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团的士兵们用刺刀杀红了眼。
一个士兵刺刀捅出去还没拔出来,侧面的另一个日军士兵举枪就要刺向他。
旁边的战友冲过来用身体撞开那个日军,两人一起滚倒在地上互相掐着对方的脖子翻滚搏斗。
这场白刃战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冲上来的日军中队被十五团用刺刀一个一个地全部捅回去。
第二道战壕被夺回来了。
但十五团为了夺回战壕兵力锐减到不足一个营。
各处阵地上的国军轻重机枪手几乎没有停歇的时间。
机枪的子弹带打光了一箱又一箱,空弹药箱在机枪旁边堆成了小山。
副射手们的手被弹链勒出了血口子,但没有人停下来包扎。
正午过后,战斗的节奏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南侧山林的树梢被打断了不少,枝干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开阔地上日军后续部队仍然在往前冲,尸体从河岸边一直铺到了山坡上。
远远看去山坡上密密麻麻全是日军的黄军装尸体。
太史桥东端的狭道里挤满了待命冲锋的日军预备队部队。
太史河水已经完全变成了深红色,河面上漂着许多日军士兵的尸体,顺着水流慢慢往下游漂去。
河水在石墩之间打着漩涡浮尸在漩涡里转了几圈后才漂走。
七月五日下午,日军在连续被打退多次冲锋后改变进攻方式不再正面强攻。
日军指挥官把部队分成三路,一路继续在北岸佯攻牵制,一路试图从太史河下游的徒涉场偷渡包抄,一路从上游的险滩涉水绕到北侧高地的侧后。
刘云翰在观测所里通过望远镜和侦察兵的报告发现了日军的企图。
他立即命令十五团派出两个连前往上游险滩阻击偷渡的日军,又命令十三团残部前往下游徒涉场堵截。
上游的战斗最先打响。
两个连的国军士兵赶在日军之前到达了险滩北岸。
连长命令士兵们趴在河岸边的岩石后面架起机枪封锁整个险滩。
日军偷渡部队在涉水过河时遭到了突然打击。
重机枪从正面扫射,轻机枪和步枪从侧翼夹击。
在齐腰深的河水里日军士兵行动迟缓,根本无法有效躲避。
子弹打在水面上溅起的水花和鲜血混在一起。
一整个中队的日军在险滩里被打得几乎全部沉入水中。
水面上漂着的日军尸体把险滩下游的河道都堵住了。
下游徒涉场的战斗同样激烈。
十三团的百余名残兵在河岸边的密林里设下伏击阵地。
等日军步兵全部进入徒涉场开始涉水时他们才同时开火。
日军在下游的偷渡也被打退了。
北岸佯攻的日军在失去了两翼配合后,冲锋的势头也渐渐弱了下去。
到了下午四点多钟,日军的第五次总攻终于被打退了。
太史桥阵地前日军与同伴的尸体重重叠叠,从河岸边一直堆到了山脚下。
第五师各团伤亡过半,但防线依然没被攻破。
十四团的阵地前全是死去的战友和烈火烧过的痕迹。
十五团的官兵们累得坐在战壕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有些人靠着战壕壁就睡着了。
十三团更惨,一营几乎打光,二营和三营剩下的人还凑不够一个满编的营。
刘云翰从指挥所里出来沿着战壕查看各部队的情况。
士兵们看到师长来了挣扎着想站起来敬礼。
刘云翰摆手让他们坐下。
他走到一个重机枪手旁边,机枪手正在用布擦拭枪管上的灰尘。
刘云翰问他:“还有多少子弹?”
机枪手说:“不多了,大概还有三箱。”
刘云翰回头对杨维钧说:“马上给战区发电报,请求紧急补充弹药。太史桥方向打得很苦,各团弹药都见底了。”
杨维钧点点头去发电报。
刘云翰又走到一个伤兵旁边。
伤兵的胳膊被弹片划开了一道长口子,简易绷带被血浸透了还在往外渗血。
刘云翰蹲下问他:“疼不疼?”
伤兵咧了咧嘴说:“不疼是假的,但还能忍。”
刘云翰拍了拍他没受伤的肩膀。
“忍一忍,卫生队很快就来了。”
伤兵说:“师座,我还能打,别让我下去。”
刘云翰没有接话,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恩施司令部里的周志远在作战室收到太史桥方向的战报。
孙连仲把电报递给他。
“第五师打得太惨烈了。各团伤亡过半,弹药也快打光了。但太史桥还在他们手里。”
周志远看完电报后沉默了一会儿。
“刘云翰是一个真正的军人。他的第五师从偏岩打到高家堰,从高家堰打到木桥溪,又从木桥溪打到太史桥。
每一仗都打得极其艰苦,但每一仗都守住了阵地。”
孙连仲说:“是啊。如果没有第五师在这些方向死扛,日军第十三师团早就和北线之敌第三师团、第三十九师团会合,石牌的侧后就全完了。”
周志远走到地图前面,用手指在太史桥的位置点了一下。
“现在太史桥的防线还在我们手里,日军第十三师团被死死挡在了太史桥以东。
北线的第三师团和第三十九师团也无法与第十三师团协同。横山勇企图从侧后包抄石牌的计划已经泡汤了。”
孙连仲说:“战区的其他几个方向打得也都不错。
第十八军十八师在雨台山方向拖住了日军,第十集团军的侧击也一直没有停。
江北的一四一师还在持续袭扰汉宜公路。”
周志远看着地图上的整个鄂西战场态势。
日军的三个师团虽然还在进攻,但彼此之间已经被国军的阻击部队割裂开,无法形成合力。
“孙长官,鄂西会战已经打了一个多月了。
日军的后勤补给线被我们反复打击,前线部队的弹药和粮食都快支撑不住了。
横山勇要是还有点理智的话,太史桥方向的日军应该会在最近几天内下令撤退。”
孙连仲点了点头。
“陈长官也是这么判断的。战区已经命令各部队做好追击的准备,一旦日军开始撤退就全线出击,把日军赶回长江北岸去。”
此时在太史桥战场上,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七月六日的夜晚,日军终于停止了进攻。
太史河东岸的日军阵地上零星亮着几点火光,那是日军士兵在焚烧同伴的尸体。
北侧高地上的国军士兵们利用难得的间隙抓紧补充弹药和修整工事。
炊事班冒着日军的冷枪把晚饭送上阵地。
第627章 石牌乃中国之斯大林格勒!
士兵们坐在地上吃着饭,没有人说话。
他们太累了。
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日军第十三师团企图迂回天柱山和木桥溪从侧后攻击石牌的作战企图,在第五师的钢铁防线前面被彻底粉碎了。
与此同时,二十八师在雨台山至偏岩之间的山地中与木尾浦部队缠斗了整整四天。
木尾浦部队的指挥官木尾浦大佐在日记里写道:“我军每前进一步都要踩着同伴的尸体。
山路两侧堆满了阵亡士兵的遗体,担架队来不及收容,很多伤员在等待后送时因失血过多死去。”
七月二日傍晚,木尾浦部队终于突破了二十八师在雨台山的第二道防线。
二十八师师长王晏清在指挥所里接到前沿阵地失守的报告后,脸上没有任何慌张的神情。
他问参谋长:“各团还剩多少人?”
参谋长翻开花名册说:“八十二团还能战斗的不到四百人,八十三团伤亡过半,八十四团稍微完整一点还有六百多人。”
王晏清用手指在地图上沿着雨台山向北划了一条线。
“命令各团交替掩护向北撤退,在曹家畈至三岔口一线重新占领阵地。”
参谋长问:“师长,我们撤了石牌侧后的防线就空了。”
王晏清说:“战区已经命令第十一师接管石牌外围防务。我们二十八师的任务是迟滞木尾浦部队,不是死守。
现在打了四天,任务已经完成了。继续死守只会把全师拼光。”
二十八师残部在当天夜里开始有序撤退。
八十四团负责断后掩护,八十二团和八十三团先行向北转移。
山路漆黑一片,士兵们一个跟着一个往前走。
队伍里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伤兵的呻吟声在山谷里回荡。
八十四团的机枪连在道路两侧的高地上设置了临时阻击阵地。
连长对机枪手们说:“等日军追上来了再打,打完一个弹链就撤,不要恋战。”
天亮时分,木尾浦部队的追击部队果然沿着山路追了上来。
日军尖兵班小心翼翼地沿着山路搜索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