射,把一名日军打倒,又朝二层扔进三颗手榴弹。
爆炸之后楼上没了声息,但所有人仍然贴着墙壁等了一分多钟。
孙宝根提着手枪上到二层,看见三名日军倒在木板上,其中一人还有呼吸,正伸手去摸旁边的一枚手雷。
孙宝根上前一脚踢开手雷,对身后喊:“绑起来,送后面。”
凌晨两点半,车桥镇东南和东北方向的缺口都已经打开。
廖政国在镇外的一处民房后设了前进指挥点。
他半蹲在墙根下,借着微型手电看镇内详图。
一营长和二营长蹲在他两侧,每人身后都跟着一个通讯员。
廖政国指着图上镇中心的一座青砖建筑。
“这是原来区公所的院子,现在是伪军大队部。四周都是平房,从这里到那儿有两条直巷。
你们从南边和东边同时压进去,把他们往西边赶。西边有三团的一个营在镇外兜着,跑不了。”
一营长说:“我的人打北街口时弹药消耗大,能不能让师部再送一些手榴弹过来?”
廖政国对身后参谋说:“把二营的预备手榴弹调四箱给一营。”
参谋跑步走了。
此时镇内枪声已经响成一片。
一营从北向南推进,二营从东向西压迫,三营在镇东南清剿外围炮楼和土屋。
伪军开始向镇中心收缩,沿途丢弃了很多弹药箱。
有些伪军军官试图组织反击,在巷口架起机枪,但被二营掷弹筒在五十米外敲掉。
师炮兵营的迫击炮在镇东北角外一个土坡上建立了阵地。
观测员爬上一棵泡桐树,用电话向炮阵地报目标。
迫击炮以每分钟三发的速度,朝伪军大队部方向射击。
炮弹落进镇中心,炸得瓦片和断木从半空泼洒下来。
伪军大队部院墙被炸开一个缺口,二营一个排从缺口冲进去,和里面的伪军在大院里激战。
伪军大队长从后门跑出,带着十几个亲信往西逃。
他们刚刚出了镇西门,就迎面撞上一营三连从北面绕来的队伍。
三连长端起冲锋枪朝天扫了一梭子,喊了一声“站住”,伪军大队长举枪要打,被身后的一个战士一枪托砸在后脑上,扑倒在地。
到凌晨四点半,镇中心的伪军有组织的抵抗基本结束。
但东南角及西北方向仍有两处日军守备队残部和部分伪军据守。
他们在炮楼和地堡里继续顽抗,枪声虽然稀了,但一直没有停。
天蒙蒙亮时,廖政国命令一个连配工兵,对西北炮楼实施爆破。
工兵把一百二十公斤炸药包塞进炮楼底部外墙的缝隙里,远距离拉火。
一声巨响过后,炮楼地基被炸塌,楼体向南倾斜,砖石塌了半边。
楼内的日军和伪军被活埋在废墟里,外面的十几个伪军举枪投降。
与此同时,车桥西面的公路上,日军增援已经有了动静。
严昌荣指挥的七团在王家墩和戴湾之间的伏击阵地埋伏着。
这一带公路东侧是运河大堤,西侧是一片连着一片的稻田。冬天水田干涸,只剩一些低洼处还有浅水结着薄冰。
严昌荣在公路西侧的一处草垛后观察。
远处传来隐隐的马达声,接着公路尽头出现几个黑点。那是日军摩托车队,最前面的一辆挎斗上架着机枪。
一个侦察兵从公路边跑回来,蹲在草垛旁。
“从淮安方向来的,大概有两个中队的鬼子,还有三百多伪军。前面摩托车四辆,后面卡车六辆,再后面是徒步行军队列。队形拉得很长。”
严昌荣问:“和师部通报的人数对上没有?”
侦察兵说:“只比通报的多,不少。”
严昌荣拿起步话机,向叶飞报告了情况。
叶飞在师部指挥所里回话:“不要急着打先头。等他们全部进了你的伏击圈。尾巴进来再开火。”
严昌荣放下话机,对身边的参谋长说:“传令,没有我的枪声,谁也不许开火。”
命令通过口传,在伏击阵地里迅速传开。
日军的先头摩托车队从公路上开了过来,车灯已经关了,只剩尾灯微亮。
车上士兵裹着大衣,枪抱在胸前,朝公路两侧张望。
摩托车过后是几辆卡车,车轮碾过冻土公路,发出嘣嘣的闷响。
卡车车斗篷布下露出成排的钢盔反光。
再后面是自行车队,每辆车上都驮着弹药箱和掷弹筒。
徒步步兵四人一排,步枪扛在肩上,刺刀映着微弱的晨光。
整条公路被日军的脚步声、引擎声和链条声填满。
四百米、三百米、两百米。
队伍的先头已经越过戴湾村口,尾部才刚进王家墩以北的弯道。
严昌荣抽出驳壳枪,对准天上开了一枪。
枪声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整条伏击线。
公路西侧突然亮出几十个枪口。三挺重机枪从河堤后同时开火,子弹像三条铁鞭抽在日军行军队列里。
走在卡车后面的两排日军步兵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扫倒了一大片。
第一辆卡车被掷弹筒击中右前轮,车头一歪撞在路边的杨树上,后面的车急刹不住,追尾撞在一起。
日军从卡车上往下跳,有的刚落地就被子弹击中,栽倒在车轮旁。
公路东侧的大堤上,两个连的新四军士兵从堤后站起,朝路面上投掷手榴弹。
手榴弹在冻土和车轮间蹦跳爆炸,日军被夹在路西的机枪和路东的手榴弹之间,没有掩体可躲。
日军中队长在队伍中段吹起哨子,指挥士兵向公路东侧冲。
他判断大堤是新四军重点阵地,要抢占高处。
几十个日军在机枪掩护下跳下公路,沿一条浅沟向大堤发起仰攻。
七团设在堤顶上的重机枪突然调转枪口,朝浅沟里打出一个长点射。
子弹在沟沿上跳起一串泥点,日军冲在最前的三人被打穿,尸体滑进沟底。
后面的日军趴在地上,用步枪和掷弹筒向大堤还击。
严昌荣在草垛后看得清楚,命令北侧的三营从日军侧后方杀出。
三营在公路北段的一处坟地后隐蔽了四个小时,此时从坟包后面一跃而起,朝日军中段的辎重车杀过去。
日军辎重车旁有十几个兵,他们正在卸弹药箱,看到三营冲来,连忙架起歪把子机枪。
三营最前面的一个班分两路包抄。
左边的战士跑步时被机枪打倒两个,后面的人卧倒还击。
右边的一个战士从水沟里绕到辎重车后,扔出两颗手榴弹,把机枪位炸掉。
三营营长喊了一声“上”,全营从三个方向扑上公路。
公路上白刃相加。
新四军战士端着装上刺刀的步枪,和日军在卡车两侧拼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