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同的炮兵观察员立即报告了弹道轨迹。
秦大同抓起电话:“三号方案,全团准备!”
各炮位立刻调整坐标。炮长们大声重复口令,装填手将炮弹推进炮膛。
“放!”
北面山后响起密集的炮声。三十六门一五五榴弹炮同时射击。炮弹划过天空,飞向南岸。
南岸日军的炮兵阵地刚打了不到十发,就被覆盖了。
一片联绵的爆炸,日军炮兵阵地上的弹药被引爆,火光和浓烟冲天而起。连珠炮般的殉爆声持续了十几分钟。
日军慌忙把剩余火炮往后撤。
周志远用望远镜看见南岸几处树林被炸光,露出里面损坏的炮架和翻倒的炮弹箱。
“打得好。”他说了一句。
方国瑜在湄光河东岸报告:“日军步兵已经在河边集结,准备从几处浅滩同时渡河。我二支队已进入河岸工事。”
周志远说:“等他们下水再打。你们用自动火力近岸杀伤。别怕他们到北岸,北岸有谢长顺接着。”
方国瑜说:“我手上还有两个营在河湾后面,等日军一过中流就侧射。”
周志远同意。
上午十点,日军开始强渡。
南岸的日军用烟幕弹遮住河面。士兵们抬着橡皮艇和木筏冲进河里。
一些日军直接蹚水,抱着枪游向对岸。
方国瑜的部队没有马上开火。观察哨用步话机报着敌军的渡河位置。
“正面河段,约一个中队,渡河工具十五艘。下游河湾,约两个小队,正在涉水。”
方国瑜说:“等他们到中流再打。迫击炮先打烟幕区里的船。”
十几门美制八十一毫米迫击炮同时发射。炮弹落在河面上,把几艘橡皮艇炸翻。
河面烟幕被气浪冲开,露出成群的日军。
东岸的重机枪立刻开火。四五道曳光弹道交叉射向河面。
日军渡河部队被成片打倒。河水里到处是翻倒的橡皮艇和漂着的尸体。
后面的日军继续往前冲。
一些士兵登上了北岸河滩,卧在泥水里向岸上射击。
谢长顺的北岸部队早就准备好了。
手榴弹从河岸后的战壕里扔出去,在河滩上连续爆炸。
一营的两个连从两侧向登陆点突击,用冲锋枪在近距离扫射。
冲到北岸的日军一个也没站稳。
全部倒在河滩上。
剩下的日军不敢再渡,纷纷向南岸退回。
方国瑜的侧射火力从东岸追着打。日军退回的路线变成了死亡地带。
第一次强渡被打垮了。
日军在南岸又组织了几次冲锋,但一次比一次弱。
到中午一点,日军前线指挥官终于下令停止渡河。
周志远在前沿哨所里接到各部队的报告。
“方国瑜报告,河面已经安静。日军退回南岸阵地,正在收拢伤兵。”
“谢长顺报告,两个营已回到防御位置。伤亡不大。”
周志远对林振国说:“让后勤在今晚把北岸阵地加固。日军白天吃了亏,夜里可能来偷袭。所有前出的哨位都要换班。”
林振国去传达。
周志远又对一名通讯参谋说:“给刘温许发电报。日军北进势头已经被挡在湄光。部队正按计划在河谷北口消耗敌人。请后方继续送炮弹和机枪子弹。”
当天夜里,日军果然派出小股部队从下游河段夜渡。
一个三十人的小队划着木筏,靠上了北岸的一段浅滩。他们刚上岸,就被谢长顺部下的巡逻班发现。
巡逻班没有立即开枪,而是用步话机报告了坐标。
两分钟后,北岸的六门八十一毫米迫击炮对那段浅滩进行了覆盖射击。
日军小队被全歼在河滩上。
北岸后方的山根阵地上,一些士兵在加固工事。
铁锹碰在石头上的声音在夜里传得不远。
没有人说话。
过了午夜,又有一批日军从另一个位置偷渡。
这一次人数更少,只有十几个。
他们上了岸后钻进了河滩边的芦苇丛。
北岸的潜伏哨发现芦苇丛里有动静,拉响了绊在路上的信号绳。
岸上的轻机枪打出一串曳光弹,把芦苇丛照亮。
藏在里面的日军被逐一打掉。
谢长顺第二天早晨在电话里向周志远报告了夜里的情况。
“两次偷渡都被打了。打死了四十多个,缴获木筏八具。我方只有三人轻伤。”
周志远说:“通知各连,白天把河滩上的木筏和橡皮艇都拖上来,不要留给日军再用。”
“是。”
一月十七日上午,日军从南邦方向运来了新的重炮。这次他们没把炮阵地放在南岸的开阔地,而是藏在南邦河湾以南的反斜面后。
日军的侦察机飞过北岸,投了几颗炸弹。炸弹落在河谷北面的山坡上,炸出几个浅坑。
周志远让秦大同不要轻易还击。
“等他们的大部队再往前走。光打炮兵不划算。他们在南岸的步兵开始重新集结了。把火力位置再标一遍。”
秦大同派了两个观察组爬上河谷两侧更高的山峰。
观察组用炮队镜从不同角度把南岸日军阵地看得更清楚。
日军在南岸的低洼地里挖了交通壕,用竹木搭了防炮棚。油布下面堆着弹药箱和担架。
“他们的主渡口在上游的那个弯道。那里河面窄,水流缓。南岸有一片土坡能遮住炮兵视线。”观察组报告。
周志远问:“北岸那里是谁的阵地?”
“谢长顺的五支队三营。营长叫廖海生。他的阵地正面比较窄,但纵深够。”
周志远对林振国说:“叫廖海生把两个连从第一线往后撤,只留一个连在河边。在土坡后面多埋反步兵雷。”
林振国说:“这样第一道阵地会不会太薄?”
“他们强渡时,我们要放进来打。等他们过了河滩,进到土坡后面,再用重炮炸。河边只留足够迟滞火力。”
周志远的思路很清楚。
命令传到廖海生那里。他立即把两个连撤到第二道战壕,只留三连在河边工事里。
当天下午三点,日军开始火力准备。
南岸的野炮和山炮猛烈轰击北岸河滩。炮弹一轮接一轮,把岸边的芦苇和灌木全部打燃。
河滩上的泥土被炸得翻了起来。
三连的士兵躲在掩体里,被震得耳膜发疼。
廖海生猫着腰跑进三连指挥所,大声对连长说:“别硬撑。敌人炮一停,你带人往后退。让开河滩正面。”
连长点头。
日军炮击了四十分钟。
北岸河滩上一片焦黑。
炮火一停,南岸的日军步兵从三个方向同时下水。几十条橡皮艇和临时木筏载着士兵向北岸冲来。
三连在河岸阵地打了两轮排枪,然后按照命令扔出烟幕弹,沿着交通壕向第二道阵地撤。
日军见火力减弱,更加拼命划桨。
一个波次冲上了北岸。
日军士兵跳下橡皮艇,踩着河滩往岸上冲。
四周静得出奇,只有河水声和日军军靴踩在污泥里的声音。
他们冲了不到一百米,到了土坡前的一片空地上。
廖海生站在第二道战壕里,用步话机喊:“地雷拉!打!”
工兵按下了起爆器。
土坡前几十颗反步兵雷同时爆炸。弹片横飞,泥土成片掀起来。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全部被炸倒。后面的日军刚趴下,第二道战壕里的机枪和迫击炮一齐开火。
廖海生亲自操起一支冲锋枪向坡下扫射。两道战壕里射出的火力交叉覆盖,把上河滩的日军打得抬不起头。
同一时间,周志远命令秦大同向预定的坐标开火。
一五五榴弹炮的炮弹落在河滩与土坡之间。每一发都掀起大片泥土。
日军被夹在河水和弹幕之间,进退不得。
廖海生看到时机到了,高声命令:“二连从左边上!把下水的口子封住!”
二连的士兵跃出战壕,从左侧河岸冲下去。他们用手榴弹炸沉了靠岸的几艘橡皮艇。
三连也从正面压回河岸,向残余的日军射击。
北岸的战斗很快结束。
日军在这一波强渡里损失了约两个中队。
河滩上到处是死伤的士兵和破损的橡皮艇。浅水里漂着日军的绑腿和背囊。
廖海生的三营抓了六十多个俘虏。
日军伤兵在河滩上叫喊,被卫生兵和担架队抬到北岸后方。
当天傍晚,南岸的日军指挥官终于停止了进攻。
他们在河滩上点起几堆火,焚烧尸体。黑烟顺着河谷向南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