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1010节

  窗外的风声更紧了,卷起地上的枯叶,拍打着窗户纸,发出哗啦啦的响声,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时间在紧张与表面的平静中飞速流逝。

  十二月十三日,白天。

  卧虎湾四纵队司令部里的气氛有些异样。

  表面上,一切如常。

  参谋人员进进出出,电台滴答作响,哨兵在寒风中站岗。

  但有心人却能感觉到,一些命令的下达和人员的调动,比平时更加频繁和隐蔽。

  政工干部们下部队的次数更多了,谈话的内容也更深入。

  李喻恒按照计划,在独七旅旅部召开了“紧急军事会议”,研究应对阎军包围的策略。

  旅长卢宪高,参谋长,几个团长和主要营长都被请了来。

  会议从下午一直开到晚上,李喻恒刻意引导着话题,讨论一些细枝末节的问题,拖延着时间。

  卢宪高起初有些不耐烦,但听到李喻恒分析敌情头头是道,又拿出了一些关于赵承绶部似乎有异常调动的情报,他也渐渐被吸引了进去,没有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刘汤白和刘仰桥则整天待在十九团团部。

  他们以检查战备、补充冬装为名,将团直属队和几个主力连的连长、指导员分批叫来谈话。

  谈话的内容,表面上是关心战士生活、了解思想动态,实际上是在做最后的动员和布置。

  几个绝对可靠的连排骨干,已经接到了晚上行动的模糊指令,要求他们吃晚饭后让部队提前休息,武器不离身,听到团部紧急集合号立刻行动,具体任务到时候再说。

  杨叶澎借口去二十团检查政治工作,一大早就离开了十九团驻地。

  他没有直接去二十团团部,而是先到了二十团三营。三营营长是他的同乡,也是秘密发展的党员。

  两人在营部密谈了许久。

  二营和一营,他通过可靠的同志递了话,约好晚上见面。

  姚程律那里,则是一整天的忙碌。

  他以三十四团团政治处主任的身份,安排一营二连和三连进行“夜间防偷袭演练”。

  他亲自到连队,检查武器,给战士们做动员,话语里充满了暗示:“同志们,最近风声紧,阎锡山的人不怀好意,想对我们下手。

  咱们手里有枪,就不是让人随便捏的软柿子!晚上都机灵点,听到命令,动作要快!

  咱们保护的不是别的,是咱们这支抗日的队伍,是咱们自己的命!”

  战士们虽然不太明白全部,但“阎锡山要下手”这句话,还是让很多人绷紧了神经。

  这两个连的干部都是党员,心里清楚要发生什么,暗自检查着武器弹药,把刺刀磨得雪亮。

  金如敏一大早便带着两名警卫员,骑马离开了卧虎湾,向西北方向的岚县王狮疾驰而去。

  他要将这里的一切,报告给晋西北区党委。

  天空阴沉得厉害,到了傍晚,终于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北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生疼。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群山变成黑黢黢的影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晚上十点。

  卧虎湾纵队司令部。

  雷正初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漆黑的、飘着雪花的夜空。

  他穿着大衣,但没戴帽子,雪花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

  警卫员几次想给他披上大衣,都被他摆手拒绝了。他需要这寒意让自己保持绝对的清醒。

  怀表的指针指向九点五十五分。

  雷正初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转头对身边的信号兵沉声道:“准备。”

  信号兵手里握着一把信号枪,闻言用力点了点头,手指有些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和激动。

  九点五十八分。

  雷正初再次看向怀表。

  九点五十九分。

  院子里静得能听到雪花落地的沙沙声,还有他自己胸腔里沉重的心跳。

  十点整!

  “发信号!”雷正初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

  信号兵猛地举起信号枪,对着夜空,扣动了扳机。

  “嗵——咻!”

  一颗耀眼的红色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尖啸着冲破黑暗,升上卧虎湾的上空,在铅灰色的云层下炸开一团鲜艳夺目的红光,将飘舞的雪花都映成了红色。

  红光闪耀,映亮了雷正初坚毅的脸庞,也映亮了他身后几名参谋和警卫员年轻而紧张的面孔。

  几乎在信号弹升起的同时,几处地方,骤然响起了枪声和喧哗!

  最先爆发的是刘家垣,二〇三旅旅部所在地。

  红色信号弹的光芒刚刚在天际绽开,早就埋伏在旅部周围黑暗中的十九团一营战士们,像离弦之箭般冲了出来。

  营长韩振国冲在最前面,手里端着一支晋造冲锋枪,压低声音吼道:“快!按计划,一班控制大门,二班三班跟我冲进去!缴枪不杀!反抗者击毙!”

  旅部门口两个哨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猛扑上来的战士扭住了胳膊,下了枪,嘴里塞进了破布。

  “什么人?”院子里传来惊疑的喝问,是旅部警卫排的哨兵。

  “自己人!紧急情况!”韩振国一边回答,脚步不停,带着人已经冲进了院子。

  他身后的战士们迅速散开,一部分扑向亮着灯的几间正屋,一部分直扑侧院的警卫排宿舍。

  正屋中间那间,正是刘武铭的住处兼办公室。

  里面灯火通明,隐约还能听到划拳行令的声音。

  显然,刘武铭和他几个心腹还在喝酒。

  “砰!”韩振国一脚踹开房门,手中冲锋枪对准屋内:“都不许动!举起手来!”

  屋里烟雾缭绕,炕桌杯盘狼藉。

  刘武铭、孙定国、王寿堂等五六个人正喝得脸红脖子粗,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刘武铭手里还端着酒杯,愣愣地看着门口一群持枪的战士,还有那黑洞洞的枪口。

  “韩振国?你……你干什么?造反吗?”刘武铭反应过来,又惊又怒,把酒杯往地上一摔,伸手就去摸腰间的手枪。

  “砰!”一声枪响。

  韩振国身后一个战士手疾眼快,一枪打在刘武铭刚刚摸到枪套的手腕上。刘武铭惨叫一声,捂着流血的手腕倒在炕上。

  “旅座!”

  “妈的,跟他们拼了!”孙定国和王寿堂也想掏枪,但更多的战士已经涌了进来,几支枪同时顶住了他们的脑袋和胸口。

  “再动打死你们!”韩振国厉声喝道。

  孙定国和王寿堂脸色煞白,举起的手停在半空,不敢再动。

  其他几个军官更是吓得浑身哆嗦,连声说:“别开枪!我们不动!不动!”

  与此同时,侧院警卫排的驻地也传来了短暂的冲突声和呵斥声。

  警卫排长试图反抗,被率先冲进去的十九团战士一枪托砸倒,捆了起来。

  大多数士兵在睡梦中被惊醒,看到冲进来的是自己人,又听到“刘武铭叛变投敌,奉命抓捕”的喊声,大多数懵懵懂懂地就放下了武器,只有少数几个死硬分子被迅速制服。

  刘汤白和刘仰桥紧跟着冲进旅部院子。

  刘汤白直奔电台室,里面值班的报务员看到持枪冲进来的人,吓了一跳。

  “奉纵队雷政委命令,接管电台!所有通讯停止,等待检查!违令者军法从事!”刘汤白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报务员看看刘汤白,又看看他身后虎视眈眈的战士,默默地摘下了耳机,退到一边。

  刘仰桥则带人冲进机要室和档案室,控制了所有文件和密码本。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分钟,二〇三旅旅部便被彻底控制。

  刘武铭、孙定国、王寿堂等主要反动军官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了布,关进了厢房,由专人看守。

  战士们从刘武铭的卧室炕洞里,搜出了那个油纸包,里面“忠勇抗日义勇军”的关防、委任状等物证一应俱全。

  刘汤白拿起那枚“忠勇抗日义勇军第一旅”的印信,冷冷地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刘武铭,对刘仰桥说:“铁证如山。”

  仰峤,你立刻带一个排,押送刘武铭这几个首犯,还有这些罪证,先回卧虎湾纵队部,交给雷政委。我在这里清理旅部,稳定部队,等叶澎那边消息。”

  “好!”刘仰桥也不啰嗦,点了二十几个精干战士,押着垂头丧气的刘武铭等人,冒着风雪,连夜赶往卧虎湾。

  几乎在同一时间,独七旅旅部的“紧急军事会议”还没有结束。

  李喻恒正指着地图,分析赵承绶骑兵可能的突击路线。

  卢宪高听得有些不耐烦,打了个哈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冷掉的茶水。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短促的呼喝和武器碰撞的声音。

  “怎么回事?”卢宪高警觉地抬起头,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参谋长和其他军官也纷纷变色。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撞开,姚程律端着驳壳枪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十几名三十四团二连的战士,个个枪上膛,刀出鞘,瞬间控制了门口和窗户。

  “都不许动!奉纵队首长命令,清除破坏抗战、阴谋投敌的反动军官!放下武器!”姚程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但异常坚决。

  “姚程律!你想造反?”卢宪高又惊又怒,猛地站起来,就想拔枪。

  “砰!”姚程律身后一个战士抢先开火,子弹打在卢宪高脚前的地面上,激起一溜火星。

  “旅座,别逼我们动手!”姚程律枪口指向卢宪高,“你和二战区秘密联络,准备武装叛变,逮捕政工干部,证据确凿!现在放下武器,或许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放屁!老子是阎长官任命的旅长!你们这是以下犯上!”卢宪高色厉内荏地吼道,但拔枪的手却僵住了。

  因为他看到会议室里其他几个倾向于他们的团长、营长,也被战士的枪口指着,不敢动弹。而李喻恒此刻已经迅速退到了姚程律身边,冷冷地看着他。

  “拿下!”姚程律不再废话,一挥手。

  战士们一拥而上。卢宪高还想挣扎,被两个战士扭住胳膊,下了枪,捆了起来。

  参谋长和其他几个顽固军官也被迅速控制。只有两个团长稍微抵抗了一下,立刻被枪托砸倒。

  “李主任,你……”卢宪高被反绑着双手,眼睛血红地瞪着李喻恒。

  李喻恒走到他面前,语气平静:“卢旅长,不是我们以下犯上,是你们背叛了抗战,背叛了四纵队数千名抗日将士。

  阎锡山发动晋西事变,要消灭新军,你们不但不反对,反而助纣为虐。今晚的行动,是自救,也是清算。”

  控制了会议室,姚程律立刻分兵。

  一部分人由李喻恒带领,负责控制电台室和机要部门。

  他自己带人直扑旅部警卫排和卢宪高的亲信部队——三十四团八连、九连的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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