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不知道李队长的交代是什么?”
“当着大家的面都可以威逼利诱,再给您一两天的时间,我看我干脆直接把自己绑了送去金陵总部督查室,省得浪费时间,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嘛。”
马奎有些惊讶地上下打量着火力全开的峨眉峰同志,仿佛是第一次认识对方。
一顿夹枪带棒,直接李涯打得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难怪都说千万别招惹老实人。
这老实人一旦发起飙来,一般人完全扛不住。
李涯还是行动班的,这不也被怼得一句话都接不上来。
眼见场面再次僵住,吴敬中转头冲马奎使了个眼色,后者顿时会意,站起身笑着打圆场。
其实他和老吴倒是乐得看李涯吃瘪,关键是这厮也是个受不得刺激的愣头青,万一把人逼急了,直接带着王占金跑到金陵总部,那就不是轻易能收场的了。
“老余,你先消消气,”马奎笑着走上去,隔开针锋相对的两人,先安抚余则成:
“这事李队长做得确实有些欠考虑,不过话又说回来,老余你也得理解一下,前些日子李队长忙里忙外折腾,结果捅出来这么大的篓子,”
“现在纯属是心理作用,看谁都像红党,也是在所难免的嘛!”
闻言,余则成面色稍霁,瞟了眼对面面色难看的李涯,冷哼一声,顺坡下驴地坐了回去。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马奎这话不仅是说给自己,同时也是说给李涯听的。
钱思明的事,味儿可还没散呢。
陆桥山究竟有没有私通红党,别人不清楚,他还能不知道么,大家心里多少也都有点数。
现在陆桥山被送到郑介民手里,大概率是高拿轻放,做做样子给外界看,等风头过去,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又复起了。
马奎这番言论,就差指着李涯的鼻子提醒对方,别忘了还有个仇人在死死盯着你呢,现在把同僚得罪光了,以后掉坑里小心被人踹上几脚。
李涯神情微变,显然也听出了弦外之音。
当初他的确是打算直接干掉陆桥山,一了百了,无奈马奎派陆建亦在审讯室门口盯着,估计这里面也有站长的意思。
堂堂情报处长倘若不明不白死了,吴敬中作为津门站负责人亦是难辞其咎。
搞得他想下黑手也没找到机会,只得捏着鼻子放虎归山。
余则成不是陆桥山,前者的人缘不差,跟站长和马奎的关系相当不错,直接把红党的帽子往对方头上扣,恐怕这两位那里就很难说得过去。
这也是他一直死盯着翠平不放,暗示王占金攀咬翠平主要原因。
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夫妻,只要能把翠平拉下水,余则成也别想独善其身。
就算真的查实后者不是红党,堂堂中校机要室主任的老婆是红党坐探,单凭这条,就足够余则成喝一壶的。
当然,如果能直接证实二人是假扮夫妻,那事情就更加简单了。
无奈眼前的小地主根本没有配合自己的觉悟,搞得现在自己已经下不来台。
当下,李涯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没憋出话来。
沉默了好一阵,方才咬了咬牙,沉声说道:“我李涯是什么人,全站上下有目共睹,平时睡觉都在办公室,从来没有休息过,”
“虽然在袁佩林和其他几个案子上,有过几次过失,但我一直都是全力以赴,”
“今天话已经说到这,我也不怕余主任记恨我,我李涯一心为公,绝无私心,也不在乎别人背后议论,”
“内部更需要安全,站里泄密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可以把话放在这,如果大家谁想调查我,我一定全力配合!”
听起来振聋发聩,发人深省。
然而在座的都是一路从下面爬起来的人精,谁还能不知道谁呀,自然不可能被李涯两句话忽悠住。
绕来绕去,李涯还是不肯放弃,一定要追查到底。
想想也是,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不论继续下去还是叫停,都不可能修复双方之间的关系。
与其平白恶了余则成而无所得,还不如硬着头皮一查到底。
李涯的止损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即排除万难,坚决彻查,把得罪余则成创造出来的机会发挥作用到极致。
此话一出,把其余众人都给整得瞬间没了脾气。
倔人大家都见过,头铁的也不是没碰上过。
可铁到这个份上,宁愿用头把南墙撞破也不肯调头的,还是头一遭。
瞧着眼前大义凛然、背后似乎隐隐浮现光芒的李涯,马奎嘴角微微抽搐。
敢情从自己这里拿货往黑市里卖,兜里有钱马上开始报复性消费,连续一周下班就往绣春楼里扎的,不是他李大队长。
如果不是自己眼花,那就只能是李大队长绣春楼逛多了,已经开始出现影响记忆力的后遗症了。
不过这会儿气氛都烘托到这了,他自然不会不合时宜地跳出来揭人家的短。
不过话又说回来,李涯的确是津门站里勤勉的代表人物了,从上到下,很少有比他更较真负责的。
以自爆的方式破釜沉舟,暂时堵住众人的嘴,李涯不再耽搁,霍然转身目光阴冷地盯着审讯椅上面容惨白的王占金。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昨天晚上,你为什么说陈翠平是游击队长,还说她妹妹去了延城?”
王占金浑身一颤,几乎快要哭了出来。
“长官饶命!是……是有人用我两个儿子的命,威胁让我这么说的!”
第452章 幕后黑手
李涯蹙了蹙眉。
刚才王占金提到自己一家老小都活不成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异常。
难道除了自己,还有别人要置余则成于死地?
“是谁在威胁你?”李涯冷冷地问道。
“我……我不敢说,”
王占金脸上浮现出挣扎和纠结的神情,犹豫半晌还是摇了摇头:“那人要弄死我,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这话听得吴敬中也顿时疑惑,下意识转头看向一旁的余则成。
那意思很明显在问,你到底还得罪了哪路有权有势的神仙。
余则成心下微动,表面却是丝毫不露破绽,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李涯也是一阵惊诧。
能让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小地主噤若寒蝉,煞有其事地三缄其口,看起来背后真的有人在搞鬼。
“你到津门也有一段时间了,保密局是什么地方,想必也是知道的,既然已经坐在了这里,不说出来是肯定走不出去的,”
李涯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可以保证,只要你实话实说,我不仅不会为难你,还可以给你一笔钱,帮你离开津门,到其他地方安家落户,”
“那人手再长,总管不到全国吧?”
这可能是自己距离真相最近的一次,他怎么也不愿意轻易放弃。
王占金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跟前面色阴翳的男人,貌似在认真考虑,实则目光悄然越过面前之人,落在后方坐着的那个戴着眼镜的白净年轻人身上。
很明显,这位估计就是陈家大丫头的男人了。
但他比谁都清楚,陈家丫头压根就没有成亲!
自己的老家就是个百十人的小村子,屁大点的地方,不可能有人成亲,自己却不知道。
至少在自己从老家逃跑之前,是肯定没有听说过陈家丫头成亲的事。
那会儿对方还在山沟里打游击,哪里会成什么亲。
自己是一年多以前从村里出来的,而昨天审问自己的那位长官却说,陈家丫头成亲已经十年了。
这绝对不可能。
也就是说,这个姑爷是假的。
能混成家底颇丰的地主,王占金也是有点脑子的,那位假姑爷明显不虚眼前这位对自己横眉冷对的长官,看来那人果然没骗自己。
既然如此,索性拼一把,为自己和儿子搏一条生路。
“长官,您、您说话算话?”
“我有必要骗你吗?”
王占金喉咙滚动,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咬了咬牙,直接豁出去了?
“威胁我这么干的人,您应该也认识,也是你们的人。”
此话一出,李涯瞬间懵了,反应过来后赶忙问道:“谁?你说的是谁?!”
不料王占金却是摇了摇头,“那人叫什么我不知道,戴着眼镜,看着挺斯文……对了,好像有个人叫他陆处长。”
“陆桥山?!”李涯脱口而出,惊呼一声。
津门站里戴眼镜还姓陆的处长,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
王占金弱弱地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他姓陆。”
这会儿李涯的脑子已经彻底不够用了。
他想不明白,陆桥山为什么会暗中对余则成下黑手,双方好像并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吧,怎么表现得比自己还要心急。
与此同时,吴敬中也对此大为不解。
琢磨了半天依旧没有任何头绪,只能归结为陆桥山为人阴损,时刻准备拿捏所有人的把柄。
不过话虽如此,眼前的小地主却是实打实的。
无风不起浪,既然都审到这了,索性直接一步到位,问个清楚。
“你是说,陈翠平是被人冤枉的?”吴敬中抱着胳膊根,目光落在王占金身上,淡淡地问道。
“没错!陈家丫头绝对不是红党!”
瞧着吴敬中的派头和居中位置,王占金敏锐地意识到,这位才是真正说话管用的人,于是赶忙回答道:“长官明鉴!山里姑娘会摆弄土枪,骑马打猎那都不在话下,根本不能是什么红党啊!”
吴敬中微微颔首,伸手指了指身旁的余则成:“这个人,你认识吗?”
听到这话,余则成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在此之前,他根本没见过王占金。
如果不是因为翠平的事,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世上还有这么个人。
尽管早有准备,事到临头依旧难免会有些紧张,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安静坐着,透出一股余怒未消的模样。
马奎瞥了眼强作镇定的峨眉峰同志,嘴角微微扬起。
这事是潘云蛟亲自去办的,堂堂津门地下龙头上门吓唬一个乡下土财主,着实是打炮打蚊子,大材小用了。
事后潘云蛟回报,当时他让贴身保镳秀了一把出神入化的刀术,把王占金给吓得魂不附体,话都说不利索了。
要说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那是扯淡,但取几个蛋蛋,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不知道潘云蛟脑子怎么长的,竟然能想出这种缺德带冒烟的主意,现在看来效果似乎还不错。
只能说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