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温许转身去起草电报文稿。
指挥室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周志远的话。
大家相互看了一眼没有人欢呼没有人鼓掌。
他们只是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在胸膛里憋了太久太久。
腊戍战役结束的消息通过电波迅速传遍了四面八方。
各方势力的反应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都带着一种类似的情绪。
最先收到消息的是远征军总指挥部。
总指挥部的通讯参谋抄收到周志远的报捷电报后第一时间拿着电报纸快步走进了总指挥卫立煌的办公室。
卫立煌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一份美方送来的物资清单。
通讯参谋双手将电报纸递过去声音有些激动地说:“总指挥,周志远攻克腊戍了。”
卫立煌接过电报纸从上往下扫了一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里放着光。
他在桌面上用力一拍站了起来说:“周志远,好一个周志远!
第三纵队围了一个多月拿不下来的腊戍让他不到三天就给拿下来了!
二十万远征军西征缅甸这么久,从来没打出过这种仗!”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然后又拿起电报纸仔细看了一遍。
这次他看的是具体战果数字。
看着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三天的正面进攻兵力差不多但能同时从十一个方向压上去还每个方向都用优势火力开路。
这种打法我想都没想过周志远他偏偏做到了。”
他转身对通讯参谋说,回电嘉奖周志远所部,全军通报战果。
通讯参谋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消息传到中国战区时已经是十二月三十一日。
一位高级将领拿着电报站在作战室巨大的沙盘前面对一群参谋说道:“你们看到没有?
三十六门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弹炮一起开火,外围防线上的碉堡群,不到一个上午轰平了一大半。
第三纵队围了一个多月打不进去,是为什么?
是因为他们的炮兵只有十几门七十五毫米山炮。
火力不够就只能靠人命去填,填进去了还是打不进去。
现在同样的防线同样的守军,换了周志远上去,三天就拿下来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打仗打的不光是士气,不光是勇气,打的更是火力,是后勤,是补给!”
参谋们围着沙盘,看着他用手比画腊戍攻防示意图,全都沉默着没人说话。
参谋总长把手里的电报放在沙盘边上又补了一句:“这个战例你们回去好好研究。全方向齐压一力降十会,打大规模歼灭战就得这么打。”
消息传到缅甸日军总司令部时里面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默。
日军缅甸方面军司令官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手里捏着腊戍守军最后一封诀别电报。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腊戍守军已弹尽援绝外围防线全部失守镇区仅剩不足两成区域仍在抵抗。本联队决定与腊戍共存亡。天皇陛下万岁。”
司令官放下电报看着会议室里坐了一圈的师团长和参谋长们。
“第十八师团第一一四联队在腊戍全军覆没。联队长野村大佐战死。
缅北最后一道防线被中国军队突破。缅北战区已经没有可以防守的据点了。”
没有人回应他。
师团长们低头看着桌面上的文件,文件夹的封面映着窗外暗淡的光线。
司令官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腊戍一战中国军队投入的重炮群包含超过三十门一百五十毫米口径以上的榴弹炮。
外围防线上的混凝土碉堡在他们面前就像是纸壳糊的一样。
这不是战术问题,这是火力碾压:我们的军队没有同等级别的炮兵,没有同等规模的后勤补给,这场仗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记了很久的话:“从今天起我们必须面对一个事实。
我们曾经引以为傲的帝国陆军火力在中国军队的美械部队面前已经不再是优势了。”
消息传到重庆的各使馆区时反应更为复杂。
英国驻华武官收到情报后第一时间给伦敦发了一封长电。
电报里详细描述了腊戍战役的过程,最后加上了一段话:“腊戍之战的打法彻底颠覆了我们对中国军队作战能力的传统认知。
周志远指挥的部队在持续三天的进攻中展现出了高度成熟的步炮协同能力。
他们的炮兵以每门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弹炮每天至少打出五十发炮弹的强度持续轰击日军防线,三天内打出将近一万发大口径高爆弹。
他们的步兵在炮火掩护下展现了极为精准的推进节奏,所有方向的进攻同步统一,不存在任何一个方向是佯攻。
这种打法连我们的军队在缅甸战场都没有做到过。”
美国驻华军事代表团的团长则在发给华盛顿的电报里用了一个日后被广泛引用的评价:“周志远是我们在中国战区看到的最具现代化作战意识的指挥官。”
消息传到华北战场时已经是几天之后。
日本华北方面军的一名战地参谋在整理战情通报时看到了腊戍失守的报告。
他把报告递给自己的上司,说了句:“师团长,腊戍的事情您看了没有?”
师团长接过报告从头看到尾看得很慢。
看完后他把报告放在桌上摘下了军帽用手揉了揉太阳穴说:“一万两千人守三道防线支撑了三天就全军覆没。
中国军队的战斗力已经不能用以前的眼光去衡量了。”
他把军帽重新戴上然后站起来看着窗外被大雪覆盖的平原。
而在重庆的一条热闹的茶馆里老百姓围在一台收音机旁边。
收音机正在播报腊戍大捷的消息。
播音员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中国远征军经过三天激战于十二月三十日下午五时胜利攻克缅北重镇腊戍全歼守敌一万余人缴获武器弹药无数。
此役是中国远征军入缅作战以来最大的一次胜利标志着缅北日军的彻底溃败……”
老百姓们听到这一段时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有人拍着桌子大声叫好,有人站起来鼓掌。
茶馆里的伙计兴奋地端出花生米免费送给每张桌子的客人。
一个老先生站起来颤颤巍巍地举起茶杯说:“为远征军干杯!”
茶馆里所有人都举起了茶杯齐声喊道:“干杯!”
腊戍大捷的消息传遍全国的时候,周志远的名字再次进入了重庆高层所有人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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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树铭旁边坐着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叫徐文伯。
他一直在情报系统里工作。
徐文伯说出的话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周志远的情报我们已经调查过。他在山西的时候最初只指挥过一个营的兵力,后来不断扩编。
他的老部下宋少华、王远山、莫声闻、杨敬轩,这些人现在都跟着他进入了远征军序列。
他手下的部队骨干,有相当一部分都是他从山西带出来的老人。”
徐文伯打开面前的一个文件夹。
“根据我们内线报告,周志远在部队里的威望非常高。
此人打仗有一套,对下属又极其护短。
他手底下的战士不管是在战场上还是平时,都对他心服口服。”
李维国听到这里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你的意思是,他现在已经具备了拥兵自重的能力?”
徐文伯点了点头。
“不止。他在缅甸连续打了多场胜仗,美方对他也非常赏识。
据我们所知,美军驻中国军事代表团的史迪威将军曾经公开称赞他是‘中国战区最具现代化作战意识的指挥官’。
这个评价的分量,各位应该都清楚。”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了。
墙角的座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清晰得有些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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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徐文伯还是有些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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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文伯忽然从旁边补了一句:“可是美方那边怕是不好说话。史迪威此人性格极其强硬,他看周志远顺眼,恐怕不会轻易松口。”
李维国也说:“远征军总指挥卫立煌此人也是出了名的护犊子。
周志远在战场上打出了战绩,他绝对不会同意我们动周志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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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角的座钟敲了十一下,夜色已经深了。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散去,只留下了徐文伯和陈部长两个人。
徐文伯收拾着面前的文件,压低声音说:“部长,有件事刚才我没有在会上说。我们在远征军内部布置的人报告了一个细节。
周志远部第六支队的支队长西村厚也是从日军投诚过来的,整个第六支队绝大部分都是投降的日军士兵。
这些人跟着周志远打仗比国军还卖命。这样的部队在我们这里还从来没有过。”
陈部长皱紧了眉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去查清楚这些投降的日军到底有多少人是真心归附的,有多少人是迫不得已的。
这件事如果利用好了或许能够成为打击周志远的一张底牌。”
徐文伯点了点头,夹着文件袋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部长一个人站在地图前面。
他盯着地图上缅甸的位置看了很久,眼神里翻涌着什么看不清楚的东西。
远征军总指挥部的办公室设在一座双层小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