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1275节

  日军的防线修建得很讲究,正面有六座混凝土碉堡呈品字形排列,碉堡之间连着战壕,战壕前面是三道铁丝网,铁丝网外面的斜坡上布设了雷场。

  那些碉堡的射击孔都用沙袋加固过,只露出九二式重机枪黑漆漆的枪管。

  莫声闻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告诉炮兵连,五点半准时开炮。先打铁丝网和雷场,把步兵冲锋的通道炸出来。”

  一月二十五日凌晨五点三十分,眉谬攻坚战正式打响。

  莫声闻支队直属的十二门八十一毫米迫击炮同时开火。

  第一轮炮弹砸在日军铁丝网和雷场上,爆炸的火光在黑暗中不断闪现,泥土和碎石被炸得四处飞溅。

  铁丝网被炸断的木桩在空中翻滚着落地,雷场的反步兵跳雷被炮弹的冲击波成片引爆,爆炸声此起彼伏地绵延了好几分钟。

  日军碉堡里的重机枪很快就开始了还击。

  九二式重机枪粗重的射击声从碉堡里传出来,子弹沿着公路和山坡扫射。

  日军炮兵阵地上六门四一式山炮朝莫声闻支队的迫击炮阵地打出了还击火力。

  一发炮弹落在距离莫声闻不到三十米的山坡上爆炸,炸起的泥土和碎石溅了他一头一脸。

  莫声闻抹去脸上的泥土,对传令兵喊道:“火箭筒班上去,把正面那两座碉堡给我打掉!”

  火箭筒班分成五个小组,每组三个人,匍匐着从山坡侧面摸向日军碉堡。

  他们借着炮弹爆炸声和机枪射击声的掩护,压低身形在坡上爬行。

  巴祖卡火箭筒装在帆布套里背在射手身上,弹药手抱着两枚备用火箭弹跟在后面。

  第一组摸到了距离最近一座碉堡约七十米的一个弹坑里。

  射手趴在弹坑边缘,架起巴祖卡,瞄准碉堡的射击孔扣动了扳机。

  火箭弹喷着白烟飞进射击孔,在碉堡内部猛烈炸开。

  碉堡里冒出黑烟,射击孔里的重机枪声立刻停了。

  第二组从另一个角度摸向了旁边的碉堡,同样一发火箭弹打进了射击孔。

  爆炸将碉堡的后墙炸出了一个大洞,里面的弹药殉爆后又炸了一次,混凝土碎块和日军的钢盔一起从洞里飞出来砸在山坡上。

  剩下四座碉堡里的日军发现了火箭筒班的威胁,调转枪口朝火箭筒班的位置猛烈射击。

  子弹打在弹坑边缘溅起一串串泥柱,两名火箭筒组员在转移位置时被子弹打中倒在了地上。

  莫声闻看到这个情况立即下令:“重机枪全部开火,压制碉堡射击孔!”

  支队直属的二十四挺勃朗宁M1919型重机枪在山坡上排成一排,同时朝日军碉堡射击孔喷射子弹。

  密集的弹雨打碎了碉堡射击孔周围的混凝土,子弹钻进射击孔里将碉堡内部溅起一片火星。

  日军机枪手被压制得不敢在射击孔后面露头,碉堡的输出火力暂时减弱了。

  眉谬日军指挥部里,指挥官佐佐木大佐一手举着望远镜站在观察口前,一手紧紧捏着电话听筒。

  碉堡被火箭筒打掉的消息让他额头上的冷汗冒了出来。

  他对电话里喊道:“让第二道防线的部队往前压,填补缺口!迫击炮排全部转移阵地,支那军的炮兵火力太准了!”

  但电话线在炮击中已经被炸断了,通讯兵背着电话线卷冲出战壕去抢修,出去不到一百米就被迫击炮弹片击中倒地。

  佐佐木发现自己正在失去对前线部队的指挥能力。

  就在这时,江淮清的第一支队从眉谬东面的山脊上开火了。

  十二门迫击炮居高临下地向日军炮兵阵地和物资堆积点倾泄炮弹。

  炮弹从山脊上飞下来,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砸进日军的后方区域。

  日军炮兵阵地上正在朝北面开火的日军炮兵被江淮清的炮兵打得措手不及,两门山炮直接被炮弹命中炸毁,炮架和炮管在大火中扭曲变形。

  炮弹也击中了日军的弹药库,引爆了堆放在一起的炮弹和手榴弹,殉爆在整个山坡上形成了一片火墙。

  江淮清透过望远镜看到了弹药库爆炸产生的巨大烟柱,他对身边的信号兵说:“发信号,告诉莫声闻,他们的后路被我截断了。”

  信号兵发射了三颗绿色信号弹。

  信号弹升空后在晨雾中划出三道光弧。

  莫声闻看到信号弹后立刻明白了,他从石头后面站了起来,对传令兵大声说:“全支队上刺刀,准备冲锋。迫击炮向前延伸射击,重机枪火力持续压制不要停!”

  命令传下去后,山坡上的二十多挺重机枪集中全部火力向残余的日军碉堡和战壕射击。

  迫击炮的弹着点从前沿移向日军阵地的二线和三线。

  莫声闻的冲锋号手吹响了军号。

  六千多战士从山坡和山谷中涌出来,端着上了刺刀的M1加兰德步枪和汤姆逊冲锋枪往日军正面防线猛冲。

  冲在最前面的是突击连,他们手里的汤姆逊冲锋枪不断喷出火舌,扫射战壕里还活着的日军士兵。

  日军的第一道防线在持续的火力压制和火箭筒打击下已经缺口遍布,突击连冲进战壕后和残余日军展开了短兵相接。

  刺刀捅入人体的沉闷声音和冲锋枪近距离扫射的枪声混在一起,战壕里到处是搏斗的身影。

  突击连长用冲锋枪打光了一个弹鼓后,从地上捞起一支日军的三八式步枪,用刺刀捅倒了一个端着刺刀冲过来的日军士兵。

  江淮清的第一支队从山脊上冲下来,插入了眉谬镇守军的防区。

  他们的进攻方向和莫声闻的进攻方向形成了九十度的交叉,日军陷入被两面夹击的困境。

  眉谬镇的战斗持续到下午两点时,日军的防线全线崩溃了。

  残余日军约一个大队的兵力沿着眉谬往皎施方向的公路南逃,但他们逃出不到五公里就落入了方国瑜和段祺康预先设下的伏击圈。

  方国瑜的人提前在公路两侧埋设了大量炸药包,日军溃兵进入伏击圈后,炸药包的引信被同时拉响。

  公路在连续爆炸中被炸断了十几处,炸起的泥土和碎石堵塞了路面。

  溃兵的队形被爆炸打乱后,伏击阵地上的轻重火力从公路两侧的山坡上同时开火。

  方国瑜和段祺康两个支队一万两千多人在公路两侧形成了绝对火力的交叉网。

  日军溃兵如同被堵在河道里的水流一样无处可逃,只能在密集的弹雨下成片倒下。

  有几个中队的日军试图往公路东面的山林里跑,但段祺康早就派了两个营的兵力堵住了那个方向。

  那些跑上山坡的日军士兵在树林中被冲锋枪和手榴弹逐个消灭。

  到一月二十六日傍晚,眉谬的日军守军约四千人几乎全部被歼。

  只有不到两百人趁着夜色逃进了更深的山里。

  佐佐木大佐在指挥部的掩体里用手枪自杀,他的尸体被撤退的部下匆忙掩埋在了掩体后面。

  一月二十七日,莫声闻的第三支队占领了眉谬镇,打通了从掸邦高原进入伊洛瓦底江平原的通道。

  消息传回辛甘镇指挥部时,周志远正在吃早饭。

  刘温许拿着电报走进来,语气里带着压制不住的兴奋。

  “眉谬拿下了。日军守军四千人基本全歼,缴获山炮四门,迫击炮十二门,步枪和轻重机枪还在清点中。

  江淮清的第一支队和方国瑜的第二支队在追击中又干掉了日军外围几个哨所。现在皎施的守军已经在我们正面了。”

  周志远放下碗筷拿起电报看了一遍。

  他把电报还给刘温许。

  “命令秦大同的重炮部队往眉谬方向推进,用最快的速度架到皎施以北。

  给宋少华和王远山发报,让他们把部队推到皎施正北面,重炮一到位就发动进攻。拿下皎施后不要停,继续往曼德勒城推。”

  刘温许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下周志远的命令。

  “魏大勇那边怎么样了?”

  “他们昨天在湄登以北和日军打了一场遭遇战。日军的援军从清迈方向过来了,大约两个联队的兵力。

  魏大勇和鲁大元按照预定计划在湄登外围展开了部队,打了半天后主动撤到了湄登以北的丘陵地带。

  日军现在以为我们在清迈方向有大量兵力,不敢离开清迈外围阵地太远。”

  周志远笑了笑。

  “魏大勇打这种仗有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冲,知道什么时候该退。”

  刘温许接着说:“另外重庆方面来消息了。”

  周志远转头看着他。

  “什么消息?”

  “外交部的人说,美英两国已经同意就废除在华治外法权的问题和中国正式谈判。谈判的代表已经到重庆了。

  据说这次谈判能有进展,和缅北战场的胜利有直接关系。

  美国方面认为中国军队能在缅甸打出这种战果,说明中国已经有能力作为一个平等的盟国参与国际事务了。”

  周志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搪瓷缸子里的水一口喝干。

  “几十年压在咱们头上的东西,总算是看到要动一动的影子了。”

  一月二十八日,重庆。

  外交部大楼的谈判厅里,中美两国代表面对面坐在一张长桌两侧。

  中国方面的首席代表是外交部长宋白榆,他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面前的桌上摆着厚厚的一摞文件。

  美国方面的首席代表是驻华大使高斯,他的身旁坐着美国国务院派来的特使。

  谈判已经进行了三天,在废除治外法权的问题上双方基本达成了共识。

  分歧在于美国在华驻军以及美国公民在华民事案件管辖权问题。

  宋白榆用流利的英语说道:“大使先生,中国政府在废除治外法权问题上的立场是一贯的、明确的。

  一切外国在华享有的领事裁判权、租界内的行政管辖权、内河航行权等一切不平等条约所赋予的特权,都必须在这一新的条约中明确予以废止。

  这一点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高斯和特使交换了一个眼神。

  特使开口说道:“美国政府原则上同意废除治外法权。

  但美方需要中方承诺,在新条约生效后,在华美国公民的人身安全和合法财产将得到中国法律的充分保护。

  同时美方希望在战后中美两国继续保持在经贸和军事领域的密切合作。”

  宋白榆翻开面前的一份文件。

  “关于保护外国公民合法权益的问题,中国已经在《中华民国民法典》和《刑事诉讼法》中做出了明确的法律规定。

  新条约签订后,在中国境内的美国公民将和所有其他国家公民一样,平等地受到中国法律的保护和约束。

  这一点可以写入条约正文。”

  高斯点了点头。

  “此外还有一点,美国政府希望在重庆保留一处总领事馆,美国海军陆战队将派出不超过一支分队的警卫部队驻扎在使馆内。”

  宋白榆在这个问题上停了下来,他低声和身旁的助手商量了几句,然后抬起头说:“外国驻华使馆的警卫部队问题不是本次谈判的核心内容。

  我建议将这个议题留到下一轮关于战后中美关系的全面磋商中再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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