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卫排没什么抵抗就被缴械。
但八连和九连的驻地却遇到了麻烦。
这两个连的连长是卢宪高的铁杆，早就得到了要“警惕内部叛乱”的暗示。
当看到姚程律带部队冲过来，并喊话让他们放下武器时，八连长不仅不听，反而命令部队开枪抵抗。
“弟兄们！姚程律造反了！给我打！”八连长躲在掩体后面声嘶力竭地喊。
“哒哒哒！”九连的机枪也响了起来，子弹泼水般扫向姚程律他们。
姚程律被迫下令还击。三十四团二连、三连的战士也都是老兵，立刻依托地形，用机枪和步枪进行压制。双方在旅部外的空地和营房间展开了激烈交火。
枪声、爆炸声、呐喊声瞬间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子弹在黑暗中拖出亮线，手榴弹爆炸的火光不时闪现。
“八连九连的兄弟们！不要为卢宪高卖命了！他跟阎锡山勾结，要拉着你们去当投降派！打鬼子才是正道！放下枪，我们是一家人！”姚程律一边指挥战斗，一边让战士们喊话。
但对方的火力丝毫没有减弱，反而有组织地试图向旅部方向突击，显然是想救出卢宪高。
战斗陷入僵持。姚程律心里着急，他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如果让八连九连冲进来，或者惊动了附近其他还没完全掌控的部队，局面就可能失控。
就在这时，旅部方向突然响起了卢宪高通过喇叭喊话的声音：“八连！九连！别打了！我是卢宪高！我命令你们，立刻停止射击！放下武器！这是命令！”
原来，李喻恒控制了电台室后，找到了喇叭，把被捆着的卢宪高押到了话筒前。
卢宪高的声音一响起，八连九连那边的枪声明显一滞。
很多士兵听到了旅长的声音，而且语气不对，攻击的意志动摇了。
“连长……是旅长的声音？”
“旅长好像被他们抓了？”
士兵们议论纷纷，射击变得稀疏起来。
八连长气急败坏：“别听他的！那是被逼的！给我继续打！”
但军心已乱。九连长犹豫了一下，喊道：“兄弟们，先停火！问问怎么回事！”
趁此机会，姚程律果断命令部队发起一次短促突击。
二连的战士端着刺刀，在机枪掩护下猛地扑了上去。
八连九连的士兵本来就被卢宪高的喊话弄得不知所措，看到对方凶狠地冲上来，抵抗意志瞬间崩溃。
不少人掉头就跑，八连长连毙了两个逃兵也没能阻止溃散。
姚程律带人冲进八连驻地，很快控制了局面，抓获了企图化装逃跑的八连长和九连长。
经过清点，八连九连伤亡二十余人，姚程律这边也付出了十多人伤亡的代价，但总算解决了独七旅内部最大的隐患。
几乎是旅部这边枪声响起的同时，二十团驻地也乱了起来。
杨叶澎带着十九团一个排的兵力，以及二十团三营营长掌握的一个连，直接闯进了二十团团部。
团长王凤山正在睡觉，被从被窝里拖出来时还懵着。
“王团长，对不住了。奉纵队命令，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刘武铭、卢宪高等人阴谋叛变，已被逮捕。为了防止部队发生混乱，需要你配合工作。”
杨叶澎语气还算客气，但手里的枪口毫不客气地对着王凤山。
王凤山看了看杨叶澎身后全副武装的士兵，又看了看自己房间里几个同样被控制住的警卫员，脸色变了几变，最终长叹一声：“我早知会有这么一天……叶澎主任，我配合，我配合。
但我得说清楚，我跟刘武铭他们不是一伙的，我没想叛变，我只是……只是想保存咱们这个团。”
“这些话，你跟雷政委去说。”杨叶澎一摆手，“带走！先看管起来！”
控制住王凤山，杨叶澎立刻以团长“召见”的名义，将二十团各营营长、教导员召集到团部。
人到齐后，他直接亮明了情况：刘武铭、卢宪高阴谋叛变证据确凿，已被纵队逮捕；
王凤山团长暂时隔离审查；
现在由他，奉纵队政委雷正初和政治部主任刘汤白之命，临时负责二十团指挥，带领部队向纵队靠拢，准备应对阎军进攻。
大多数营连干部都知晓当前形势的严峻，对刘武铭等人早有不满，此刻见大局已定，纷纷表态支持。只有一营长和二营长与王凤山关系较深，有些犹豫。
杨叶澎也不强迫，只是说：“愿意跟我走的，现在回去集合部队，带上武器装备和必要物资，一小时后出发。不愿意走的，可以留下，但武器必须上交，不能带走一枪一弹。”
最终，一营长和二营长见大势已去，也只得同意服从命令。
二十团除极少数王凤山的亲信被看管起来外，大部分队伍被成功拉出。
当杨叶澎带着二十团的队伍，在风雪中赶到卧虎湾附近与刘汤白汇合时，天已经快亮了。
雪下得更大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刘汤白站在路边，看着蜿蜒而来的队伍，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迎上去，用力拍了拍杨叶澎的肩膀：“叶澎，干得漂亮！二十团基本拉出来了？”
“拉出来了！”杨叶澎抹了一把脸，“除了王凤山和他的几个亲信，部队都带出来了。就是人心还有些不稳，需要赶紧做工作。”
“雷政委已经下令，部队向岚县转移。边走边整顿。”刘汤白边说边走。
第443章 奉命北上，决战晋西北
雪下了一整夜，到后半夜才渐渐停住。
卧虎湾及周边几个村子却几乎无人入睡。
缴械、整编、清理、转移……雷正初站在司令部院子里，不断有通讯员跑来报告各方情况。
“报告政委，刘家垣方向，二〇三旅旅部反动军官已全部控制，部队初步稳定，刘汤白主任正在组织甄别和动员！”
“报告政委，独七旅旅部及顽抗之八连九连已被姚程律部解决，李喻恒主任请示下一步行动！”
“报告政委，刘仰桥主任已押解刘武铭等首犯返回，现看押在西院。”
“报告政委，杨叶澎主任成功带出二十团大部，正向我方靠拢，途中收缴零星抵抗武装三股，毙伤五人，俘虏十七人。”
雷正初裹紧身上满是霜雪的大衣，听着一条条汇报，脸上凝重之色稍缓，但眉头依旧紧锁。
内部清理初步成功，但这只是第一步。
外围，赵承绶和郭宗汾的数万大军正虎视眈眈。
四纵队刚刚经历内乱，人心未稳，部队建制也被打乱，几千人暴露在冰天雪地之中，随时可能被敌人重兵围歼。
“政委，金如敏副主任派人回来了！”一个混身是雪的警卫员领着一名同样满身冰霜的战士跑了进来。
那战士冻得嘴唇发紫，见到雷正初，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裹的信件，双手递上：“政委，金副主任的报告！他已经抵达岚县王狮，见到罗贵波同志了！”
雷正初接过信件，撕开油布，借着警卫员提来的马灯，迅速阅读起来。
信件是晋西北区党官员罗贵波亲笔所写，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在紧急情况下写的。
信中首先肯定了雷正初他们果敢清除内部叛徒的行动，指出这是保存四纵队革命力量的关键一步。
接着，信中传达了中共晋西北区党委的紧急指示：鉴于阎锡山已决心以武力解决新军，冲突不可避免，区党委命令决死四纵队，务必立即脱离当前险境。
命令部队向岚县、静乐方向转移，向活动在那里的八路军彭绍辉三五八旅靠拢，以求部队休整、巩固，并协同作战。
信中特别强调，转移要快，行动要隐秘，尽量避免与敌主力过早接触。
区党委已紧急联络三五八旅，要求他们派部队接应。同时，区党委也指示其他新军和游击队，加强对敌袭扰，牵制敌人兵力。
信的最后，是一连串具体的部署建议和几个可能的接应地点坐标。
雷正初看完，心中稍定。
有了区党委的明确指示和接应，转移的方向和目标就清晰了。
他将信仔细折好，对那名送信的战士说：“辛苦了，先去喝口热水，吃点东西。”
然后，他转向身边的作战参谋：“立即传达命令：一、各部队迅速归拢整顿，收缴的武器弹药统一分配，优先装备可靠连队。
二、重伤员和重要缴获文件，由刘仰桥同志组织可靠力量，先行向岚县方向转移，寻找地方党组织安置。
三、主力部队，拂晓前必须完成集结，以独七旅三十四团（姚程律部）、二〇三旅十九团（刘汤白部）及纵队直属队为前卫，二十团（杨叶澎暂时指挥）和独七旅其余整顿后部队为后卫，向西北方向，经方山、岚县交界地区，全速向彭三五八旅活动区域靠拢！
四、行军途中，加强侦察警戒，遇到小股敌人，坚决消灭；遇到敌主力，则绕行规避。总原则是快走，快到，保存有生力量！”
“是！”参谋记录下命令，转身跑步离去。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
刚刚经历了一场内部风暴的决死四纵队各部队，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火把在雪地里晃动，人影幢幢。
口令声、马蹄声、车辆辚轳声、战士们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被俘的反动军官们被集中看管，随军行动。
绝大多数士兵在政工干部们的宣传和动员下，明白了事情的真相——不是八路军和新军要内讧，而是阎锡山和内部的叛徒要消灭他们。
很多原本迷茫的士兵，情绪逐渐稳定下来，跟着队伍默默整理行装。
他们很多人参加新军是为了打日本鬼子，现在上级告诉他们，阎锡山要投降，要消灭抗日的队伍，他们自然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一边。
天色微明时，部队勉强完成了初步整顿和编组。
来不及详细清点人数和装备，甚至来不及为内部冲突中死伤的同志举行一个像样的告别仪式，长长的队伍就踏着积雪，悄然离开了卧虎湾一带，向西北方向的群山深处开进。
寒冷、疲惫、紧张，交织在每个人心头。
几乎就在决死四纵队顶着风雪艰难转移的同时，位于晋西北更核心区域的岚县王狮，晋西北区党委驻地，气氛同样紧张到了极点。
简陋的土坯房里，煤油灯冒着黑烟。
区党官员罗贵波，副书记兼军事部长赵林，还有几个主要负责同志，围在一张铺着地图的方桌旁，个个眼布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桌上的电台“滴滴答答”响个不停，报务员不断递上抄录的电报。
“罗书记，赵部长，决死四纵队雷正初政委回电，他们已于凌晨开始转移，路线按我们提供的第二方案执行。”一名年轻干部拿着电报念道。
“好。”罗贵波点了点头，用红铅笔在地图上标注了一个箭头，“告诉雷正初同志，区党委已派交通员与彭旅长取得联系，他们会派出部队在岚县东南的界河口一带接应。
让他们务必在三天内赶到！”
“是！”年轻干部转身去发电报。
赵林盯着地图，手指点在赤坚岭、普明、岢岚、保德、五寨等地：“老罗，光靠四纵队自己跑和三五八旅接应，恐怕还不够。
赵承绶和郭宗汾的骑兵、步兵都不是吃素的。一旦他们察觉四纵队动向，派骑兵追击，或者提前在前面设卡，四纵队就危险了。”
“是啊。”罗贵波重重叹了口气，“我们的兵力太分散了。续范亭的暂一师在岢岚方向，压力也很大。工人武装自卫队、游击支队战斗力有限，只能起牵制作用。”
他顿了顿，拿起一份刚收到的电报：“这是贺师长等首长从晋察冀发来的急电，对我们在晋西北的应变部署提出了明确意见。”
赵林和其他人都凑过来看。
电报上，贺师长等人的意见很明确：彭三五八旅旅部与七一四团应集结于普明与赤坚岭之间，赤坚岭必须控制在我军手中，以保持战略上的机动。
警六团应集结于岢岚、保德、五寨三角地带，以策应续范亭部。
一、二团接近四纵，策应与支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