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地图是缴获的日军作战地图,上面标注了缅泰边境地区的地形和道路分布。
鲁大元用手指在地图上从孟班往东南方向画了一条线。
“从孟班到清迈,直线距离大约两百三十公里。
中间全是山区,有很多河流和峡谷。日军在边境上有几个哨卡,驻军都在一个中队以下。
过了边境进入泰国境内后,第一个比较大的城镇是湄宏颂,那里驻扎着日军一个大队的兵力。
过了湄宏颂再往南走就是清迈了,清迈城里有日军一个联队的守备部队,还有机场和物资仓库。”
魏大勇看着地图上的地形标记。
“我们不经过湄宏颂,在那里容易被日军缠住。
咱们的任务不是真的打清迈,是在清迈外围制造声势。
所以不用走大路,从湄宏颂东面的山路绕过去,直接插到清迈北面大约三十公里处的一个叫湄登的地方。
那一带是丘陵地带,适合展开部队。
到了湄登后把部队散开,往清迈方向推进,用八十一毫米迫击炮和重机枪往日军阵地开火,让他们以为我们有一个纵队的兵力在进攻。”
鲁大元点了点头。
“我的支队里有直属炮兵营,十二门八十一毫米迫击炮和六门一百零七毫米迫击炮,炮弹带了一千二百发。
打一轮急速射,声势上应该能唬住日军。”
魏大勇补充道:“不光打炮,还要用机枪和步枪对着日军阵地扫射。子弹管够,打得越热闹越好。
另外你让你的人多带一些炸药和雷管,沿途遇到桥梁就炸,遇到通讯线路就剪。让日军以为我们在清迈方向投入了大量兵力。”
一月二十二日深夜,魏大勇和鲁大元的联合部队越过了缅泰边境。
边境线上有一条不太明显的界河,河面宽约三十多米,冬天的水位不高,最深的地方也只到人的胸口。
工兵在河面上拉了两道绳索,战士们扶着绳索涉水过河。
河水冰凉刺骨,冲到身上让人手脚发麻,但没有一个人吭声。
过了界河后,部队进入了泰国的山地丛林。
这一带的山势比缅甸那边略微平缓一些,但丛林更密。
高大的柚木和榕树交错生长,树冠层遮住了大部分月光,地面上一片漆黑。
先头部队的战士们手持开山刀在前面开路,将挡路的藤蔓和灌木砍断。
有人不小心踩到枯枝滑倒,后面的人伸手拽住他背上的背包带才把人拉了起来。
走了大约三个小时后,前方出现了一道铁丝网围成的日军哨卡。
哨卡建在两座山之间的隘口上,有一个排的日军驻守。
魏大勇让部队停下来,用夜视瞄准镜观察哨卡的布局。
哨卡正面有一挺重机枪,两侧各有一挺轻机枪,十几名日军在哨卡周围来回巡逻。
魏大勇放下瞄准镜对鲁大元低声说:“这个哨卡卡在隘口上,绕不过去。只能打。”
鲁大元招来了他的炮兵营长。
“把四门八十一毫米迫击炮推到前面来,对准哨卡给我轰三轮。注意炮弹落点别偏到山上去。”
炮兵营长立即带着炮手们在距离哨卡约八百米处架设了迫击炮底座。
四门迫击炮依次在松软的山坡上固定好炮架,炮手们蹲在地上用手臂撑住炮管调整角度。
弹药手从骡子背上卸下炮弹,小心翼翼地递给装填手。
第一轮四发炮弹同时出膛,炮弹在夜空中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划出高弧线,砸在了日军哨卡的营房和重机枪巢上。
爆炸声在隘口中震响,营房的木板被炸得碎裂飞溅,重机枪连同沙袋掩体一起被炸翻。
紧接着第二轮炮弹又到了,这一次打在了铁丝网和巡逻通道上,正在巡逻的几名日军士兵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起来又重重摔在地上。
第三轮炮弹直接砸在哨卡中央的弹药箱堆放处,引爆了堆放在那里的手榴弹和子弹。
弹药殉爆的声音像一个巨大的鞭炮摊被点燃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和爆炸声混在一起,火焰冲天而起。
三轮炮击结束后,哨卡里几乎没有还手的动静了。
魏大勇带着突击连冲了上去,在燃烧的废墟中只找到了几具尸体,其余日军已经往泰国方向跑了。
他没有下令追击,而是让工兵把哨卡彻底炸毁,然后在隘口的山体上用炸药炸了一次,制造出更大的爆炸声。
这种爆炸声在夜间能传出十几公里远,附近的日军哨卡一定会听到。
一月二十四日下午,日军第十五师团司令部接到了清迈守军发来的紧急电报。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中国军队越过缅泰边境,兵力至少两万人,正在向清迈方向推进。湄宏颂以北的边境哨卡已被摧毁。
第十五师团长名叫中村诚一,是一个矮壮的中将。
他站在清迈日军司令部的地图前面,脸色铁青。
清迈守备联队的联队长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刚刚收到的第二份电报。
“师团长,湄登外围发现了中国军队的侦察部队。
据侦察兵报告,中国军队的兵力大约在两个师左右,携带了大量迫击炮和重机枪。
目前在湄登北面约十公里处展开了散兵线,正在往湄登方向推进。”
中村诚一没有回头。
“两个师?中国军队在缅甸的兵力总共也就七八个师,哪来的两个师打清迈?他们的主力不是在曼德勒北面吗?”
联队长低头回答:“也许是周志远抽调了部分兵力对泰国方向发动牵制性进攻。
无论如何,清迈的防御力量不足以对抗两个师的中国军队。
守备联队只有不到四千人,加上后勤和机场守备人员也不到六千人。
如果中国军队真的全面进攻清迈,我们恐怕撑不过一周。”
中村诚一转过头来。
“从曼德勒方向赶来的两个联队现在在哪?”
“一个联队已经到达了南邦,另一个联队还在路上,预计明天到达南邦。两个联队加起来大约八千人。”
中村诚一沉默了很长时间。
清迈是日军在泰国北部最重要的物资中转枢纽,储存着大量从泰国南部运来的弹药、粮食和油料。
如果清迈被中国军队占领,日军在缅甸北部的补给线就全部断了。
他做出了决定。
“命令南下增援曼德勒的两个联队立即停止前进,掉头往北,赶在清迈遭到进攻之前到达湄登。
同时命令清迈守备联队全部进入外围防御阵地,所有战斗机从机场转移到曼谷方向。
告诉湄登方面的守军,无论如何都要坚持到援军到达。”
电报发出后,中村诚一又向缅甸方面军司令部发了一份报告。
报告中说清迈方向遭到了中国军队重兵进攻,请求暂缓执行第十五师团北上增援曼德勒的命令。
这份报告在当天傍晚送到了曼德勒的日军司令部。
司令官看完报告后,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他立刻就看出了清迈方向的中国军队是在佯攻。
但就算看出来了也没用,因为清迈不能丢,清迈的物资仓库里储存着足以支撑缅甸全境日军作战三个月的补给。
一旦清迈被中国军队占领,那些物资要么被缴获,要么被销毁,对日军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
他不得不命令第十五师团的两个联队留在清迈方向防守,同时从曼德勒守军中抽调一个大队南下加强密铁拉的防御。
这样一来,曼德勒正面能用来防守的兵力又少了一个大队。
司令官坐在办公桌后面,盯着墙上那张密密麻麻标注着兵力部署的地图,一言不发。
他知道周志远这一手是在用清迈当诱饵,把他手里本来就不多兵力再分出一部分去。
明知道这是圈套,他也得往里面跳。
因为不跳的代价更大。
一月二十五日凌晨四点,江淮清的第一支队在黑暗中攀爬着眉谬东面海拔一千三百多米的山峰。
山体陡峭而且没有现成的山路,尖刀连的战士们在前面用十字镐在岩石上凿出落脚点,后面的人用手和膝盖抓着凿出来的凹坑往上爬。
重机枪和迫击炮全部拆开了,由体力最好的战士分着背。
江淮清自己也背了一挺轻机枪的枪身,他走在队伍中段,手里拄着一根木棍当登山杖。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有一个战士脚下一滑,整个人从坡上滑了下去。
旁边的两个人同时伸手去抓他,但没有抓住。
江淮清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他回过头在手电筒光柱里看到山坡下方的灌木丛中有一个趴着不动的人影。
卫生员立即解下绳索往山坡下滑去,但十几分钟后卫生员爬回来时只摇了摇头。
江淮清咬了咬牙,对身后的传令兵说:“继续前进。注意脚下,不要打手电筒。”
传令兵把命令往后传递下去。
纵队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咬着牙继续往山顶爬。
清晨五点半,江淮清的第一支队终于翻过了那座山峰。
他们在山背阴面的一片洼地里集结。
战士们的军装全被汗水浸透了,有人在冰冷的山风中冻得发抖,但没有一个人生火取暖。
江淮清用望远镜观察山下眉谬据点的情形。
眉谬镇坐落在两座山之间的谷地里,一条公路从北往南穿过镇子。
日军的防御工事布满了谷地两侧的山坡,混凝土碉堡沿着山势一层一层往上建,每一层碉堡都有战壕连接。
俯瞰下去能看到碉堡里的日军士兵正在准时换岗,抽烟的烟头微光在晨雾中一闪一灭。
江淮清估算了一下,他所在的位置距离眉谬守军的指挥部大约两公里。
这个距离已经在迫击炮的射程之内了。
他扭头对炮兵连长说:“把六门八十一毫米迫击炮全部架起来,目标选日军的通讯站和炮兵阵地。等北面莫声闻那边打响了,我让你开火你再开火。”
炮兵连长应了一声,带着炮手们开始在洼地里构筑发射阵地。
与此同时,莫声闻的第三支队已经在眉谬北面的山路上摆开了进攻阵型。
六千两百名战士散开在山坡上和山谷里,展开正面将近一公里。
迫击炮排和重机枪班在步兵前面占据了有利地形。
莫声闻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日军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