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支队在十二月二日当天行军了将近四十公里,穿越了两条深谷和三道山脊,在十二月三日上午抵达了距离木姐西北方向约二十公里处的一个小村子。
村子叫芒坎,只有十几户人家,村里的缅甸老百姓早就跑光了,只剩下空荡荡的高脚屋和被遗弃的耕牛。
方国瑜在芒坎村外围布置了防御阵地后,派出侦察排往东面和南面探查日军动向。
侦察排在芒坎村南面约五公里处发现了一支日军的运输队,正在从木姐方向往北运送弹药和粮食。
侦察排长叫孟铁山,他带着三十多个侦察兵趴在路边的竹丛里,观察运输队的规模和护卫兵力。
运输队有八辆骡马大车和两辆卡车,护卫兵力大约有一个小队五十多人,配备两挺轻机枪。
孟铁山用步话机向方国瑜报告了情况:“支队长,发现日军运输队,八辆大车两辆卡车,护卫兵力约一个小队,距离芒坎五公里。”
方国瑜问清楚了位置后说:“吃掉它,不能让它把补给送到松本手里,你带侦察排绕到运输队前面切断退路,我派三营正面压上去。”
孟铁山带着侦察排从竹丛中钻出去,利用丛林和丘陵的掩护绕到了运输队南面约一公里处的一座小石桥上。
他们在石桥下埋设了炸药,然后埋伏在石桥两侧的灌木丛里等着。
三营从运输队北面沿着土路压上来,距离运输队约八百米时被日军发现了。
日军护卫小队立即在路两边展开,架起两挺轻机枪朝北面开火。
三营的战士们迅速散开,利用路两侧的田埂和沟渠作为掩体往前推进。
步兵班的勃朗宁自动步枪手趴在田埂边沿上和日军的轻机枪对射,步枪手从两侧迂回包抄。
日军押运的指挥官下令调转马头,准备往南撤退。
大车和卡车在狭窄的土路上调头不容易,骡马受惊后拉着大车乱窜。
卡车司机着急地猛打方向盘,车轮陷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动弹不得。
日军护卫小队勉强撑了十几分钟,在三营的火力压制下伤亡了二十多个人,剩下的士兵护着两辆卡车往南撤。
卡车沿着土路跑到石桥前面时,孟铁山按下了引爆器手柄。
埋在石桥下的炸药包炸了。
爆炸把桥面炸塌了一大截,碎石和桥板的碎块飞起来,然后砸在卡车的发动机盖上。
第一辆卡车紧急刹车,车轮抱死在土路上滑出了两道黑印,车头在桥面断裂处前面一米多的地方停住了。
第二辆卡车刹车不及,撞上了第一辆卡车的尾部,两辆车挤在一起堵在桥上。
孟铁山从灌木丛里站起来,手里的汤姆逊冲锋枪对准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打了一个长点射。
子弹穿透了驾驶室的车门和车窗玻璃,驾驶员和副驾驶被子弹打死在座位上。
侦察排的战士们从两侧冲出来,往卡车车厢里扔了手榴弹。
手榴弹在车厢里爆炸,炸死了车上剩余的护卫士兵,同时引燃了车厢里的弹药箱。
弹药箱里的子弹在高温中开始殉爆,噼里啪啦的声响在桥面上响了将近两分钟。
运输队被全歼了。
八个赶骡马的缅甸民夫在交火中死了一半,剩下的四个人躲在路边瑟瑟发抖。
方国瑜让会缅甸语的翻译上去安抚他们,问清楚了木姐守军的情况。
民夫们说木姐现在有差不多七八千日军,每天都在修工事挖战壕,镇子周围的山上全是日本兵。
除了日本兵还有几百个缅甸独立军的士兵,但这些人战斗力不强,主要是在后方帮着搬东西修工事。
方国瑜把情报汇总后用电报发给了周志远。
十二月四日下午,松本大佐带着残部终于走出了丛林,到达了木姐西北面约十五公里处的一个山谷。
走出丛林的部队已经不像一支部队了,倒像是一群逃难的难民。
士兵们军装破破烂烂,脸上和手上全是蚊虫叮咬的包,很多人光着脚,军靴在丛林里走烂了就扔掉了。
松本本人也瘦了一大圈,两颊凹陷下去,颧骨突出。
他用望远镜观察木姐方向,看到了木姐周边的日军阵地和工事。
说话的力气恢复了一些,命令部队加快速度往木姐前进。
只要进了木姐,就可以和守军汇合,重新组织防御。
但他不知道的是,谢长顺的第五支队已经在他到达木姐之前切断了木姐往东的公路。
鲁大元的第六支队也占领了木姐南面的一处高地,堵住了从木姐往南的所有小路。
木姐的日军守军指挥官是日军第三十三师团所属步兵第二一三联队的联队长山形大佐。
山形在十二月三日接到了松本残部即将到达木姐的消息,他派出了一个大队的兵力往西北方向接应。
但接应部队在木姐西北面十公里处遭遇了方国瑜第二支队的阻击。
方国瑜的第二支队在芒坎村附近的休整后继续往东南方向推进。
十二月四日上午在一处山脊上遇到了山形派出的接应大队。
双方在山脊上打了一场遭遇战。
第二支队的三个团在山脊北侧展开,山脊南侧是日军接应大队的约一千两百人。
遭遇战从上午九点打到下午两点。
方国瑜的部队占据了制高点的优势,三团在正面顶住日军的冲击,一团从左侧迂回到日军侧翼,二团从右侧包抄日军的后方。
日军接应大队的指挥官发现自己的两翼和后方都出现了远征军部队,打了一个半小时后阵型就开始散乱了。
方国瑜抓住时机命令全线压上去,步兵班组以交替掩护的方式往前推进,勃朗宁自动步枪和轻机枪提供持续火力掩护,步枪手从各个方向向日军阵地冲击。
日军接应大队的士兵在后路被切断的情况下抵抗了一阵子,但很快就在远征军优势火力下崩溃了。
山脊上留下了三百多具日军的尸体,剩下的日军放弃了接应松本的任务,往木姐方向撤退。
方国瑜没有追,而是继续在山脊上修筑防御阵地,阻止松本残部从西北方向进入木姐。
松本大佐在十二月四日傍晚得知接应部队被击退后,意识到自己的残部已经不可能顺利进入木姐了。
他站在山谷边缘,看着木姐方向的落日余晖,沉默了很久。
参谋长高桥少佐走到他身边低声说:“联队长,接应部队被打退了,往木姐的路被堵死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松本盯着木姐方向没有回答。
过了半天才开口:“让部队在丛林边缘休整一晚,明天凌晨趁夜色从东南方向绕过去,走山脊线避开中国军队的封锁。”
十二月五日凌晨三点,松本残部约两千一百人从山谷里出发,沿着丛林边缘往东南方向摸黑行军。
他们的目标是绕过方国瑜第二支队的防线,从东南方向靠近木姐。
行军速度很慢,一路上不断有掉队和生病的士兵倒下。
松本没有停下来等任何人,只是拄着军刀一步一步走在队伍最前面。
十二月五日上午八点,松本残部的尖兵在距离木姐东面约八公里处和谢长顺第五支队的巡逻队接上了火。
谢长顺的第五支队已经在木姐东面的公路上构筑了防线。
防线包括公路两侧的散兵坑、机枪掩体、反坦克壕沟和雷区。
谢长顺本人一大清早就在前沿观察所里用炮队镜观察东面的情况。
巡逻队和松本残部交火后,谢长顺放下炮队镜对身边的团长们说:“松本终于露头了,这次不能再让他跑掉。”
他命令一团从正面压上去,二团从公路左侧的山坡上迂回,三团和支队直属炮兵连留守防线防止松本突破。
松本残部在交火后迅速散开,利用路边的沟渠和灌木丛进行抵抗。
但松本的部队已经在丛林里走了将近一个星期,弹药每个人只剩十几发子弹,手雷平均两个人一颗,重武器在撤退时就全部炸毁了。
他们面对的是弹药充足、火力强大的第五支队。
谢长顺的一团在公路上展开后,先是用八十一毫米迫击炮对松本残部占据的沟渠区域进行了五分钟的密集炮击。
迫击炮炮弹在沟渠里和灌木丛中炸开,破片和冲击波将松本残部的防线撕开了多处缺口。
炮击结束后步兵班组开始往前推进,勃朗宁自动步枪手和M1加兰德步枪手以火力压制的方式掩护步兵冲锋。
松本残部在密集的火力下伤亡迅速增加。
一名大队长跑到头破血流地报告说部队快顶不住了,弹药快打光了。
松本站在一棵大树后面,脸上全是硝烟的黑色痕迹。
他咬着牙看了木姐方向一眼。
“往南撤,走山路绕过芒友往腊戍方向撤。”
残部在松本带领下脱离接触,往南面山地撤退。
谢长顺看到日军往南跑,一面命令部队追击,一面向周志远报告松本残部改变方向往南逃跑。
周志远在指挥部里收到报告后对刘温许说:“松本往南跑也跑不远,腊戍方向有第十八师团在隘口被段祺康拦着进不来,松本翻山越岭没有补给支撑不了几天,让鲁大元的第六支队在南面等着他。”
鲁大元的第六支队在此之前已经占据了木姐南面的高地。
鲁大元在第五纵队里话不多,做事很沉稳。
他把南面防御工事修得非常扎实,三个团占据了三个相邻的山头,山头之间用战壕和交通壕相连,重机枪和迫击炮的射界互相覆盖,没有任何死角。
十二月六日上午,松本残部约一千七百人在木姐南面约十二公里处撞上了第六支队的防线。
鲁大元没有立刻全面开火,而是等到松本残部全部进入火力覆盖范围后才下令所有武器同时射击。
十二挺M2重机枪和二十四挺M1919A4重机枪从三个山头上同时开火,子弹形成了交叉火力网,将松本残部的行军队列笼罩在一片弹雨中。
迫击炮阵地上的十六门八十一毫米迫击炮也同时开火,炮弹以每分钟十二发的速度砸向地面。
松本残部在这种密度的火力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士兵们在弹雨中四散奔逃,但无论往哪个方向跑都有子弹和弹片追着打。
松本本人在弹雨中被一块迫击炮弹的弹片击中了腹部,军刀脱手掉在地上。
他的通信兵和参谋们试图把他拖到一块石头后面,但通信兵在拖动松本时被一发重机枪子弹打穿了脖子倒在了松本身上。
高桥少佐趴在地上爬到松本身边,看到松本腹部的伤口里流出深红色的血和发青的肠子。
松本的眼睛睁着,嘴唇在动。
高桥把耳朵凑过去,听到松本说了两个含糊不清的字眼,然后松本的瞳孔散开,停止了呼吸。
高桥少佐从松本手里抽出南部式手枪,装上弹匣拉上套筒,跪在地上用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扣动扳机时手枪卡壳了。
高桥愣了一秒钟,然后重新拉了套筒把卡住的子弹退出来,再次抵住太阳穴扣动扳机。
这一次枪响了。
松本的残部在南面高地前面死伤了超过一千两百人,剩下的五百多人有的在混乱中跑进了丛林,有的放下枪举手投降了。
第六支队的战士们从山头上下来清点战果时,整个山谷里到处是日军的尸体,灌木和草地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迹。
十二月七日,失去了松本残部支援的木姐守军陷入了第五纵队各支部队的层层包围中。
北面是江淮清的第一支队和方国瑜的第二支队,东面是谢长顺的第五支队,南面是鲁大元的第六支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