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手把炮架支在硬地上,方向对准高墙大院。
排长用望远镜看了看目标,报出射击参数。两门炮各试射一发,炮弹落在大院西墙外几米处,炸起一片砖屑。
修正后连续打了十二发,西墙被炸塌了五六米。第二门炮对准院内楼房,打了八发后,北面的一栋楼房起火了。
火势越烧越大,日军从楼里逃出来,在院子里乱跑。许崇义命令部队从西墙缺口和南门同时突入。
冲锋号一响,二大队的两个连从两个方向冲进大院。
日军在火光中来不及组织抵抗,有的被当场击毙,有的把枪扔了往墙角的柴堆里钻。伪军们跪在地上高举双手,连喊别开枪。
一个小时后,大院被彻底占领。日军两个小队长的尸体在楼前的台阶上被找到,旁边的指挥刀和文件包被缴获。
许崇义派一个班把缴获的文件送到周鸿文那里。
山阴城内的战斗同样在凌晨四点钟结束。
一大队控制了城中心和东南角,城西门外那个还在抵抗的碉堡被工兵用两个炸药包炸塌了半面墙,里面的日军和伪军被压死三个,剩下的出来投降。
残敌企图从南门出逃,被埋伏在城外的一个连用机枪打了回来。
天亮时,怀仁和山阴两个县城的枪声停了下来。街道上偶尔还有一两声冷枪,但大部队已经转入清剿和警戒。
周志远在东坡村的碉楼上收到两个县城的战报。
他先看怀仁,许崇义报告击毙日军九十七名,俘日军十一人,俘伪军二百六十人,缴获重机枪三挺,轻机枪十一挺,步枪四百多支。
再看山阴,贺长林报告打死日军一百零三名,俘伪军一百八十人,缴获九二式步兵炮一门,重机枪四挺,步枪和手枪共五百余支。
敌人在两个县城里的粮库和弹药库也被控制住了。
山阴的粮库里堆着新收的谷子约四十万斤,还有一批棉花。
怀仁火车站旁的仓库里有两千多发炮弹和十几万发步枪弹。
蒋子轩接到消息后立即组织民夫和驮队向两个县城赶去,准备在天黑前把能运走的物资往后送。
沈非愚把初步战报整理成文,派人送去电台发往延安和重庆方面。
电报中特意强调这是八路军敌后武装为保卫根据地主动出击。
周志远看后添了一句话:“此战缴获甚多,日伪在怀仁、山阴两县之守备体系已受重创。”
刘温许提醒他:“大同敌人天亮后一定会反扑。我们不能在城里待太久,要有计划地转移。”
周志远说:“白天先不进山,在城里和城外建立防御。敌人要打,先得越过七里店到怀仁南面那片被我们炸毁的公路。
他要绕路,就到铁路东边去,那里还有三大队。
到了晚上,我们再决定去留。今天的重点是把缴获物资运走,伤员送到山里去。”
上午九时,四大队的侦察员回来报告,大同出来的日军和伪蒙军在七里店以北停顿了很久,后来有工兵到桥边查看被毁情况,但没有继续南进,只向前推进了一公里。
与此同时,三大队在东面的铁路线上和日军一辆装甲巡逻车遭遇,打了十几分钟,车上的日军缩回朔县方向去了。
十一点左右,山阴县城西南方向发现一股约两百人的日军,从平鲁方向沿着马营庄至山阴的乡道前进。
贺长林带上一个连和两挺重机枪迎出南门,在铁路西边的谷地里将敌人拦下。
两边的先头部队在一片长满蒿草的坡地上交火,打了不到半小时,日军伤亡三十余人后向北退去。
下午两点,周志远把周鸿文叫回指挥部,两人一起上了一座黄土高坡。
周志远蹲下来用树枝在土上画了一圈:“怀仁和山阴已经拿下来了。
现在大同的敌人就是想反扑,他也没有多少本钱,铁路断了,公路桥梁又被我们炸了。他要在两天内重新集结,能调动的不会超过两个大队。”
周鸿文说:“我的想法是趁他们犹豫,继续往西打左云。左云城小,守备力量不比我打怀仁时强。
打了左云,日军在整个晋北西部就失去了支点。而且左云靠近山西和绥远的交界,从地形上看,东有洪涛山、西有马头山,利于我们转兵和隐蔽。”
周志远想了想说:“左云不是不可以打,但左云南边有日军在平鲁和井坪一线的补给点。
我们如果打左云,必须同时切断平鲁到左云之间的公路。否则敌人从南面抄过来,部队要两面作战。”
周鸿文用脚踢开一块土块,把树枝拿起来在土上画了几条线:“我让三大队继续留在铁路东面对付大同方向。
四大队分出两个连占领左云东南方向的车赶梁,那里是平鲁到左云的必经之路。
二大队从怀仁撤出来休整一天后向西移动,一大队从山阴转移作为预备队。用三个大队的兵力打左云,加上炮兵和一个工兵排,胜算不小。”
周志远问:“部队连续打了将近一天一夜,还能走吗?”
周鸿文说:“战士们士气很高,缴获的日军饼干和罐头填了肚子,困是困,但再打一场没问题。而且怀仁和山阴现在还在我们手上,撤一部分部队并不等于放弃。”
周志远说:“那好,你着手准备。怀仁守城部队不用太多,留两个连和县大队,部署在城北和火车站。
山阴留下同样兵力。其他部队明天中午前完成动员,黄昏出发,明天夜里对左云发起攻击。
我们要在敌人完全弄清楚我们意图之前,再拿下一个县城。这一战从怀仁和山阴开始,到左云是一个阶段,打完左云再看情况。”
周鸿文领命后回到怀仁城中。他把四大队长常守义、二大队长许崇义叫到怀仁县中学的一间教室里。
三人对着左云的地图研究了一个多小时。
常守义说:“车赶梁是黄土梁子,路在梁下盘了三圈,山下有条小河,桥洞很窄。只要在梁顶架上重机枪,路过的敌人一个也跑不掉。”
当晚,周志远命令沈非愚留在东坡村指挥部,自己和刘温许带着一个警卫排向西南方向移动了十公里,进到距离怀仁约二十公里的吴家窑村。
这里是通往左云山地的前出点,村后有一条干河沟,直通向西南的丘陵地带。
参谋长刘温许让通讯班把简易电话线沿着村外的地沟拉出去,和前沿各大队建立了直线电话联络。
天黑之后,周志远坐在吴家窑村头的一盘石磨旁,借着马灯的光看了几份刚送来的电报。
一份来自大同情报站,说内山英太郎已被驻蒙军司令官严厉斥责,要求他在两天内恢复铁路并夺回怀仁和山阴。
另一份来自河北第五支队丁伟,说日军在石门和保定之间新调集了一批火车皮,疑似要往晋北运兵。
周志远把两份电报递给刘温许后说:“敌人要运兵到晋北,最低限度会让我们的时间更紧。左云必须速战速决,不能再像今天这样打上一整夜。”
刘温许说:“如果情报准确,我们还有两天半时间。从左云到山阴的后撤路线需要提前安排,防止敌人从北面截断交通。”
周志远点头说:“左云拿下后,所有重物资尽量当天后运。打不下来也要在第二天中午前撤出,绝不恋战。”
夜里十一点,四大队的先遣连已经摸到了车赶梁一带。
这里果然是一道南北走向的土梁,梁下是从平鲁方向过来的官道,路面窄得只容一辆卡车通过。
道路边的河沟已经干涸,沟底的石头上长满青苔。
先遣连在梁顶布置了警戒哨,其余人开始沿着官道两侧挖掘散兵坑。土很硬,十字镐刨下去只有一小块,战士们轮换着挖,天亮前沿路两边挖出了一条五十米长的浅壕。
天亮之后,车赶梁上起了一阵薄雾。
雾还没有散尽,南面山弯后面传来马蹄声。
先遣连一个战士抬头望去,看见一队伪蒙军骑兵从雾里走出来,前面是几个骑花马的斥候。
伪蒙军骑兵的步态懒散,有的在马背上打盹。连长做了一个手势,让大家不要动。
这队伪蒙军骑兵大约一百来人,他们没有发现路两边的伏兵,沿着官道一直往北走。
当最后一匹马也进入伏击范围时,梁顶的重机枪和路两侧的轻机枪同时开火。
伪蒙军骑兵根本没有防备,前队十五六个骑兵被打翻在地,马匹受惊后在道路上乱窜。后面的人拨转马头想往南逃,被机枪封锁了退路。
不少骑兵跳下马来,把枪举过头顶跪在路边。
不到二十分钟,这一股敌人被消灭和俘虏了六十多人,剩下的十几个人骑马冲上了东面的山坡,连人带马滚下了一条深沟,再没有起来。
车赶梁的枪声惊动了平鲁方面的日军。
上午八点多,平鲁城中开出两辆卡车,载着日军一个加强小队和几十名伪军。他们赶到车赶梁以南约两公里的地方时,先头侦察兵发现道路被几棵新砍倒的杨树横腰拦住。
日军小队长命令车队掉头,刚转过第一个弯道,路东和路西同时打来了子弹。
两辆卡车被打坏了一辆,另一辆加大油门冲出了火力网,车后抛下几具尸体和几个伤兵,灰蒙蒙地逃回了平鲁。
左云城内的日伪军此时已经得到了怀仁和山阴失守的消息。
城里的日军警觉起来。城门外新设了双岗,城墙四角的炮楼里增派了人手。
上午十点,一架日军侦察机从大同方向飞过来,先经过怀仁上空,又绕到山阴上空转了几圈后离开。
怀仁城北的铁路线附近,日军的装甲巡路车正向南行驶。
那辆铁甲车一面开一面用机枪向铁路两侧扫射,但铁路两侧全是已经收割过的农田和零星的杨树,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下午两点,二大队和四大队的一部从怀仁、山阴分头出发,以连为单位在山西北部的丘陵间向西行进。
他们走的都是山间土路,沿途经过的小村和破庙都有民兵提前布置的休息点。
天黑前,部队集结到了左云东南面的几个小村子里。从这些村子再往前走几里,就是左云城东门外的河滩和庄稼地。
贺长林的一大队没有参加西进。
他接到命令带两个连从山阴出发,先到左云南面的东碾头一带埋伏,防止敌人从平鲁或井坪方向增援。
贺长林是个急性子,但对命令执行从不打折扣。
他带着部队天黑后出发,一路小跑从山阴西边的土梁上插过去,深夜时到了指定位置。
他和参谋打开地图,在灯下确认附近每一个村口和路口,然后分班布置暗哨。
左云县城在夜间很安静。
城墙比怀仁略低,四角各有砖砌的炮楼,城内有一部分地方是煤栈和粮仓的空地。
守城的日伪军总人数四百多人,其中日军一个中队分成三个小队,一小队在城内守备队营房,二小队守东门和北门,三小队守西门和南门。
伪军两个连分驻在县城的西街和南关。
夜里十二点,二大队派出一个连从左云东门外的河滩地绕到城东北角。
工兵把两包炸药接上导火索,安放在东北角炮楼的墙脚下。
这个炮楼用砖砌成,墙面上有六个射击孔,从外面能看见孔里露出的一点光亮。
工兵拉燃导火索后撤到土坎后面。几秒钟后火光一闪,接着是一声闷响。炮楼底部被炸开一个大洞,里面的灯光全部熄灭,浓烟从射击孔里往外冒。
与此同时,四大队的突击排从东门方向发起了佯攻,他们用轻机枪和步枪猛打东门城楼,把守军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日军的重机枪从东门城楼上往下扫射,子弹打在城门外的土路上,发出一串串啪啪的闷响。
二大队的主力沿着城东北角被炸开的缺口向城里冲。
炮楼里的几名日军被炸死炸伤,残存的两人从楼里跑出来,被冲进城内的战士一枪一个打倒在地。
突击排沿着城墙内侧的小路向城中心推进,后面两个连紧跟在两侧的巷子里。
日军三小队的两挺轻机枪在城墙拐角处向突击排扫射。冲在前面的三个战士中弹倒地,后面的战士立刻卧倒,利用墙根下的条石作掩护还击。
二大队长许崇义命令炮火支援。
炮兵观察员用信号枪向城外发了一颗红色信号弹。
几秒钟后,两发迫击炮弹落在日军机枪阵地的左右两侧,其中一发正好打在城墙上,把垛口掀下来半截。
日军机枪被迫停顿,许崇义喊了一声冲,战士们从地上爬起来,借着炮弹掀起的烟尘冲了过去。
一个瘦高个子的战士端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边跑边打,枪口跳出一条条火线。
他冲到日军掩体前十米时,枪里的子弹打完了,他抡起轻机枪像棍子一样砸向最近的一名日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