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走到桌前，用尺子量了量清迈到南邦的距离。
“五天不够。日军不会等我们修好铁路再动。他们的前锋很可能在三到四天内就到了。”
他转头对刘温许说：“把江淮清和方国瑜叫来。再把秦大同也叫上。我们得在湄光河谷北面的山地安排一个炮兵观察体系。”
刘温许点头，让通讯参谋去传令。
当天夜里，江淮清和方国瑜先后赶到清迈城北的指挥部。
秦大同是从炮兵阵地上直接骑马回来的，靴子上全是泥。
周志远指着地图，把空中侦察的情报说了一遍。
“日军这次上来，不是小部队试探。他们想把清迈夺回去。如果我们被压回景栋，前两个月的仗就白打了。”
江淮清说：“一支队现在驻在湄光北面的班塔。二团在清迈火车站附近。三团在湄冰河西岸。部队能随时开拔。”
方国瑜说：“二支队在城东和城南。城东两个团，城南一个团。杭东方向是谢长顺的防区。”
周志远看着地图，沉默了几秒。
“我们不在清迈等他们。等日军到了湄光河谷，先头部队沿公路展开后，他们的队形会拉长。我们在那儿打一场消耗战。”
他拿过红笔，在湄光镇北面和东面的两个高地各画了一个圈。
“秦大同，你的重炮团从这里往南打，最远能打到哪儿？”
秦大同用指头在地图上比了比。
“一五五在湄光北山阵地上，最大射程能到南邦河谷北口。但那个距离散布大。精确有效的射程在二十公里以内。”
“够了。你把两个团放在湄光北面的山地，一个团放在清迈城西。南邦到湄光之间二十多公里，全在打击范围内。”
周志远又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谢长顺的第五支队在湄光正面先扛第一波。鲁大元第六支队在西南山地做预备。方国瑜第二支队主力从城东越过湄冰河，插到湄光东南侧翼。江淮清第一支队沿铁路南下，补谢长顺的左翼。”
刘温许问：“如果日军同时从湄索方向过来呢？”
周志远说：“清莱方向有第四纵队。宋少华和王远山已经在那里。西村厚也和魏大勇在边境山口守着。西边不会有大队日军上来。”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后勤线绷紧。”周志远对刘温许说。
“湄光河谷北面有两条山道能过骡马。我们把重炮弹和药品先运上去。告诉马良骏，第七支队护路时不许光守点。派出小分队沿铁路两侧搜索日军侦察人员。”
刘温许立刻去安排。
周志远又对秦大同说：“你到湄光北面的山地上选阵地。要能打南邦方向，也要能打湄光河谷。阵地要挖得深，转移道路要提前修。”
秦大同敬了个礼：“我明天一早就带测量连上去。”
“江淮清，你的部队明早出发。到湄光北面后先把侦察放出去。日军前卫可能会坐火车到南邦，再用卡车推进。他们的速度会很快。”
江淮清点点头：“我让二团当先锋，轻装前进。重武器和辎重跟在后头。”
周志远最后说：“记住，河谷北面是我们的预设战场。你们到了以后，先别和日军正面顶。等方国瑜和谢长顺到位，炮兵测好诸元。不急着抢地头，先让敌人钻进河谷。”
几个人都听明白了。散会后立即回部队准备。
一月十四日上午，日军先头部队出现在了南邦以北的湄光河谷南口。
侦察兵从山上用望远镜看见，日军前卫是一个装甲中队带两个步兵大队，沿公路两侧向北推进。公路上的卡车和摩托车拉出很长的烟尘。
周志远接到报告时正在湄光镇北面的前指里。
林振国把侦察兵的的原话念给他听。
“敌人前卫已经过了湄光河最南边的那座桥。车队三十多辆，后面还有骡马队。”
“他们没停下来？”周志远问。
“没有。到了桥北还继续往前。步兵从卡车上跳下来，跟着车队两侧走。”
周志远走到地图前。
湄光河谷的地形是一条南北走向的狭长谷地，公路和铁路并排穿过，两侧是连绵的山地。北面靠近湄光镇的地方有一片较宽的冲积地。
“他们很急。说明日军指挥官想趁我们立足未稳，直接把湄光拿下来。”周志远说。
“命令谢长顺不要守镇子前沿。把第一道阵地的两个营撤到镇子北侧的山根下。让日军的先头部队进镇。”
林振国犹豫了一下：“总指挥，让敌人进湄光，会不会太冒险？谢长顺的两个连还在镇子里构筑街垒。”
“撤出来。湄光地势低，镇子里没有制高点。把日军放进来，用炮兵打。”
命令传到谢长顺的指挥部。
谢长顺正蹲在镇子南面的一栋砖房后观察日军。他看完电文，用步话机命令镇子里的两个连立即向北撤。
“把地雷挂上，别让日军跟着冲过来。”
工兵在几条入镇的小路上埋了绊发雷。
日军前锋开进湄光镇时，镇子里已经没有人。
打头的卡车在镇中心停了下来。士兵们跳下车，端着枪搜索。几个日军闯进沿街的屋子，里面空荡荡的。
一名日军中队长用无线电报告：“湄光已占领。没有敌军。”
南面公路上，后续部队还在源源不断开来。
周志远在湄光北面的高地上用望远镜观察。
日军的车队在镇子里挤成一团。步兵在街道两侧整队。后面有骡马拉着山炮和迫击炮向镇子西侧展开。
“打。”周志远对作战参谋说。
秦大同的重炮阵地早已准备完毕。命令传过去不到半分钟，北面山后响起了沉重的炮声。
第一轮炮弹从高空落进湄光镇。
一五五榴弹炮的炮弹穿透房屋顶板，在镇子里炸开。一辆卡车被直接命中，车体跳起来，油箱起火。
镇子里顿时大乱。日军士兵四处奔跑，喊叫声混在爆炸声里。
第二轮炮弹落在镇南的公路上，把后续进入镇子的骡马队打散。受惊的骡子拖着车冲进稻田。
秦大同在阵地上举着望远镜。他的炮队镜对准镇子南口。
“方向向右二十，标尺不变，放！”
炮弹呼啸着飞出去，准确落到日军车队最密集的地方。
谢长顺在镇北的山根下看得清楚。他命令手下两个营不要动。
“让炮兵再打几轮。等日军往出跑，我们再动手。”
日军前卫部队在镇子里待不住，纷纷向四周散开。
一部分日军沿着铁路向西侧跑。铁路基高出地面，士兵们躲在路基下不敢抬头。
另一部分朝东边的河滩退去。
周志远看到敌军开始分离，对谢长顺下令：“北面压出去，把镇子和河滩之间的敌人截断。”
谢长顺高喊：“一营从左，二营从右，沿沟向前！别追进镇子，把公路东边的日军赶下去！”
一营的士兵从山根下的灌木丛里钻出来，成散兵线向下冲。轻机枪在队伍两侧警戒。
日军在河滩上组织还击。重机枪刚架起，就被一营的迫击炮打掉了。
二营沿铁路西侧向南插，把日军向公路方向切断。
两支部队包抄的速度很快。日军的装甲车被堵在镇子南口的桥头。桥面被炮弹炸出一个大洞，车辆过不去。
日军前卫指挥官下令部队掉头，从河滩上的浅水处涉水渡河。
河滩对岸是方国瑜的二支队。他们前夜已经渡河埋伏在东岸。日军涉水到一半，东岸的轻重机枪同时开火。
河面上水花溅成一片。日军士兵被击中后倒在河水里，河水被染红。
后面的日军不敢再过，只能退回西岸。
战斗持续了两个小时。
日军先头部队在湄光镇内外被炮火和伏击重创。装甲车被击毁四辆，二十多辆卡车被炸。
日军的步兵只逃出去不到一个大队。
周志远下令停止追击。
各部队迅速撤回镇北的山根阵地。秦大同的重炮转移了半个连的位置，防止日军反击炮兵。
当天下午，日军后续部队到了湄光河南岸。
他们没有继续冒进，在南岸的高地上建立了观察所。
日军的炮兵从南邦方向开上来，在湄光河转弯处展开阵地。
周志远在前指里接到侦察报告。
“南邦方向又来了一个联队。南岸的日军正在挖工事。他们的炮兵已经试射。目标是我北面阵地。”
周志远说：“好。他们停下来准备打硬仗。这是我们要的。命令部队不要暴露主阵地。炮兵暂缓，等他们的大队到了再打。”
刘温许从清迈打来电话。
“总指挥，清迈城里的仓库又清出一批泰军留下的粮食和汽油。我已经组织运输队往湄光送。两三天内补上去。”
“让运输队白天走山路，不要在公路上大摇大摆。”周志远说。
“明白。另外，清迈北面的火车站已经正常恢复使用。从清莱开来的第一列火车到了。车上装的是炮弹和药品。”
第647章 无论攻守如何易势，优势在我！
周志远说：“好。把炮弹优先给秦大同。那批一五五的弹药库存够不够？”
刘温许说：“够。每门炮已经补到两百发以上。但搬运太慢。秦大同要的五百发迫击炮照明弹明天才能起运。”
周志远说：“照明弹晚上有用。让他们快些。”
天色暗下来。
周志远叫上林振国，带着两个警卫到前沿哨所。
哨所设在一处突出的山嘴上，从那里能看见湄光河两岸。南岸的日军阵地上亮着零星火光，西边的铁路桥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明天他们可能强渡。”林振国轻声说。
“不一定。他们的重炮还没完全上来。按照日军习惯，他们会在渡河前先炮轰北岸一整天。”周志远说。
“用重炮打我们的表面阵地。再用步兵伴随炮火过河。”
“那我们就先打他的炮兵。”周志远说。
“秦大同已经标定南岸几处可能的炮兵阵地。明天只要他们试射，我们就反击。不能让他们安稳地打。”
林振国记下来。
一月十六日早晨，日军开始试射。
南岸腾起几团白烟，炮弹落在湄光镇东侧和北面山腰。泥土和碎石飞起，树木被炸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