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立煌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堆从后方传过来的文件和公文。
其中有一份来自军政部的密件,内容是要求远征军对周志远所部进行人员调整和整编,理由是该部在缅甸作战时间较长,需要进行休整和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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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立煌用手指着桌上的文件。
“周志远刚刚打了腊戍,全歼了日军第十八师团第一一四联队,这份战功说出去谁不佩服?
现在战斗刚结束,军政部就来催我去整编他的部队,这不是要把部队搞乱吗?”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空白的电报纸,拧开钢笔的笔帽,刷刷地写了起来。
电报内容简单明了,大概意思是:周志远所部现正处于缅北作战关键阶段,暂不适宜进行大规模人事调整。
军政部所提整编方案应待缅甸战事完全结束后再行讨论。
写完之后他把电报递给副官。
“发出去。”
副官拿着电报快步走了出去。
卫立煌靠在椅背上,慢慢抽完了整支烟,然后又点了一支,看着窗外的夜空陷入了沉思。
与此同时,在重庆的美军驻华代表团驻地,史迪威的办公室里也是灯火通明。
史迪威坐在一张宽大的木制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来自军政部的英文翻译件。
他身边站着的翻译正在逐字逐句地读给他听。
翻译读完最后一个字后,史迪威将手里的文件扔在了桌面上。
“这群人,不在战场上打败日本人,却在办公室里算计自己的同僚。
他们想干什么?阻止我们给周志远的部队提供装备和补给?”
他站起来大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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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迅速记录下他的话。
史迪威又说了一句:“另外,给我约卫立煌总指挥通一次电台电话。我要和他当面谈一谈周志远部队的事情。”
翻译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史迪威坐回办公桌后面,拿起桌上那张周志远的档案资料翻了翻。
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这个人,比所有人加起来都值钱。我可不能让别人毁了他。”
几天之后,军政部收到了来自远征军总指挥卫立煌和美方军事代表团的回复。
卫立煌的回复意思很简单,战事未结束不予调整。
史迪威的回复更直接,美援物资调配不受行政干预,并强调根据租借法案,美方保留对物资最终分配的决定权。
两份回复传到陈部长手上时,他坐在办公室里看了足足半个小时,最后将文件锁进了抽屉里。
徐文伯站在他对面,轻声问了一句:“部长,怎么处理?”
陈部长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暂时先放一放。卫立煌和史迪威同时反对,我们硬顶下去只会把事情闹大。不划算。”
徐文伯说:“可是这样一来我们的计划就要往后拖了。”
陈部长点了点头。
“拖就拖吧。有些事情急不得。但是有一件事现在就可以做,也会一直做下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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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部长笑了。
“万一被查出来怎么办?
你觉得其他人会怎么查?我们给了什么确切消息了吗?
我们只是让情报人员传了一句已经在日军那边传开的话而已。”
徐文伯不再问了,他明白这件事已经定了调子。
这个时候,他再提反对意见,就是不识趣了。
反正周志远和他没关系。
领导开心就好。
缅甸方面军总司令部里,日军高层也在开会研究对策。
缅甸方面军司令官站在会议室最前面,身后的黑板上钉着一张周志远的放大照片。
照片下方用红笔写着一行字:“支那远征军第五纵队指挥官周志远。”
司令官用一根长长的指示棒指着照片说:“这个人,仅仅在三个月内就攻克了我们多个重要据点。
第十八师团一个联队全部玉碎,第十九师团一个联队伤亡过半。帝国陆军在缅北战场上的防线被这个人打穿了。”
他的指示棒在地图上腊戍的位置上用力戳了戳。
会议室里的所有师团长和参谋长都看着那张照片,表情各异。
有的人恨得牙痒痒,有的人垂头丧气,有的人则是一脸的凝重。
司令官继续说:“根据情报部门收集的资料,周志远此人用兵有一个鲜明的特点。
他从不按照常规战术出牌,总是选择同时从多个方向发动全面强攻,用绝对优势的火力碾压我方防线。
这种打法在过去的历史战例中极其罕见,因为很少有指挥官能够同时协调多个方向的进攻节奏而不出现混乱。”
参谋长站了起来走到地图前面,用粉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箭头。
“木姐战役,此人在多个方向同时发动总攻,每个方向至少投入五千兵力,我方守军顾此失彼,各个方向的防线都在同一天内被突破。
腊戍战役更甚,此人在外围防线上同时从十一个方向压上去,每个方向都配了足够的炮兵支援。
外围的第一一四联队防线不到一天就被打穿了。”
司令官把指示棒放在桌上,两只手撑着桌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现在的局面已经很清楚了。周志远此人已经成了帝国陆军在缅甸战场最大的心腹之患。
他麾下的部队在他的带领下,几乎百战百升,此人堪称帝国之虎!
想要在正面战场上击败他和他的美械部队,以我军目前的兵力和火力水平,几乎不可能。”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没有人反驳司令官的这句话,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事实。
木姐和腊戍的战役结果已经证明了一切。
在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再坚固的工事和防线都是一堆废墟。
司令官接着说:“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参谋本部已经批准了一项特别行动计划。
由驻缅特种部队抽调最精锐的队员组成刺杀小组,潜入周志远部队的驻地附近,寻找机会将其击毙。”
参谋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念了起来。
“刺杀小组代号‘影’,由来自第六特种联队的十六名队员组成。
小组成员全部经过长达两年的特种作战训练,具备渗透、狙击、爆破、暗杀等多种作战技能。
刺杀小组携带九七式狙击步枪、一零零式冲锋枪以及定时爆炸装置。潜入方式采用夜间空降。”
司令官看着众人说:“正面打不过,那就用特种作战来解决。这支刺杀小队已经开始了针对性训练,预计半个月之内就可以出动。”
他环顾四周加重了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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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谋长补充说:“我们还在散布另一种言论,说周志远在缅甸取得的战绩是英美盟军故意扶持起来压制重庆军方的。
这个说法一出,重庆军方内部就会有人对周志远产生警惕和排斥心理。
这样一来他就很难获得来自后方的全力支持。
一个没有后方全力支持的将领,在战场上迟早会出问题。”
司令官将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所有人。
“正面作战消耗他的有生力量,特种刺杀从肉体上消灭他,舆论离间让他在政治上孤立。
这三管齐下如果能同时奏效,或许还有机会把缅甸战场的颓势扭转过来。”
他的命令下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命令刺杀小队抓紧训练,确保准时出动。
命令情报部门加大散布虚假消息的力度,把所有能利用的渠道都利用起来。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如果不能除掉周志远,缅北战场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在缅甸北部的一个偏远丛林里,有一片用竹子和木头搭建的临时营地。
营地周围是浓密的原始丛林,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通过树叶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光点。
营地中间有一块稍微平整出来的空地,空地上搭建了几排木制架子,一些穿着短褂的士兵正在架子上做引体向上。
这些人皮肤黝黑,肌肉结实,手臂上的青筋随着动作鼓起又落下。
他们就是日军驻缅特种部队第六联队的精锐队员。
日军第六特种联队联队长叫松田友和,是个四十多岁的中佐。
此人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时就以刺杀和渗透科目全优闻名,后来又在关东军情报部、华北方面军特勤课等多个特殊单位历练过,具备极其丰富的特种作战经验。
松田站在营地边缘,手里拿着一本花名册,看着正在训练的十六名队员。
这十六个人全部来自不同的基层连队,每个人都在原部队有过至少二十次正面作战的经验。
其中有八个人有过特等射手资格,六个人接受过近战格斗密集训练,还有两个人精通缅语和汉语。
松田把花名册夹在腋下,拍了拍手。
“全体集合!”
十六名队员迅速从各个训练器材上跳下来,在空地中间排成了两列横队。
他们站得笔直,双手紧贴裤缝,目视前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松田走到队伍前面,扫了每个人一眼。
“你们的刺杀目标已经确定了。此人叫周志远,是支那远征军指挥官。
根据情报,此人年纪三十岁左右,身高约一米八,身材偏瘦。
他的指挥所设在距离前线十公里左右的位置,警戒极其严密。他的周围通常有一支约两百人的警卫营负责保护。”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从远处偷拍到的周志远的照片,把它用图钉钉在了旁边的木板上。
照片上的周志远穿着一身远征军军装,站在一门缴获的日军山炮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