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射编队领队的大尉通过无线电向佐佐木报告:“发现地面大量步兵目标,隐蔽在丛林和灌木中,正在遭到我编队火力压制。”
佐佐木命令护航编队保持高空警戒,同时让扫射编队继续压制地面目标。
就在这时,南皮河西岸高地上的赵铁柱在防空营阵地上用双筒望远镜锁定了低空掠过山谷的日军战斗机。
二十门博福斯四十毫米高射炮的炮口跟着观测手报出的目标位置转动,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套住了一架正从北往南低空飞来的中岛九七式战斗机。
博福斯高射炮是瑞典博福斯公司在三十年代研发的四十毫米口径高射炮,采用弹夹供弹,每个弹夹装四发炮弹,理论射速每分钟一百二十发。
炮弹装有触发引信和自毁引信,自毁距离四千五百米。
赵铁柱把望远镜往下一压大声吼道:“目标低空战斗机,高度三百米,距离一千两百米,引信设定两秒,高爆弹,全营齐射!”
观测手们报出提前量数据,瞄准手调整了高低机上的刻度,装填手已经把四发炮弹的弹夹插进炮膛。
赵铁柱把手里的红色信号旗往下一挥。
二十门博福斯高射炮和十六挺M2高射机枪同时开火了。
高射炮炮口喷出半米多长的火舌,炮弹带着密集的咚咚声脱膛而出,射向天空。
四十毫米高爆弹在预定的两秒引信延迟后在空中爆炸,在日军飞机编队前方和中间炸开了一朵朵黑烟团。
弹片在空中呈球形向四周高速飞散,密集的弹幕瞬间覆盖了一大片空域。
M2高射机枪打出的十二点七毫米曳光弹拖着一道道亮红色的弹道直窜天际,弹链上每隔四发就有一发曳光弹,远远看过去像是有人从地面往天空挥洒一串串发亮的珠子。
日军扫射编队被突然出现的密集防空火力打了个措手不及。
领队的大尉驾驶的那架中岛九七式战斗机飞在最前面,第一轮高炮齐射的弹幕就在他的飞行航线正前方爆炸。
大尉猛地拉杆试图最大角度爬升躲避弹幕,但飞机的爬升速度赶不上炮弹爆炸的方向。
一发四十毫米高爆弹在距离飞机右侧机翼大约三米的位置爆炸,弹片打穿了机翼蒙皮,撕开了好几个拳头大的窟窿,翼肋暴露在气流中发出尖锐的啸叫。
大尉感到飞机右侧一阵猛烈的震颤,操纵杆变得异常沉重,飞机开始向右侧漂移。
他一边用全身力气压住操纵杆一边对着无线电喊道:“地面有大量高射炮!所有人拉高拉高!”
但跟在后面的编队已经来不及全部躲开了。
第二架中岛九七式被一发四十毫米炮弹直接命中了发动机整流罩。
炮弹的触发引信在撞击的瞬间引爆了弹头,爆炸在发动机前部炸开了一个脸盆大的破口,气缸体和活塞连杆被炸得碎片乱飞,发动机润滑油和冷却液同时泄漏,黑色的浓烟从发动机罩的缝隙里冒了出来。
螺旋桨在失去动力后变成了风车旋转,转速越来越慢。
飞行员试图放下起落架迫降,但发动机彻底停转后飞机失速,机头往下一栽朝着山谷底部的公路砸了下去。
飞机撞在公路上滑出去五十多米,机身和机翼在地面上摩擦产生了大量火花,油箱破裂后航空汽油洒了一路,下一秒火光轰的一声窜起来,整架飞机在滑行中被大火吞没,飞行员没能从座舱里爬出来。
第三架中岛九七式被高射机枪的十二点七毫米子弹打中了座舱盖。
M2高射机枪的子弹穿透力极强,在两百米的距离内可以打穿二十毫米的均质钢板。
子弹穿过机舱盖的有机玻璃打进了座舱,飞行员胸口连中三发,身体被打得向后撞在座椅靠背上,失去控制的飞机以将近四十五度的俯冲角一头扎进了山谷右侧的山坡树林里,飞机爆炸后燃烧的汽油引燃了一小片树林。
日军扫射编队在短短一分多钟内被击落了三架战斗机,其余十五架飞机慌忙拉起机头以最大爬升率逃离低空空域。
领队的大尉拖着被打坏的飞机勉强拉到了一千米高度,他检查了飞机状态后发现右侧副翼和水平尾翼都被弹片打伤了,飞机只能勉强维持平飞。
他向佐佐木报告:“遭遇地面高射炮伏击,扫射编队损失三架,一架受伤。地面防空火力密集,请求改变战术。”
佐佐木在四千米高空也看到了防空炮弹在空中炸开的烟团,他咬了咬牙命令轰炸编队从高空对防空炮阵地进行水平轰炸。
十几天前他在腊戍机场的简报会上就听情报官说过中国远征军装备了美制博福斯高射炮,但他没想到会在南坎北面遇到。
博福斯高射炮的射高可以达到四千五百米,高射机枪的有效射高也有一千五百米,日军飞机不管是低空扫射还是中空轰炸都在这些防空武器的覆盖范围内。
佐佐木调整了战术,让八架护航战斗机从四千米俯冲下去专门攻击防空炮阵地,轰炸编队从三千米水平轰炸,牺牲精度换取高度,避免被高射炮火力覆盖。
八架中岛九七式护航战斗机脱离编队开始俯冲。
战斗机以将近七十度的俯冲角从四千米的高空冲向地面,速度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急剧提升,很快就超过了每小时五百公里。
飞机在俯冲过程中发出尖锐的啸叫声。
地面上的赵铁柱看到高空的日军战斗机开始俯冲后立即命令防空营调整射击目标。
“放弃低空目标!高射炮全营转为对俯冲战斗机拦阻射击!引信设定零点五秒,发射榴霰弹!”
榴霰弹是博福斯高射炮专门对付低空和俯冲目标的弹种,弹头内部装有三千多颗直径六毫米的钢珠和少量炸药,引信触发后炸药将钢珠以极高的速度喷射出去形成一片密集的弹幕。
博福斯高射炮的炮手们迅速更换了榴霰弹弹夹,瞄准手把高低机调到高角度,瞄准了正从高空俯冲下来的日军战斗机编队。
炮口仰起六十五度,计算好提前量后赵铁柱再次挥下了信号旗。
二十门高射炮同时开火,炮弹带着尖锐的啸声射向正在俯冲的日军战斗机。
榴霰弹在高空炸开后钢珠以超音速向四周飞射,在空中形成了一片肉眼可见的灰色弹幕。
日军俯冲战斗机撞进了这片弹幕中。
一架中岛九七式的左侧机翼被十几颗钢珠打中,蒙皮被撕出了无数小洞,翼梁也被打断了,飞机在高速俯冲中机翼突然断裂,半边机翼从根部撕裂飞了出去,飞机打着转一头栽向地面摔在南皮河东岸的稻田里,撞击的巨大冲击力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直径二十多米的大坑。
另一架中岛九七式的发动机被钢珠击穿了散热器,冷却液瞬间流光,发动机温度急剧升高,汽缸烧红了之后活塞卡死,发动机冒出了滚滚黑烟。
飞行员赶紧拉起机头退出俯冲,但飞机已经失去了动力,只能靠滑翔寻找迫降场地。
他勉强飞到了瑞丽河上空,在河边的沙洲上迫降。
飞机在沙洲上滑行了几十米后起落架陷进了松软的沙子里,机身往前一翻,螺旋桨打在沙地上折弯了,飞机的尾部翘起来又重重地砸回沙洲上。
飞行员解开安全带从歪倒的座舱里爬出来,一瘸一拐地往南岸的日军阵地跑去。
剩下的六架护航战斗机被迫中止了俯冲攻击,拉起机头躲开防空弹幕绕到西面重新编组。
佐佐木的脸色在飞行面罩下面变得铁青,他的防空压制战术被打乱了,地面防空火力比他预计的要强得多。
他调整了命令,让轰炸编队在高射炮有效射高边缘从三千五百米高度进行水平轰炸,同时命令扫射编队剩余的飞机重新编队从东面绕过去攻击山谷深处隐蔽的部队。
日军轰炸编队拉起到三千五百米,这个高度已经接近博福斯高射炮的有效射程上限。
十八架川崎九九式轰炸机在三千五百米的高度重新组成三个编队,瞄准了防空炮阵地所在的高地。
赵铁柱看到日军轰炸机升高了高度后骂了一声,这个高度他手里的博福斯高射炮虽然还能打到,但命中概率下降了不少。
他对全营下令:“连续射击,别让他们进入投弹航线!”
炮手们以最快的速度更换弹夹,装填手把弹夹从弹药箱里抽出来插进炮膛,退弹壳的铁槽里弹壳叮叮当当地往外掉,在炮位后面堆成了一小堆。
炮管温度在连续射击后急剧升高,有的炮管已经微微发红。
炮手把水桶里的水泼在炮管上,水碰到滚烫的炮管瞬间变成白雾嗤嗤地蒸腾。
日军轰炸编队在不断爆炸的防空弹幕中强行进入了投弹航线。
防空弹幕在轰炸机编队四周炸开,弹片击中了多架飞机的机身和机翼,川崎九九式轰炸机的铝蒙皮被打出了密密麻麻的窟窿。
但九九式轰炸机的结构比较坚固,只要没有被直接命中要害部位就能够坚持飞行。
一架轰炸机的尾部被打中了,方向舵的蒙皮被弹片削掉了一大块,操纵索暴露在外,飞机开始左右摇晃。
飞行员使尽全力稳住飞机,投弹手在飞机剧烈颠簸中勉强瞄准了高地投下了炸弹。
十八架轰炸机把七十二枚炸弹扔在了高地和周围的水稻田里。
炸弹密集地砸了下来,赵铁柱的防空营阵地在爆炸中被炸得泥土飞溅。
一发炸弹砸在距离一门博福斯高射炮不到十米的位置爆炸,冲击波把那门炮连同炮手一起掀翻在地。
四个炮手被弹片和冲击波击倒,两个人当场牺牲,另外两个人被炸伤,其中一个的左腿被弹片打断了。
旁边的弹药手冲上去把受伤的炮手拖出炮位,另外一组预备炮手立即补上去重新操作那门还能用的高射炮。
另外一发炸弹落在高射机枪阵地上,机枪射手和副射手被炸飞了出去,一挺M2高射机枪的枪架被炸弯了,机枪歪倒在地上。
旁边的机枪手把阵亡战友的遗体抱到一边,自己坐上射手位置重新架好另一挺高射机枪继续对空射击。
赵铁柱的左臂被弹片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鲜血从撕破的军装袖子里渗出来染红了整条袖子。
他用右手撕开急救包把绷带胡乱缠在伤口上,缠紧了之后用牙齿咬住绷带打了个死结,又拿起望远镜继续搜索天空。
他用沙哑的嗓音对通讯兵喊道:“老子不管他妈的有多高,盯死那些轰炸机,让他们知道咱们的高射炮不是摆设!”
在赵铁柱的防空营和日军轰炸机激烈交火的同时,盟军的战斗机编队正在全速赶往战场。
第十四航空队第四十九战斗机大队的十二架P-40战斗机在克劳福德上校的率领下已经飞到了南坎西面约四十公里处的空域。
克劳福德从座舱里看到前方天空中升起了大片的烟柱,那是地面上被炸毁的骡马和车辆燃烧后升起的黑烟。
他对编队下令:“敌机就在前方,放下副油箱准备战斗。”
十二架P-40战斗机同时扔掉机腹下方的副油箱,飞机轻了将近五百公斤后机动性能完全释放出来。
克劳福德把发动机油门推到底,螺旋桨转速飙升到每分钟三千转,飞机速度从巡航的每小时四百五十公里提速到五百五十公里。
他用无线电呼叫保山起飞的第三战斗机中队,询问他们的位置。
第三战斗机中队长史蒂夫·汉密尔顿少校回复说他们已经从东面接近战场,预计五分钟后到达,八架P-40战斗机全部状态良好。
克劳福德说:“我从西面进入攻击位置,你从东面夹击。我们已经看到日军轰炸机正在轰炸地面目标,高度三千五百米左右,护航战斗机分散在高空和低空。我们先打轰炸机。”
汉密尔顿表示明白。
克劳福德带着十二架P-40从西面以略低于日军轰炸机的高度靠近,利用阳光的掩护避免过早被日军发现。
他命令编队分成两个六机编队,第一编队由他亲自带领从日军轰炸机编队的左后方切入,第二编队从右侧包抄。
日军护航战斗机很快发现了从西面逼近的P-40编队。
佐佐木接到报告后立即命令剩余的护航战斗机和扫射编队放弃对地攻击,全部转向迎击盟军战斗机。
他带着十五架中岛九七式战斗机从四千米高空俯冲下来,企图从上方压制P-40。
中岛九七式战斗机的俯冲速度在日军陆军战斗机里算是不错的,机身轻巧爬升率也好,低空格斗性能比P-40强。
但P-40的俯冲速度比中岛九七式快得多,机身是全金属应力蒙皮结构,比中岛九七式的半硬壳钢管布蒙皮结构更结实,俯冲稳定性更好。
克劳福德看到日军战斗机从高空俯冲下来后没有选择拉高迎击,而是继续保持高度直扑日军轰炸机编队。
他对着无线电说:“保持速度,咬住轰炸机,别管高空那些零战。”
P-40编队以将近每小时五百七十公里的速度从日军轰炸机编队的侧后方切入。
克劳福德驾驶飞机从一架川崎九九式轰炸机的后下方接近,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套在了轰炸机的右发动机短舱上。
两机距离拉近到三百米时克劳福德按下了操纵杆上的机枪按钮。
六挺十二点七毫米勃朗宁航空机枪同时开火。
枪声在发动机的轰鸣中显得很闷,子弹以每分钟每挺八百五十发的射速倾泻而出。
十二点七毫米的穿甲燃烧弹拖着明亮的弹道飞向日军轰炸机,打在了右发动机短舱和后机身连接处。
子弹穿透了薄铝蒙皮打进了发动机短舱内部,击中了滑油散热器和燃油管路,燃烧弹的燃烧剂点燃了泄漏的航空汽油。
日军轰炸机的右发动机短舱轰的一声窜出了大火,火焰从发动机整流罩的缝隙里往外喷。
飞机的右翼在大火的烧灼下铝蒙皮开始熔化,翼肋暴露出来。
轰炸机机长感到飞机猛地向右偏转,他拼命把操纵杆往左压但飞机的偏航力矩太大根本压不住。
他对机舱里的机组成员大喊:“右发着火了!快关掉右发供油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