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阳无声地踱过,目光在李振远和远处的靶子上停留了片刻,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午休后的操场上,温度回升,但另一种灼热在拼刺场熊熊燃烧。
场中央尘土飞扬,沉闷的碰撞声和短促的喝骂声此起彼伏。
宋少华脱掉了棉衣,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单衣,亲自下场。
他手里拿着缠了厚厚草绳的特制长棍,另一端则绑着涂了红石灰的“人头”。
他如同一头闯入羊群的老虎,在十几根刺刀的围攻下辗转腾挪。
他的动作没有太多花哨,却带着一种战场上淬炼出的狠辣和效率。
“配合!配合!老子的口令呢?捅出去就不知道护着自己人了?”
宋少华手中长棍犹如毒蛇,猛地向前一“扎”,精准点在一个侧翼突进过猛、暴露了身形的战士胸口,留下一个刺目的红印。
力道撞得那战士“腾腾腾”连退几步,差点坐倒在地。
“你!狗日的王猛!光会往前拱?眼睛瞎了?你左边是空的!捅进去之前不会喊一声?”宋少华怒目圆睁,指着刚躲开他“捅刺”的另一个战士吼道。
那战士正是昨天拳脚场上败给魏和尚的王猛,此刻脸涨得通红。
......
就这样,在全营战士懵逼的围观中,一百多条好汉经过一整天的蹂躏,直接变成了半死不活的‘破汉’。
围观的众人,再也没有人,觉得自家营长看不起自己!
全程旁观的沈非愚也是暗暗嘬牙花,实在忍不住对周志远提出了自己的担忧,“营长,是不是练的有点狠了,别把人练废了!”
“放心,我早有安排,这是第一天给所有战士立立威,不然没吃到肉的战士们肯定不服气!后面会循序渐进!”周志远虽然也担心战士们的身体状况,但还是把自己的想法和教导员做了解释。
这个时候,常梦兰带领的医疗小队派上了用场。
长缨谷里上百条被操练了一天的汉子,瘫在渐渐凉下去的地皮上,活像一堆刚挨完刀、冒热气的死猪。
汗水和烂泥糊了满身,胳膊腿抽抽着直哆嗦,嗓子眼儿冒出的呻吟有气无力。
“让开让开!别堵着!”
常梦兰人没到,带着火的嗓子先钻了进来,拨开几个傻杵着的围观战士。
她身后的医疗队紧跟着,抬着几口大锅、几桶冒着热气的水,挎着的木箱里哐当响着瓶瓶罐罐。
这女卫生队长平日里跟战士们说话细声软语,这时候眉眼绷得像把出鞘的刀,那身浆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上还沾着几滴可疑的暗褐色。
“都别挺尸了!能动弹的,自己爬过来冲泥!动不了也给我吱声!”常梦兰叉着腰,一脚踢开地上一个歪倒的空水桶,那清脆的哐当声震得几个装死的眼皮直跳。
在军营里呆久了,以前大家闺秀的养尊处优荡然无存,身上多了几分杀伐果断的气息。
人群里起了点小骚动。
王猛,这个熬了一天炼狱的勇士,挣扎着往前蛄蛹了两下,想爬起来,两条腿像灌满了铅,撑到一半又“噗通”坐回去,痛得龇牙咧嘴。
刚在泥水里打滚时蹭破的膝盖裤腿黏在伤口上,一扯就是一层油皮。
“说你呢!”常梦兰的炮口直指他,“伤在哪?胳膊腿还能动唤不?”
“腿...腿肚子转筋...”王猛声音有点颤。
常梦兰利索地蹲下去,二话不说抄起剪子,“刺啦”一声就把那破裤子连着血痂剜下一片。
伤口露出来,皮肉翻卷着混着泥砂,周围肿得发亮。
常梦兰眉头都没皱一下,用兑了浓盐水的大布巾子就往伤口上搓。
“嘶.....哎哟!”王猛猛地一抽,全身紧绷,豆大的冷汗珠子顺着沾满泥灰的额头往下淌。
“这点疼就嚎?这才第一天,好好想想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吧?”常梦兰手上力道半点没松,动作麻利,嘴里的话比盐水还刺人,“泥不搓干净,烂肉烂到骨子里,截了去跟阎王爷练刺刀吧!给我忍住!”
盐水带着浑浊的泥沙流下,王猛疼得浑身哆嗦,牙咬得咯咯响,却硬是把脸埋在了臂弯里,再不吭一声。
旁边的赵栓柱看得直咧嘴,下意识地把自己血肉模糊的脚底板往后缩了缩。
几十个五大三粗的卫生员挽着袖子,挨个给战士们卸盔甲似的扒那裹在身上结了冰碴的泥壳衣裤。
扒到排长老韩,就是那个昨天枪枪点红心的韩岳时,动作顿了顿。
老韩背上鼓着一大块,明显不对头。
“常队长,您瞅瞅这个!”一个卫生员喊。
常梦兰走过去,手指在老韩后背上隔着汗湿透的单衣小心按了按,又沿着脊椎两侧一路往下捋。
老韩闷哼一声,整个人都僵了。
“趴下!”常梦兰不容置疑地命令,“别硬挺!”
老韩被人七手八脚扶正趴好。
常梦兰抽出一把小巧但闪亮的银刀,把他背上湿透的破单衣沿着脊梁骨“呲啦”划开。
周围一片低低的惊呼。
脊柱左侧肩胛骨下头,巴掌大的一块皮肉青紫得像块冻透的死肉,中间鼓鼓囊囊,凸着一块不合乎常理的棱角。
“肩胛骨错了缝!”常梦兰低骂了一句,语气更冷,“下午扛着木头桩子过独木桥摔的吧?摔完还憋着一声不吭爬了两圈?韩大排长,您这骨头比鬼子的炮楼还硬哈?”
她扭头吼:“打盆冷水!还有酒精!”
冰冷的布巾猛地捂上那块滚烫的淤肿,剧烈的温差刺激得老韩肌肉突突乱跳。
常梦兰拧开随身带的小陶瓶,浓烈到呛鼻的烧刀子“咕咚”倒了一手掌,两手飞快地搓热。
“小孟!按住他!死命给我按住他腰!”常梦兰命令一个粗壮的卫生员死死压住老韩的腰胯,另两个死死按住他的双臂和肩膀。
她那双沾满烈酒、热得发烫的手掌“啪”地按在那狰狞的淤肿之上,猛地发力下压、揉搓!
这不是治病,简直像是要把那块僵硬的骨肉直接揉开、搓碎!
“呃.....唔!”老韩喉咙深处爆出一声闷吼。
身体如同被电流猛击,剧烈地向上弓起,肌肉束在汗水泥浆下疯狂贲张、抽搐,青筋在额角和脖子上高高蹦起。
几个按住他的壮汉都被带得东倒西歪!
“摁住了!死也不能松手!”常梦兰声音发狠,十根指头在那片可怕的凸起和淤青上来回用力刮、挤、旋磨!
汗水顺着她的鼻尖滴落在那片青紫的皮肉上。
足足折磨般的半分钟后,她掌心下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哒”!
-----------------
PS:万字更新完毕,梧桐打滚儿求月票、推荐票。
第131章 20世纪最杰出的步枪,CY37横空出世!(第二更)
老韩紧绷的身体瞬间瘫软下去,只剩胸膛剧烈地起伏。
常梦兰的手指地停在那刚刚复位不再突兀的地方,掌心感觉到底下筋肉因突然松弛而传来的剧烈颤抖。
“扶他回营房休息!拿厚棉被盖着,别再碰着凉气!”常梦兰长长舒了口气,用一块沾着酒精的干净布盖住那片才复位的皮肉。
这才看向旁边脸色煞白的张子默,“还有你!过来!”
语气依旧带着一股呛人的味道,却在弯腰去拿消毒药水时,动作明显轻柔了一瞬。
一边忙碌着,一边不往不远处人群中站立的周志远翻个白眼。
自从来到长缨谷这边,别说和他说话,连见面的机会都越来越少了!
锅灶旁,一个戴着老花镜、胡子都白了的老军医在慢吞吞熬煮着黑乎乎的伤药。
“小子,把手伸过来。”老军医对一个摊着血肉模糊双手的年轻兵哑声说道。
那兵茫然地伸出刚被攀岩麻绳磨得只剩薄薄一层皮的掌心。
老军医毫不在意地用手把他掌心的脏污草草一抹,露出一片更加狰狞的嫩红创口,然后一大坨黑色药膏被他用破木片直接糊了上去!
“嗷!!”
旧伤加上新的刺激,士兵猛地往后缩,喉咙里迸出的惨叫凄厉得变了调。
老军医眼皮都没抬,一把抓住他往回扯的手腕,“叫什么叫!比麻绳勒着还疼?这叫‘生肌玉红膏’,老子从死人堆里扒回来的方子!不烫不透骨,不疼不长肉!”
他胡乱把膏药抹开,缠上消毒过的布条,又指指药锅旁边,“下一个。”
苦练、护理、疗伤......这就是独立营特种预备队员训练第一天的“犒赏”。
而这一天的见闻也彻底镇住了在场的所有独立营战士,所有人都觉得,有时候,吃肉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至少,天天吃,容易受伤....
从第二天起,警卫排特种班的训练就不对外开放了。
而其他战士的训练也有条不紊地展开。
这也是独立营的战士,第一次经历系统的训练。
练体能、练队形、练射击、练拼刺、练班组配合.....
白天训练,晚上学习。
文化低的,开始扫盲;文化高的,学日语,学专项技能....
隔三岔五的还有诉苦等思想教育课。
当然,为了活跃气氛,周志远也开始了自己的抄歌之旅,一些耳熟能详的军歌,都被他‘创作’了出来。
一时间,他的头上还被扣上了‘才子’的名号,与他之前的‘算子’和‘财子’,交相呼应!
操场上时不时就响起嘹亮的军歌声:
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
第二不拿群众一针线,群众对我拥护又喜欢;
第三......
一个月的时间过去,整个独立营的战士都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虽然库房里的粮食少了大半,但周志远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因为,和美国佬的第二次交易,已经开始了。
在周边通道被封锁前,国外的各种物资会通过各种渠道,源源不断的输送到八路军的各根据地。
这样的情况,无疑比前世的境遇好了许多。
当然,后续的物资运输,八路军总部和党中央安排了专人负责,没有再把这个担子压给独立营。
整个河源县,也基本上被独立营渗透了。
小鬼子的耳目彻底被蒙蔽,基本上,周志远让他们知道什么,他们才能知道什么。
在其他被占领的各县,时不时的就有八路军重拳出击,而河源县能相对平安无事。
这就成了最大的功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