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时他把各单位的联络口令和时间对照重新核对了一遍。
发起时间定在五天后的夜间十一点,代号为“北风”。铁路破袭同时开始,由两个区的民兵和县大队执行,口令“南坡”。
接下来的五天里,第三支队的部队分作数路秘密向怀仁和山阴方向移动。白天藏在山沟和树林里,入夜后继续行军。
他们把重机枪和迫击炮拆开由骡子驮运,经过村庄时不准打火把。部队经过的地方由区干部提前打过招呼,沿途各村在夜里把狗关在屋内,不准人随意进出村口。
到第五天清晨,一大队已经进入山阴以北的杨家坪一带,二大队到了怀仁以南的尚宅村附近。
三大队在铁路以东的吴家坡隐蔽。四大队的伏击部队在怀仁到山阴的公路两侧的南铺和温窑子两个村里设好了阵地。
周志远在当天下午带着刘温许和两个参谋到达了二级指挥部。指挥部设在铁路线以北的东坡村,离怀仁县城十二公里,离山阴县城二十公里。
村里的制高点是一座残破的土坯碉楼,从上面可以看见东边的六棱山和西边的洪涛山脉。
周志远上碉楼看了一遍四周的地形后,对刘温许说:“北面的洪涛山是天然屏障,南面一眼能望出十几里。两个县城一旦打起来,大同的敌人没半天时间过不来。”
刘温许说:“就怕大同的敌人不上公路,走铁路东边的小路过来。三大队需要把铁路两侧的几条土路也卡住。”
指挥部架起了两部缴获的日军九四式五号无线电机和一台美制的手摇发电机。报务员戴上耳机开始校波,一个小时后与各大队的电台接通。
晚上八点半,各部队进入攻击出发位置。周志远在碉楼里握着受话器逐一和各大队长通话。
他问一大队长贺长林,部队离山阴北门外的壕沟还有多远。贺长林说尖兵排已经摸到了距离壕沟不到一百米的地方,没有发现日军的游动哨。
周志远又呼二大队长许崇义,问怀仁南门外的地形有没有变化。
许崇义说南门外原先的几间民房已经被日军拆掉了,城墙前的射界很开阔,但西南角有一片坟地可以隐蔽部队。
九点十五分,周鸿文从前沿发回消息,说日军在怀仁火车站附近有探照灯扫来扫去,南门和东门偶尔有手电筒的光点。
贺长林报告山阴北门城楼上有两个卫兵在来回走动。西门方向能听到有人小声说话,听不真切。
沈非愚在碉楼一角展开一沓纸,上面记着各部队报上来的即时情况,每一条都标上了时间。
他不时对报务员说几句,又用铅笔在纸上画出各部队的距离和位置。
十点整,周志远对刘温许说:“让各部队最后检查一遍武器,准备行动。”
刘温许把命令通过电台传了出去。
各前沿的连长们在黑暗中悄悄整理队伍,突击班的士兵把事先缠了布条的手榴弹从袋子里取出来。
抬云梯的战士把梯子从担架上解下来,用手抚了一遍梯档。工兵把爆破筒和炸药包从麻袋里取出,后面的人拨开保险栓的油纸。
十点五十分,山阴县城方向突然传出一声短促的哨响,紧接着北门外一声巨响,一团火光从城门前腾起来。
工兵用炸药包炸开了城壕边的一段铁丝网,碎石和土块从半空中落下来。
一大队的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打在城墙上,火星四射。
突击排的士兵抬着两架云梯冲过壕沟,将梯子架到了北门西侧的一段城墙上。
城墙高约五米,梯子刚靠稳,城楼上的一挺日军机枪就打了过来。第一架云梯被子弹打断了两根梯档,但人没有摔下来。
第二架云梯架在稍偏西的位置,突击班长林长锁带着五个人往上爬。他一手抓梯一手提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爬到墙头时一个日军士兵从垛口后探出半边身子,举枪对准了他。
林长锁没等对方开枪,先把步枪往上一捅,刺刀从日军的下颌穿进去。他把尸体往后一挑,人已经翻上了城头。
跟在后面的四个战士依次翻上城墙,和从东侧跑来的几个日军在城墙上拼开了刺刀。
一个战士被日军用枪托打中额头倒了下去,另一个战士冲上前一刺刀捅进日军小腹。
日军士兵疼得叫了一声,抱住枪身不松手,被后面赶上来的林长锁一枪托砸在耳后,软软地倒在地上。
北门城楼里的日军重机枪还在射击。林长锁从腰间抽出一颗手榴弹,拉开引信后沿着城墙边滚进了城楼的门洞。
手榴弹在城楼内部爆炸,重机枪停了。一大队的后续部队从云梯上不断翻上城墙,沿着马道和城墙内侧的台阶往下冲。
山阴北门被突破的同时,西门外也响起了爆炸声和枪声。
周志远在碉楼里听到山阴方向的火光一明一暗,迫击炮弹的爆炸声沉闷而有节奏。
他问刘温许:“山阴打得如何?”
刘温许拿着通话记录说:“贺长林已经把北门打开,一个连进了城,正沿北街向南发展。
西门的日军防守很硬,两个重机枪掩体还在抵抗,突击排一时上不去。”
周志远说:“让他不要在西门外和敌人纠缠,集中兵力从北门往城里压,留一个排在西门外面牵制,不要让城里的敌人从西门跑出去。”
刘温许把命令传给了贺长林。
贺长林在电话里回话说他已经让三连留一个排守在北门,自己带一连和二连往城中心冲。
城里的伪军四处逃窜。
怀仁方面的枪声也在十一点后打响。
许崇义指挥二大队从南门外发起攻击。突击队用集束手榴弹炸开了南门外的拒马,又用爆破筒炸塌了城门洞口的沙包掩体。
日军的九二式重机枪从城门楼子上往下扫,子弹在石板街道上打出串串火星。
爆破手程大川抱起一个十五斤的炸药包,在机枪火力的间隙中冲到城门下。
城门是厚木板包铁皮结构,他在门轴上挂好炸药包后拉了导火索,退回隐蔽处。
十秒钟后一声巨响,旧城门被炸倒在门洞内,震得城楼上的日军机枪手从掩体后摔了出来。
二大队的战士从炸开的门洞里冲进去,与反扑的日军一个小队展开了近战。
日军端刺刀组成了一道防线,十几个士兵排列在街道上,在火光中喊着口号往前压。
二大队前卫连没有等命令,全连上刺刀迎了上去。双方在城门内二十米处撞在一起,一时间惨叫和铁器碰撞声混成一片。
二大队的一个机枪组从侧巷迂回过去,架起轻机枪对日军队列的侧面扫射。
日军阵形乱了,国军士兵趁势往前冲,用刺刀和手榴弹把这一小队日军打散。
残存的几个日本兵退进沿街的铺子里,从窗户和门板后向外打冷枪。
许崇义让一个排守住南门,两个连分头向城中心和东门推进。另一个连绕到西门去截住可能突围的敌人。
城内的伪军见南门已破,许多人丢下枪跑了出来,在巷口把枪举过头顶跪下。
十一点四十分,周鸿文从前沿打电话向周志远报告:“山阴北门和西门都突破了,贺长林正带队在城内清剿。
怀仁南门已经拿下,许崇义的两个连进了城,日军正在向城西北角退缩。”
周志远说:“打得不错。让许崇义不要急着肃清城内残敌,先派一个连去占怀仁火车站。”
第638章 侵掠如火,连下三城!
与此同时,同蒲铁路广灵段出现了此起彼伏的爆炸声。
事先组织好的民兵用成捆的手榴弹和少量炸药分头炸毁了多个路段的铁轨。
有些地方把道钉拔了后将钢轨撬弯,有些地方在山沟和土崖的结合处埋设了自制地雷。
从山阴到怀仁再到应县以西,五十多公里铁路在同一时间被切成了一段一段。
在朔县与山阴之间的下社村附近,一列运煤的火车刚开出来就发现前方铁轨被撬,司机紧急刹车后又被后面车箱顶出几十米。
押车的五名日军下车查看,被埋伏在路基旁的民兵用鸟枪和土手榴弹打伤两个,剩三个跑回后一节车厢里躲了起来。
消息在日军驻晋北的通讯网里迅速传开。山阴县城被攻,怀仁县城被攻,同蒲铁路多处被毁。
大同的日军驻蒙军第四独立混成旅团旅团部在午夜后炸了锅,值班参谋把一连串告急电话接起来后又放下,对旅团长极尽大声地报告。
旅团长内山英太郎从宿舍赶到作战室时,地图上已经用红铅笔标出了七八个不同位置的告警。他听完报告后问的第一句是:“你们能确定哪一路是主攻?”
值班参谋说:“怀仁和山阴的电话在同一时间断了,出动前报务组收到了两边的紧急呼叫。
从火力密度上看,两边都投入了至少一个加强大队。铁路破坏则散布在多个地点,没有明确主次。”
内山英太郎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大同以南的铁路线上来回划了几下,说:“先不要分散出去。让大同火车站立即派出一个装甲列车队沿铁路南巡,到怀仁以北后如果没有发现大部队,就回头。
城内留一个步兵大队。另外令朔县守备队加强城防,不让敌人再往南扩展。”
副官问:“怀仁和山阴怎么办,派哪一支援军?”
内山英太郎说:“让一直在大同以西集结的第二十六师团第三大队派出两个中队,加上一个伪蒙军骑兵连,沿公路到怀仁附近侦察形势。
如果怀仁还在我们手中而攻击的敌人数量不超过一千,可以打进去接应。如果怀仁已经被攻破,就停在七里店以南等待先头部队。”
命令传下去后,大同城北的兵营里响起哨声和汽车发动的声音。
日军的两个中队在凌晨一点集合完毕,加上伪蒙军骑兵总兵力约五百人,步兵分乘十五辆汽车,骑兵乘马匹向怀仁方向出发。
四大队的伏击部队早已经在七里店至毛家寨的公路两侧等候。
他们把两座石桥的桥洞下各安放了两个炸药包,每包各十五斤。
公路西侧的土崖上布置了两挺重机枪和四挺轻机枪,东侧的玉米地边埋伏了两个步枪排。
带队的是四大队长常守义,他亲自趴在土崖顶的一蓬酸枣丛后面,眼睛盯着北面的公路。
凌晨一点半前后,北面传来了汽车的马达声。
第1辆汽车的灯光从远而近,车头一会儿照向路面一会儿照向路侧的杨树。常守义低声对身旁的号兵说:“等前面两辆车过了桥再炸。先打头车,再打尾巴。”
车队开到第一座桥旁时,头车刚下桥面,第二辆正在过桥。常守义挥了一下手,工兵按下了桥洞里的起爆器。
一声巨响,桥面被掀翻,第一辆车被气浪推到路边,第二辆车陷在断裂的桥面上不能动。
后面的车辆来不及刹车,在刺耳的制动声中撞成一片。第三辆和第四辆翻下路基,车厢里的日军被甩出来,有的落进排水沟里。
公路两侧的火力同时开火。
重机枪的子弹从土崖上俯射下来,打在汽车车厢板上啪啪直响。日军士兵从车厢里往外跳,有些人刚落地就被打中。
一个日军中队长从驾驶室里爬出来,抽出指挥刀朝公路西侧一指,几十个日军借助汽车残骸掩护向土崖下冲过来。
常守义命令再打两分钟就全部撤退。
爆破手把第二座桥的炸药也引爆了。
又一声巨响后,公路被彻底截断。四大队的战士们背着伤兵撤入了玉米地和后方的沟渠,拿不走的两个弹药箱被丢进桥下的河水中。
日军留在公路上救伤员、重新编队,用了半个多小时才从被毁的车队中解脱出来。
两个中队长商量了一阵,不敢继续前进,命令部队在七里店村外展开防御。
凌晨三点,怀仁城内的战斗到了收尾阶段。
许崇义带着一个连攻进了火车站。站台上的货库里堆满了待运的煤和粮食,还有一批日本酒和罐头。
站房里的日军抵抗了十几分钟,在货库被打着后纷纷从西侧的地下通道逃走。
许崇义命令不要追,先把仓库和站房控制住,切断通往大同方向的电话线。
城西北角的日军残部缩在一处高墙大院里。
这处院子本是怀仁县政府的官署,后来被日军征作守备队营房。院内有两座砖木结构的二层楼房,四周院墙高三米,墙角各有一个射击孔。
日军一个小队和几十个伪军退到里面后,关闭了铁门,在房顶上架起了两挺轻机枪。
周鸿文用电话向周志远报告后说:“怀仁城内大街小巷基本控制,剩这个大院一时啃不下来,如果强攻伤亡太大。”
周志远说:“把大院围起来,用炮兵轰。让楚云舟的山炮排从南门外拉进来,抵近打。打到墙倒或者敌人突围。不要急着冲锋。”
山炮排两门九四式山炮从南门被推进城,沿着南街推到距离大院两百米的一处碾房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