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兵营两个连在城东的河堤上架设阵地。
第一波二十发炮弹落在市政府前广场。
爆炸掀起的烟尘遮住了街垒。日军守兵在烟尘里乱成一团,二团突击排在烟雾掩护下穿过大道。
几个爆破手冲到铁丝网前,用爆破筒炸开口子。
突击排长带着士兵穿过广场,靠上了政府大楼的台阶。
楼里突然开了火。几挺九二式重机枪从一楼窗口扫出来。
冲在前面的几个士兵倒在台阶旁。二团长立即命令火箭筒手组成两个小组,从广场喷水池两侧接近。
火箭筒手蹲在池子边,瞄准后扣下扳机。
两发火箭弹分别打进二楼和一楼的窗口。爆炸声后,重机枪停了一挺。
另一个机枪位还在打。一个火箭筒手重新装弹,又射出一发。火箭弹穿过一楼左侧窗户,打中了屋内的沙袋工事。
沙袋和木片从窗口喷出来。重机枪彻底停了。
士兵们冲上市政府门廊,踢开大门。
楼内还有不少日军,但已经失去统一指挥。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小时。马良骏的部队在一楼发现地下室的台阶,有日军从里面向门口射击。
工兵往地下室丢了两颗白磷手榴弹。烟雾和火焰下,里面的人丧失了战斗力。接着又丢了一颗爆破筒,将地下室的入口炸塌了一部分。
枪声终于停息。
方国瑜第二支队从市中心向西挺进,穿过了一条叫桑森泰的街道。
街道两侧多是两层砖房,底层开着商店。
一些招牌和雨棚被打烂。士兵们成战斗队形,在街上小步快走。
前方路口有日军堆的沙袋,两侧楼上有枪口。
方国瑜命二团在街北一条巷子里架设迫击炮。三发炮弹落在路口,炸开了沙袋的一角。
突击班从南侧骑楼下绕过去,躲过楼上火力。
他们从骑楼柱子后闪到一间店铺前,踹开门冲进去。楼上的日军闻到动静,从楼梯上跑下来。
双方在楼梯间撞上。冲锋枪短促地扫了几响,几个日本兵从楼梯上滚下。
到下午四点,市中心已基本在远征军控制之下。
日军残余被压缩到了城南湄公河边的几处区域。
他们多数躲在码头仓库、法国海关大楼和铁路货场里。
这些人里有很多是后勤部队和轻伤员。
枪声稀稀落落。
周志远从法国学校的临时前指走到街上。
他看着几辆载着伤兵的吉普车从眼前驶过。
周志远走到通讯车前,让林振国叫来各支队负责人,收集各支队战报。
周志远对刘温许说:“命令鲁大元,让他把湄公河边的所有船只都看管住。不管好的还是坏的,没命令不能离岸。再让他派一个营,接管铁路货场北头的几个仓库。”
刘温许拟好命令发出。
第653章 车桥攻坚,苏中新局!
就在周志远率领远征军横扫东南亚战场时,抗日的国内国际大环境都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三月初的苏中平原还裹着寒气,白天化冻的泥路到了后半夜又硬又滑。
新四军第一师师部设在东台县东南的三仓河一带,几间土坯房围着一个小院,院角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还挂着霜。
三月四日黄昏,师部正堂的门板卸下来搁在两张条凳上,铺开一张五万分之一的地图。
师长叶飞站在地图前,棉袄袖口挽到小臂中段,左手夹着一支骆驼牌香烟。
他今年三十岁,脸瘦,颧骨高,眉毛浓,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胡茬。
几个团长和参谋围在桌边,有人坐在木箱上,有人蹲在地上看地图。
屋里点着两盏马灯,火苗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扯得左右晃。
叶飞用烟头在地图上烫了一下车桥镇的位置,手指点在淮安东南、泾口以北那片密如蛛网的水网地带。
“车桥是日军两个师团的结合部。六十四师团从扬州往北铺,六十五师团从徐州往南压。他们两家谁都不愿把防区伸进来,车桥正好卡在缝上。”
一团团长廖政国把棉帽子摘下来抓在手里,凑到地图前看。
“守车桥的日伪军有多少?”
叶飞把烟叼在嘴里,腾出手翻了一下桌上的情报本。
“日军一个守备队,四十多个鬼子,外加伪军一个大队,五百出头。镇子周围有土围子,东南角一个炮楼,西北角一个炮楼,中间还有两个暗堡。外壕两层,宽三米多,水深半人高。”
廖政国咂了下嘴:“工事不算少,可守的人不多。”
叶飞点头:“要不我怎么说它孤立。从淮安出发,日军最近的一个中队在城东三十里铺。从泾口出发,另一个中队在曹甸。我们打它,增援得走老远的路。”
七团团长严昌荣蹲在地上,伸手在地图上量了一下从淮安到车桥的公路。
“增援过来,最近的是从淮安南下,经板闸、复兴,到车桥。这条路沿着里运河东岸,水网多,桥多。”
叶飞说:“所以我们的打法是攻点打援。用一个纵队打据点,三个纵队放在外围,专打从淮安、泾口、曹甸方向来的援兵。”
他把香烟按灭在桌角的一只破碗里,用铅笔在车桥外围画了三道弧线。
“一团担任主攻,配师炮兵营两个连,工兵连一个排,凌晨一点五十分从东南和东北两个方向同时发起突击。”
廖政国把帽子往头上一扣:“师部准备多长时间打下来?”
叶飞说:“到天亮前必须拿下镇子核心工事。拖到白天,淮安的飞机能来,骑兵也能赶过来。你打你的,但动作要快。”
他又转向严昌荣:“七团在车桥西面的王家墩、陈河沟一线设伏。那里设置两条防区,一道在公路西侧,一道在河堤东侧。等敌人进来,把前面的步兵放过去,集中火力打后队和辎重。”
严昌荣问:“我们对面是什么方向?曹甸过来要经过哪里?”
叶飞说:“曹甸的伪军第三十二师一个营,外加日军一个加强小队。他们有卡车,从曹甸到车桥四十里,最迟中午能到。你不仅要打援,还得挡得住。”
严昌荣把地图上的曹甸到车桥公路看了一遍。
“我打算把伏击位置放在周庄和戴湾之间的那段公路。那里两侧都是河沟,路面高出地面一米多,打起来敌人没地方躲。”
叶飞点头:“部队什么时候能到位?”
严昌荣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暗下来了。
“今晚十点出发,天亮前能全部进入阵地。”
叶飞又对三团团长陈挺说:“三团在芦家滩、小尹庄一线展开,这是主伏击阵地。淮安出动的日军增援必走这条路。你带两个营放在正面,一个营在三里沟北侧待机,等打起来之后机动抄后路。”
陈挺个子不高,说话声音低沉。
“我想把师部拨给我们的那四挺重机枪架在芦家滩东边的河堤上。射界好,能封住整段公路。”
叶飞说:“行。但你得注意重机枪位置不能全都摆在一处。日军火力不弱,他们挨了打,会先敲我们的火力点。机枪阵地要分散,打完一个弹链就换位置。”
陈挺应了一声。
叶飞最后对泰州独立团和师部教导队说:“你们作为预备队,位置放在车桥以南三里的小李庄。一旦车桥攻坚受挫,或者伏击需要加强,你们听我的命令再动。”
独立团长乔信民问:“我们能不能在车桥西南再插一个连?万一伪军从西南跑,也有个拦截。”
叶飞说:“可以。你选人,不要多,一个连就够。”
会议开到晚上八点结束。各团长离开时没有多说话,军靴踩在院里的冻土上,发出喀嚓的声音。
叶飞站在门坎上抽了最后一支烟,把烟蒂弹到墙角的痰盂里。
师参谋长朱启祥把地图卷起来夹在腋下,走到叶飞身边。
“弹药都发下去了。一团每支步枪配弹六十发,轻机枪每挺六百发。炸药包一百二十个,爆破筒三十根。”
叶飞说:“够了。吩咐下去,路上不准抽烟,不准打电筒。过桥的时候把骡马的蹄子用布包起来。”
朱启祥点头离开。
三月五日凌晨一点半,车桥镇笼罩在浓雾里。
镇子东南方向三百米处,一团三营七连的士兵们趴在一条结冰的田埂后。
他们脸上抹了锅灰,棉衣领子翻起来,每个人的背包带都系得比平时紧。
七连连长孙宝根嘴里咬着一把小刀,正用刀尖轻轻拨开面前的一丛枯芦苇。
他眼睛适应了夜色,能看见车桥土围子上的几处火光。那是守军点起的火把,插在土墙上照明。
一排长赵德贵从右边爬过来,低声说:“前边外壕的宽度比侦察说的还要大。我刚才摸过去一趟,那边的冰面结得不厚,中间有道水沟没冻实。”
孙宝根把刀收进口袋:“重机枪在什么位置?”
赵德贵说:“东南炮楼下面那个机枪掩体里有动静,能看到枪管。再往右边五十米,还有个暗堡,射击孔朝南。”
孙宝根把步枪从背上取下来,拉开枪栓检查了一遍,又推回位。
他把三颗手榴弹的拉环轻轻掰开,插进腰间的皮带里。
“等信号弹。信号弹一亮,咱们就往铁丝网那儿爬。我要没有喊,谁都不准抬头。”
一点五十分,三发红色信号弹从东北方向升起。
信号弹在雾中拉出三道模糊的弧线,随即被雾气吞没。
师炮兵营的两门八二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从东北方向的阵地上发射,越过车桥镇上空,落在东南炮楼外侧。
第一发打偏,砸在土围子外面十米处,炸起一蓬黑色泥土。
第二发落在炮楼西侧的壕沟边,把木桩和铁丝网掀翻了一截。
七连的阵地上,孙宝根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提着步枪,弓腰冲过那片枯草丛,朝外壕直扑过去。身后两个排的士兵散开成两路,人人压低身子,脚下尽量不发出声响。
赵德贵带着爆破组跑在最前面。三个人扛着两根爆破筒和两个炸药包,在离铁丝网二十米处趴下。
日军的第一挺轻机枪从东南炮楼一层射击孔里打出来。
子弹嗖嗖地从他们头顶飞过,曳光弹在雾里拉出红黄色轨迹。
孙宝根趴在土坎后喊:“爆破组,上!”
赵德贵翻身起来,抱着点燃的爆破筒冲出去。
他跑到铁丝网前,把爆破筒顺着木桩下沿捅进去,转身跑回土坎。
几秒钟后,爆破筒爆炸,铁丝网撕开一个大口子,铁屑和木片四散飞溅。
第二爆破手趁势从缺口冲进去,把炸药包扔进外壕靠墙一侧。炸药落地后两秒起爆,把外壕内壁炸塌了一块。
孙宝根从土坎后挥手:“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