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李涯满意地点点头，接着问道：“你是哪里人，做什么营生的？”
“小的是河北易县圩头人，早年老家有百十亩田地，在村里算是大户，后来红党打过来，说我是地主，还要镇压我，我就跑出来了，”
王占金小心翼翼地回答道：“现在在城西津门丰鼎路那边住，平时靠摆摊卖点大饼养家糊口。”
李涯嘴角微扬，眼角的余光瞥了眼面无表情的余则成，接着问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陈翠平的女人？”
“认得认得！”王占金连连点头：“她也是我们村里的，小时候经常跟我外甥女一块玩。”
吴敬中眼底闪过一丝惊疑之色，微微侧目看向身旁的余则成，见其神情自若，这才略微放下心来。
马奎则是好整以暇抱臂胸前，坐等看戏。
“那你知不知道，她现在是做什么的？”李涯图穷匕见，继续问道。
王占金愣了愣，下意识看向面前坐着的几人，随即低声问道：“这个……您认识这个人吗？”
李涯瞬间皱起眉头。
“是你问我还是我问你！不该问的别问！”
“回答我的问题，你知不知道她是做什么的？”
王占金尴尬一笑，讪讪地说道：“知道知道，原先是山里的猎户……其实也不算猎户，我们那边靠着大山，村里人靠山吃山，家家户户都有两把土枪，”
“平时到山里打点山货，拿到集市上换点钱补贴家用，”
“后来、后来那丫头嫁了人，听说嫁到山那头十多里外的黑沟，往后就没怎么见过了。”
“啪！”
闻听此言，李涯立时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
“王占金！你撒谎！”
“昨天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说！为什么撒谎！”
王占金被吓得面色一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浑身哆嗦着可怜巴巴地说道：“长……长官，我真没撒谎，这就是实话。”
“那你昨天为什么说，陈翠平是红党？！”李涯面露冷色，厉声怒喝道。
此话一出，就连站在角落里的刘三都品出味来了。
心念电转间，吴敬中双目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之色。
余则成依旧是一副古井无波的神情，仿佛眼前的这一切跟自己毫无关系。
第450章 这房顶可真房顶
其实话一出口，李涯就意识到了不妙。
自己这番话，好像是在刻意针对性的诱供。
这招对付外人可以，拿来对付同僚，多少就有点落人口实了，未免有弄虚作假之嫌。
事情进行到这一步，李涯也意识到了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但这种局面，再往回收也不太现实，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审下去。
“王占金，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李涯冷冷地问道。
“知道知道！”
王占金忙不迭地点头，神情惶恐道：“带我来的那位长官说，这里是保、保密局。”
李涯冷冷一笑，指了指墙上的刑具：“我告诉你，敢在这里装糊涂，我有的是手段，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长官饶命！饶命啊！”
瞧着墙上琳琅满目的刑具，王占金瞬间面如土色，整个人吓得魂不附体，几乎要哭出来。
“我不敢撒谎！不敢撒谎啊！”
李涯两步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衣领，神情凛冽如冰。
“说！你为什么说陈翠平是红党？那天在街上，又为什么叫住她？！”
“那……那天，我在街上摆摊，无意间碰上那位太太长得像她，就顺口喊了一嗓子，”
王占金哆哆唆嗦地说道：“那位太太没搭理我，我、我就以为自己认错了人，也没再追上去认，”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天看到的，到底……到底是不是陈家大丫头。”
听到这话，李涯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按照米志国的汇报，王占金已经承认翠平就是红党，而且并没有结过婚，所谓的丈夫完全是子虚乌有。
照这么看来，余则成跟翠平根本就是假扮夫妻，潜伏在津门执行卧底任务的红党坐探！
这么一来，也可以完美解释，自己潜伏延城的计划为什么会突然暴露。
因为那个节点，正是站长命令他秘密调查余则成的时间点。
可能是消息泄露，或者电文被余则成发现，以及其他别的什么原因。
否则怎么就早不暴露、晚不暴露，偏偏就在那个时间点突然间毫无征兆的暴露。
直到自己被抓时，还在教室里给孩子们上课。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让人猝不及防。
“昨天审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李涯目露寒光，眼中泛起一丝危险的气息：“你说翠平是红党，她还有个妹妹，叫秋平，去了延城！”
“还有，陈翠平根本没有结过婚！”
“说！是不是这样！”
王占金被吓得一个激灵，脱口而出道：“长官饶命啊！我要是不这么说，不光我自己得没命，我那两个儿子也过不成啊！”
闻听此言，众人顿时面面相觑。
就连李涯也懵了，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下炸开，瞬间一片空白。
事到如今，他要是再看不出来有鬼，那就是真白混了。
吴敬中挑了挑眉，面无表情地上下打量着面沉如水的李涯，心中愈发不屑。
刚才在会议室汇报的时候，自己可没听他汇报这回事，敢情这是还藏着一手。
想来这事太过惊世骇俗，大概就连李涯自己也觉得不太可能，所以才憋着没讲出来。
“啪——啪——啪”
一阵掌声忽然响起。
余则成鼓着掌，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
“李队长编故事的水平实在不错，想象力着实丰富，我看可以去津门日报应聘故事板块的主编了！”
“不过我有个问题想讨教，为什么你就非要盯着我太太不放？”
“其实李队长大可不必费那个功夫，直接冲我来就是了，”
余则成冷笑一声，面露嘲讽之色：“我堂堂一个中校机要室主任，怎么也不至于比不上一个乡下女子吧？”
眼看李涯已经彻底撕破脸，毫无顾忌地在自己跟前对王占金威逼利诱，再不站出来确实有点说不过去了。
现在李涯也是一脑袋包。
王占金的突然翻供，着实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怎么也没想到，看似畏首畏尾的小地主，竟然会当着众人的面改口，把自己架上去下不来台。
自从拿住人以后，保证每时每刻至少有两个人同时在场盯着人，中间绝对没有任何传递消息的机会。
也就是说，绝对不存在有人透风串供的可能性。
退一步说，即便有人能接触到此人，下手灭口岂不比教人改口来得更加方便。
到时死无对证，自己总不可能拉着一个死人，指责余则成是红党坐探，派人去灭的口吧。
现在自己已经进退不得，余则成又突然发难，直接把他顶到了杠头上。
李涯强笑道：“余主任，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碰巧遇上您太太的同乡，找来问话而已，您……”
话还没说完，便被余则成毫不客气地打断。
“李队长，大家都是明白人，用不着装糊涂，你演这一出，不就是给我看的吗？”
余则成一反常态，没了以往老好人的模样，语气愈发地咄咄逼人：“大家都看到了，这人也不怎么会说谎，你准备好的词人家接不住，”
“与其为难一个乡下人，您还不如直接审我，正好站长还有马科长也都在这，把我一块审了，省得再折腾。”
“这……”李涯顿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王占金突然改口，原定的计划已经被彻底打乱。
原先他的计划是只要王占金说出翠平是红党，立刻上门拿人。
那个蠢得挂相的女人，自己有的是手段让她开口。
只要撬开翠平的嘴，余则成也别想独善其身。
但如今开头就给卡住了，根本进行不下去。
这会儿李涯满脑袋浆糊，脑子乱糟糟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眼见场面已然乱成一锅粥，吴敬中干咳两声，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好了，都少说两句，”
说着，转头看向面色不甘的李涯，淡淡地说道：“李队长，解释解释吧，这什么意思？”
“你让余主任出席，人我给你请来了，就让我们陪你看这个？”
当下，李涯面色涨的通红，有向猪肝色演化的趋势。
马奎仰头看向天花板。
嗯……这房顶可真房顶。
第451章 拙劣的李涯
吴敬中的问话，李涯压根没法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在手下严密监视的情况下，一个没有跟脚的小地主突然翻供，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前段时间他忙着对付陆桥山，没时间理会此人，但也一直派人看着，并没有可疑人员接近。
这特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站长，我……您给点时间，让我理理清楚，”
李涯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解释道：“这件事我一定给您、给余主任一个满意的交待！”
话音未落，余则成又是一阵冷笑。